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晃动中,她想起赵闻煦在机场阳光下微笑的样子。
*
苏拉尼站在床边穿外套,拿起床头柜上面的牛皮纸袋,扔给她。
药盒哗啦啦散落一床,全是不同品牌的避孕药。
“每天一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着各式各样的药。
贺岁安抽泣着抹掉眼角的泪水,他准备了这么多药,说明抓自己来这里,绝不是心血来潮。
而是早有预谋。
那他怎么敢说是她勾引他的?
真是可恶至极。
可她现在不敢对他出言不逊,因为他真的是个变态,有的是法子折磨她。
但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苏拉尼深邃的眼睛微眯,沉声威胁道:
“要是敢利用怀孕,逼我娶你当总统夫人的话....”
他顿了顿,军靴踩碎地板上掉落的药板,阴沉沉地说:“我就亲自帮你堕胎,再把你扔进营地伺候他们。”
房门摔上的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动。
贺岁安蜷缩在满是他身上气味的床单里,终于发出无声的尖叫。
中东·沙赫兰国
总统府外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路虎车,在满是尘土的军用车队中格外扎眼,引得人们频频侧目。
贺岁安斜倚在车门上,怀里抱着一大束厄瓜多尔红玫瑰,裙摆被沙漠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戴头巾,一袭红裙在灰扑扑的军事禁区里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误入战场的玫瑰。
“女士,这里禁止停车。”
一个持枪士兵走过来,眼神在她裸露的小腿上停留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贺岁安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回答:
“打扰一下,我在等人,很快就走。”
士兵愣住了,这样张扬的外国女人通常都有来头。
他退后几步,但警惕的目光仍黏在她身上。
总统府的大门口,一群白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大的军装男人,气场凌厉得让人不敢多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出现而变得稀薄。
贺岁安对此不感兴趣,她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踮脚张望。"
他知道了?
莫非他能听见她的心声?
她的血液瞬间变冷,四肢僵硬。
不应该啊,她是活生生的人,苏拉尼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还有这个本事呢?
她都没有。
“你在想我什么时候玩腻,”苏拉尼继续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离开这里,是不是?”
贺岁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这么逆天。
但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贺岁安为了忽悠苏拉尼,眼眶立刻湿润了——
这是她苦练的保命技能之一,能在三秒内掉眼泪。
她摇摇头,声音哽咽:“我没有...我早就认命了。在这里有吃有穿,总统先生对我也好...”
说着,一边膝行上前,将脸贴在对方胸口,搂着他的腰身。
“我又爱慕总统先生...不如安心留在您身边。”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眼神无辜,看起来犹如雨中飘摇的纯白花朵,让人心生怜爱。
苏拉尼眯起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贺岁安看他不信,心下一急,决定给他下点猛料。
她仰头哀伤地望着他,眉头微蹙,让眼泪恰到好处地要落不落。
“总统先生,我真心爱慕您,我只想留在您身边。”
苏拉尼的眼神有些复杂,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记住,小姐。”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但如果你敢逃跑...”
他没有说完,但贺岁安已经明白了言外之意。
她点点头,再次主动靠进他怀里:“我不会的....我哪也不去,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我喜欢总统先生。”
她的心里却在暗暗发誓,一旦有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逃离这里。
囚禁她,还美其名曰“对她好”,这种荒谬的逻辑让她感到恶心。
她才不会乖乖听话,表面的顺从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狂野。
贺岁安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她恨透了这种被束缚的日子。"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我要和苏拉尼在一起。”
赵闻煦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他盯着贺岁安死水般的眼睛,用中文轻声问:“岁岁,他逼你的?”
他眼中没有被人背叛的愤怒,只有心疼。
一定是苏拉尼逼迫她的,他的岁岁不可能会移情别恋。
赵闻煦弯着腰与她的视线齐平,低声说道:
“岁岁,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别怕,我会保护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闻煦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能驱散她周围的黑暗。
看着男友温柔坚定的眼睛,贺岁安下意识地张嘴:“闻煦哥...”
