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安跟着玛莎穿过嘈杂的人群,在一个用帘子隔开的角落找到了哈娜迪。
年轻女孩的左腿从大腿根到膝盖那一截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更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
贺岁安看到哈娜迪的伤口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这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需要立即手术,先交钱,否则就腾床位。”穿着沾血白大褂的医生很忙,所以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恶劣的态度,让贺岁安皱了下眉,心里有些不满。
但看在那么多伤员需要医生救助的情况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因为上班本来就烦,要是遇见多事的家属,只会更烦。
她从贴身口袋抽出那张黑卡:“好,刷这个。”
当POS机吐出支付成功的单据时,玛莎热泪盈眶地捂着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亲吻着贺岁安的鞋尖。
“玛莎,别这样....”贺岁安吓得后退一步。
这个感谢方式她从没有遇见过,所以愣了一下,又连忙将玛莎扶起来。
“快起来。”
玛莎对她鞠着躬,满脸感激。
贺岁安瞥见哈娜迪病床旁锈迹斑斑的输液架,又对医生说:“换最好的抗生素,还有单人病房。”
离开医院时,她注意到疤脸士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眼神比此前少了些戒备。
贺岁安假装没发现,转向街角那家有着蓝色招牌的货币兑换所。
“小姐要换多少?”柜台后的男人笑得很热情。
贺岁安估算着玛莎可能需要的生活费,报出一个数字。
当厚厚一叠当地货币被推到她面前时,四名士兵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这相当于他们两年的薪水了。
没想到总统阁下这位小情人出手如此阔绰,而且刷的还不是总统阁下的卡。
贺岁安单独拿出两张纸币塞进窗口,对柜台后面的男人礼貌一笑:“辛苦了。”
而后把剩下的钱全部装进口袋里,塞到玛莎颤抖的手中。
“先拿着,不够再找我。”
老人再次落下泪水来,玛莎紧紧抱她,满脸都是感激。
“小姐,我真是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玛莎身上有股淡淡的孜然味,头巾粗糙的布料蹭过贺岁安的脸颊。
这个拥抱让她想起远在中国的奶奶,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贺岁安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不用感谢我,我还没有谢谢你之前帮我呢。”
她不傻,也不迟钝。
自己之前能顺利逃出别墅,说明玛莎暗中帮助了她。
她没有绝世武功,怎么可能一个手刀就敲晕了玛莎?
还有就是,就算玛莎没有暗中帮助她,她也不会见死不救。
原因就是,她四岁那年和闻煦哥在小区玩滑滑梯,差点被人贩子拐卖了。
要不是楼下大学生姐姐出来揭穿人贩子,她和闻煦哥就跟着人贩子走了。
从那以后,她就决定了和人贩子不共戴天,哦,还有就是决定多做好事。
当然,她也不是圣母,她只对好人做好事。
要问她为什么四岁的事儿记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那天的竹笋炒肉,太让她印象深刻。
屁股墩儿疼了一周呢。
贺岁安拍了拍玛莎的后背,轻轻挣脱怀抱,有些羞赧地抿着嘴唇。
“走吧,我饿了。”她对玛莎说。
然后转向士兵们,“你们也一起吧。”
她们去了医院附近一家小餐馆。
褪色的菜单上印着模糊的阿拉伯文,贺岁安给自己点了法拉费和胡姆斯酱,又要了几杯玫瑰茶。
"
看着男友温柔坚定的眼睛,贺岁安下意识地张嘴:“闻煦哥...”
苏拉尼立刻警觉地皱眉,俯身在她耳边沉声呵斥:“说什么呢?”
贺岁安被吼得身体一抖,她茫然无措地看向苏拉尼,却扫到周围不怀好意的守卫,瞬间清醒过来。
“我说——”
贺岁安别开视线,躲开男友心碎又心疼的双眸。
然后提高音量,用阿拉伯语喊道:“我看不起你这种穷记者!我想当总统夫人!”
喊完最后一个词,她的身体晃了晃,就好像身体的力气被人抽走了。
若不是苏拉尼掐着她的腰肢,她恐怕会摔倒。
赵闻煦苦笑着摇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
但下一秒,他注意到贺岁安垂在身侧的左手正用摩斯密码的节奏轻叩大腿——
那是他们小时候发明的秘密通讯方式。
监...听...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敲击着,快回...国...
苏拉尼掐着她腰肢软肉的手渐渐用力,然后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够了,我们走。”
被拖向车门的瞬间,贺岁安突然挣扎着转身,鼓足勇气朝着赵闻煦用中文喊道:
“闻煦哥,对不起!赶紧回国!下次重逢我会用跑的!”
赵闻煦的背脊猛然一僵。
他肩膀的线条在阳光下剧烈颤抖,朝着女友大喊道:“岁岁,我理解你!”
苏拉尼粗暴地将贺岁安塞进车里,恶狠狠地问:“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告别而已。用我的母语说再见,不过分吧?”
贺岁安靠在车窗上,看着赵闻煦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充满了痛苦。
苏拉尼眼神凌厉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拉尼的通讯器不时传来下属的汇报声,他简短地用阿拉伯语回复着,目光却始终钉在贺岁安身上。
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墙上的弹孔、烧毁的汽车,还有那些眼神空洞的行人,让她心中一阵抽痛。
如今,她也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眼神更加空洞麻木。
回到别墅后,苏拉尼的怒火彻底爆发。
苏拉尼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的眼神像两把利刃,紧紧盯着贺岁安。
她的心沉了下去,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果然,苏拉尼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地毯上,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