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嫣瞬间闭上眼,下一瞬又立即睁开,按照程序给安保部打电话,随后镇定地拿出湿巾备在手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霍一怀一步步走回来,本来温暖和煦的神色完全变了,带着三分兴味、六分跃跃欲试和对浅尝辄止的不满意。
他接过湿巾,一根一根擦着手指上的血迹,神色间意犹未尽的杀戮感压都压不住,但他仍然极力压制着,声音反而更加平静:“追尾……他全责。”
“是。”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人都受伤了,就说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让他好好养伤。”
“是。”江紫嫣恭敬地接过带血的湿巾。
“再合法的赛道也有危险。”
“是。”江紫嫣除了说是,还适合说什么。
旁边有车快速打弯擦过,刺耳的刹车声几乎冲破人的耳膜。
下来的负责人焦急的跑到霍一怀身边:“我艹,小霍先生您没事吧!”
霍一怀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清风朗月、和善仁德:“没事,打了120,不知道那边的人有没有事。”
“靠!他瞎啊,撞您!他最好祈祷您没受伤!您确定您没事?让医生看一下才好,小江,这里你处理一下,我带小霍先生去检查。”
“好。”江紫嫣迎着风站着。
此路段快速被封锁。
江紫嫣跟第一批赶来的自己人点个头,痕迹处理完的一刻,救护车、警车全部到位。
一切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对方恶意追尾,全责。
即便这样,江紫嫣依旧代表霍总去医院探望了潘仲义,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人表示惋惜,并安抚潘家:霍总没有放在心上,但这样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发生。
霍总只是人品好,可这不该是别人肆无忌惮的理由,追尾是多危险的事,弄不好我们小霍总是会出事的!
是,我理解这件事只是年轻人的年轻气盛,跟潘家没有关系。
你们不用自责,我一定向小霍总转达您的歉意。
那件事后,江紫嫣很想伤感一二。但很快发现,她连感慨都很淡。
这些年的钻营,已经让她忘了善良、没了初心,尊崇弱肉强食,成了宁愿为虎作伥看别人痛苦,也不想再摔下去的利己主义者。
像她这种人,多如牛毛,所以她只是万千人中再庸俗不过的一个,没什么美德可言。但陆意诚不同,他连高冷都是干净的,甚至觉得她也只是一个有点黏人、还吵闹的女朋友。
……
江紫嫣想到陆意诚,心情非常好,就是太阳有些晒,但也没不懂事的走在霍一怀的影子里,像往常一样跟在霍一怀外侧,心里闲闲的给‘联合纷享慈善基金’负责人点蜡。
霍家到了如今的高度,慈善基金卯定的是社会责任感,联合纷享显然搞砸了,只是霍一怀上任时,给所有任职满十五年的员工开设了一条‘申辩’通道。
就是如果犯错了,有一次当面申辩机会,彰显的是仁慈。这条消息放下去的时候,无人不说小霍总善良。
可江紫嫣没见人申辩成功过,但这依然不影响霍一怀的好名声,因为这种申辩一进入程序要持续七八个月之久,当事人会觉得有无限狡辩的机会,可忘了七八个月后,热度、讨论度早过去了,等他们被砍的时候,悄无声息。
这也是江紫嫣不直接砍父亲的原因之一,跟着主子学处事,学的像了才是孺子可教。
“霍一怀。”
江紫嫣回头。
一个歪绑着长发,十分温柔的女生走过来,她客气的对她点点头,越过她,与霍一怀走在一起:“这是昨天研究组下来的题目,我做了一下,有一题我总觉得思路不太对,你帮我看看。”说着拿出了文件夹。
江紫嫣的视线落在女生背影上,静静的跟着。哎,问他们小霍总处理几十亿单子的脑子一个小小的数学题?
好吧。
杨裕扬追上来,生无可恋的想往江紫嫣身上靠,看他的黑眼圈!快看!
江紫嫣将他头戳开。拒绝!
