宁归远心中暗自骂了一句。
楚梧开口:“别那么害怕,陛下说了,你若有用,也可留你。”
宁归远脸色微变。
“如今四下无人,你报信也来不及了,我自然有本事叫你死得无声无息,你家人也只会当做出了意外。自己掂量掂量,你有什么信息,是可以用来换命的?”
楚梧抱着手臂:“别着急,慢慢想。今日天好,听说你家夫人今晨也陪着伯母去山上赏枫叶了,陛下原也打算去,谁知道半路突然想来此故地重游一番。”
宁归远脸色顿时一变:“你们做了什么?”
楚梧微微偏着头:“指挥使如何安排你的妻儿,我倒是不知呢。”
宁归远手开始微微发颤,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缓缓爬上脊背。
时至今日,都没人知道,锦衣卫的指挥使到底是何人。
这个组织甚至不知何时被重新启用起来,连郁家至今都没有查出皇帝是怎么在郁家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养了一批属于他自己的鹰犬。
他们本是在皇帝身边,想挖出这些人的根在何处,可如今,竟被他们抢先了一步威胁起来。
宁归远冷着脸:“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耍诈?”
楚梧哼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个荷包,丢给宁归远。
宁归远试探地打开,看了一眼,手顿时一颤,荷包险些掉在地上。
里面是一只雕花玉镯,还有……两根手指。
“……送信,金家今晚要送信!”
楚梧眯着眼勾唇:“送什么信?”
“金家两个儿子考场舞弊被追究,金家恐金尚文、金尚武二人被罚三年不得科举,前几日……已经去找郁家求情,可郁国公闭门不见。金家人起了歪心思,私下转而带了礼去找张大人求情,这事情早就叫郁国公和郁尚书知道了,如今正要将金家斩草除根……”
楚梧眼神一凛:“这信,莫非是金家给张岑的投名状?”
宁归远咬牙:“正是,他们带了一张名单,里面记录的东西对郁家十分不利。这事情郁家也早就知道,如今信还在金家人手中尚未送出,今晚……金家定然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奉临县城。”
楚梧面色不变:“这么大的事,怎叫你知道?”
宁归远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道:“今晚过来肃清金家的,就是我宁家的人。”
楚梧哼笑一声,随口道:“你主子还真是干净,连杀人灭口都怕脏了手,这一次金家事成,你就能顶了御前总管的职位了吧?真是可惜了。”
宁归远咬牙:“我的投名状也交了,你去禀报陛下,就说我宁归远誓死效忠陛下,绝无易主之心!”
***
萧彻正听着那边人声嘈杂,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鸟叫,萧彻抬眸,看了看天色,开口道:“走吧,没什么好听的了。”
沈晚意一头雾水,她跟萧彻在这里听了半天,院子里的声音十分模糊,只是在那里讨论要带多少东西,什么时候走,又说老爷派人回来了,慌慌乱乱,没什么关键信息。
如今萧彻又突然不听了,转身拉着她便走。
沈晚意到底忍不住了,小声道:“萧彻,你还打不打算告诉我?”"
萧彻轻声道:“头一件,不得对朕说谎,再蠢的谎也不成,既然你说了,一会儿要罚,总要长长记性。”
沈晚意微微发颤,身体内过分的灼热和空虚感将她带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境地之中,而如今皇帝眼中的欲念和威压反倒成了另一剂药,让她越发难以自控。
从前听丫鬟们耍嘴皮子,倒是听闻那些在府中做妾的女子各个手里都是有几味厉害的药剂或者香薰,能将自家主君勾得日日留在房中,将正牌夫人们气得整日大骂。
她的陪嫁丫鬟枕星枕月私下里讨论过这些逸闻,当个新奇笑话说,被她听闻后训了一顿,只说那都是巷子里的腌臜做派,上不得台面,不可随意胡言是非。
可如今,这一碗香汤却灌进了她口中,而她连拒绝都不敢。
她看着萧彻身后,龙榻之上是金丝绛紫锦被,那被褥和周围挂毯上的花纹浓艳而诡谲。一如眼前人一般,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当年逼萧衍下台之人。
也从未想过,他跟萧衍当真有五分相似。
萧彻五官比哥哥更加凌厉,眼神更加直白嚣张,可如此带有侵略性的眉眼之间,竟仍能看出那位舒朗清俊如瑶台仙一般的太子的影子。
沈晚意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不知是因为那五分相似,还是那一碗药汤,亦或是因为面前人着实好看得惊心动魄。
她本以为自己会极度厌恶他。
萧彻缓缓开口:“其二,跟了朕,你可愿意?”
他问得轻松而冷淡,不见什么真正疑问的姿态。
沈晚意看着他,良久,她声音微微发颤地道:“……不愿意。”
一身的骨气在帝王威压之下几乎快要崩塌,可她拗不过自己的心。
萧彻眉眼之间晃过一缕讶异神色,随后竟勾唇哼笑了一声。
他低声带着点玩味道:“这般坦率,你不要命了?”
沈家,韩家上百口人的前程,如今被眼前年轻的帝王轻描淡写地捏在手里把玩揉搓,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萧彻看着她:“不愿意又如何,今晚你就是死在这里,也没人敢给你收尸。沈晚意,你若真在意你夫君,在意你弟弟,最好忍到朕倦了再求死。”
沈晚意想,原来在这世上,就算想做烈女,也得是孤身一人才行。
嬷嬷自幼教她背了千百遍的女训之中的话如今在皇权面前粉身碎骨,渣都不剩一点。
沈晚意闭了眼睛,她心跳跳得很快,这心脏一边亢奋的跳动一边缓缓地坠落,素白如玉的肌肤上也透出一点不正常的粉色来,她再睁眼,眼中多了一点不加掩饰的不甘和不服。
萧彻低头欣赏,对了,就是漂亮在这里。
素瓷一般的美人,柔弱而纤薄,眼中的却带着倔强的生机和高傲,眼中欲望混合着那股不服不忿一起流淌出来,有一种十分病态的妩媚之感。
“嬷嬷可教你了?”萧彻低声问。
“……嗯。”
他缓缓自己卸了腰带,脱了外衣,丝绢内裳从胸口滑落几分,沈晚意抬头,看着面前的帝王,兀自怔在原地。
这年轻的皇帝竟然有一副武将般的躯体,蜜色的胸口肌肉结实如铠甲,线条极为凌厉,肩宽背阔,劲瘦的腰腹却绷得紧紧的,没一丝赘肉。
沈晚意脸色红得侧过头去,她却想不清楚,一个在案牍之间日理万机的帝王怎么会养成这样习武痕迹这般明显的身材?
而最惹眼的,是那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