杨裕扬感觉自己更可怜了:“嫣姐,嫣姑奶奶。”
“叫什么都没用。”杨裕扬这种拿着尚方宝剑的都不敢直接开口,她抽风了开口。
杨裕扬显然也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他亲爱的主子不会听他们这些蝼蚁的,没一会看了前面一眼又来劲了,压低声音问:“觉得前面的女生怎么样?物理系大才女,人美温柔,哇塞中的哇塞。”
什么怎么样?江紫嫣疑惑。
杨裕扬凑近江紫嫣耳边:“和小霍总来段甜甜的校园恋情啊?浪漫而又没有任何利益的邂逅,学神和他的学霸小娇妻,你不觉得小霍总如果谈恋爱了,人说不定也会很温柔吗?”
江紫嫣觉得:“……你高兴就好。”
顾客经济,是所有经营模式的最终模式,它能盈利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事。
江紫嫣却没敢从经营模式上去完善‘幸福里’,班门弄斧;也没有从慈善一途出发,完全让利。因为,她更相信十岁的霍一怀既不是做慈善也不是玩经济,就是他‘自我’。
自信自己的核心掌控力。
那么想升级它的系统,就要有他以万物为刍狗的不以为然。
江紫嫣的手放在文件上,她做到了她的极限。
韩敬柔探着头:“看名字我好像看的懂,我看看?”
江紫嫣直接递给韩敬柔。
韩敬柔翻了一页,觉得她新交的朋友,脑子有点问题:“这东西你也敢给我看?”
江紫嫣笑了,她还敢发网上共享,即便拿到了它有什么用,是有幸福里可供寄生吗?还是去自家小区试试?规模不够,运营三天就要关门。
现在已经不是一百二十年前,没有资源可供敢闯的人发现。就比如上个月国家允许某国以百分之八十矿藏抵债,短短十天,这个国家的矿藏已经在国内几个龙头间完成了三轮绞杀,现在呼吸的空气都是有主的。
韩敬柔放回去:“我学习。”她拿的家里人的?
……
江紫嫣坐在车上,频频从后视镜看向后面的霍一怀,身侧放着她的企划书。
车子停下。
小楼的门缓缓打开。
赵姨等人早已迎了出来,小楼里顿时像过年一样含蓄热闹。
江紫嫣下车,心不在焉的看眼热闹的手机。
洋洋洋:愿太上老君保佑你,我的嫣嫣。
洋洋洋:谁也不要拦着我!今晚连月色都是我的!这天下舍我其谁!
洋洋洋:自由的气息
陆意诚:很忙?
江紫嫣手指停住,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紧绷的情绪不禁缓和下来,回复:嗯,但有时间的时候都在想你。
江紫嫣笑容更浓,知道他纠结一会才会回答,便关了屏幕,思绪又回到自己的企划上,紧张感重新蔓延。
叮叮叮叮叮
小嫣嫣刚才是不是上来了?为什么没说话,是吓傻了吗?
空姬:你够了!紫嫣天天和霍哥睡一起,也没像你一样神经错乱。
洋洋洋:那一样吗!我是头对头睡!
空姬:紫嫣,今晚去霍哥房间打地铺!给他点颜色看看。
毫无预兆的江紫嫣回:好。
……
……
……
三个人整整齐齐。
江紫嫣:……凑够四个人整整齐齐。
她是他们中唯一跟霍一怀住的,并不是她不可或缺,是因为她小时候她家在帝城没有房子,管家就帮她在一楼安排了一个房间。
后来就演变成,只要霍一怀会在的居所,都给她留了一个房间。所以今晚才是她跟着回来。
江紫嫣在厨房和王伯等人吃了晚饭,便如往常一般去书房陪霍一怀看书。
小楼书房里散发着百年紫檀的沉香,书籍以厚重的载量,让空间悠然寂静。
江紫嫣本想借着这个时机将企划送出去,又因为过于安静的气氛坐回角落里。
江紫嫣告诉自己,事在人为!几次欲起身,下一瞬又坐了回去。
晚上九点半,霍一怀去负一层健身房。
江紫嫣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捏着文件夹若有所思。机械起落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江紫嫣深吸一口气,刚决定上前递出手里的东西。
一双手更快出现在她面前,声音平静:“拿来。”
江紫嫣顿时站定,郑重的从文件夹中拿了出来企划案:“霍哥,这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