苏拉尼立刻警觉地皱眉,俯身在她耳边沉声呵斥:“说什么呢?”
贺岁安被吼得身体一抖,她茫然无措地看向苏拉尼,却扫到周围不怀好意的守卫,瞬间清醒过来。
“我说——”
贺岁安别开视线,躲开男友心碎又心疼的双眸。
然后提高音量,用阿拉伯语喊道:“我看不起你这种穷记者!我想当总统夫人!”
喊完最后一个词,她的身体晃了晃,就好像身体的力气被人抽走了。
若不是苏拉尼掐着她的腰肢,她恐怕会摔倒。
赵闻煦苦笑着摇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
但下一秒,他注意到贺岁安垂在身侧的左手正用摩斯密码的节奏轻叩大腿——
那是他们小时候发明的秘密通讯方式。
监...听...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敲击着,快回...国...
苏拉尼掐着她腰肢软肉的手渐渐用力,然后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够了,我们走。”
被拖向车门的瞬间,贺岁安突然挣扎着转身,鼓足勇气朝着赵闻煦用中文喊道:
“闻煦哥,对不起!赶紧回国!下次重逢我会用跑的!”
赵闻煦的背脊猛然一僵。
他肩膀的线条在阳光下剧烈颤抖,朝着女友大喊道:“岁岁,我理解你!”
苏拉尼粗暴地将贺岁安塞进车里,恶狠狠地问:“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告别而已。用我的母语说再见,不过分吧?”
贺岁安靠在车窗上,看着赵闻煦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充满了痛苦。
苏拉尼眼神凌厉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拉尼的通讯器不时传来下属的汇报声,他简短地用阿拉伯语回复着,目光却始终钉在贺岁安身上。
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墙上的弹孔、烧毁的汽车,还有那些眼神空洞的行人,让她心中一阵抽痛。
如今,她也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眼神更加空洞麻木。
回到别墅后,苏拉尼的怒火彻底爆发。
苏拉尼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的眼神像两把利刃,紧紧盯着贺岁安。
她的心沉了下去,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果然,苏拉尼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地毯上,怒吼道:
“你以为我听不懂中文,就不知道你在耍花样?”
贺岁安没有挣扎。
她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伊斯兰花纹,想起玛莎说过,人死后灵魂会顺着花纹爬到天堂。
如果真有天堂,就一定有地狱,那这个恶魔怎么不下地狱呢?
“说话!”苏拉尼蹲下,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
“我说了...按你的要求说的...你答应过不伤害他。”
苏拉尼盯着她死水般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
“戴头巾?做梦!”她不屑地冷笑,只套上长袍,任由湿发披散在肩头。
落地窗外,朝阳刚刚升起。
贺岁安赤脚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因为疼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上传来的钝痛提醒着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总统府大门的卫兵看到她时明显一怔,但没人敢阻拦。
苏拉尼的黑色奔驰就停在台阶下,车窗映出她苍白如雪的脸。
“贺小姐。”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阁下吩咐送您回去。”
“告诉你们总统,”贺岁安扯动嘴角,高高扬着下巴,“我嫌他的车脏。”
也嫌他脏。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背后传来卫兵慌张的脚步声。
晨风吹起长袍下摆,露出她脚踝上未消的指痕。
*
商场刚开门,贺岁安就冲进最近的女装店。
她抓起牛仔裤和T恤冲进试衣间,颤抖的手指几乎扣不上纽扣。
镜中的女孩眼睛红肿,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吻痕。
她粗暴地拽起衣领遮住,又买了条丝巾系在颈间。
换下身上代表屈辱的袍子,她结完账就往对面药店跑去。
药店的玻璃柜台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当她说出“避孕药”三个字时,柜台后的老妇人意味深长地打量她。
“72小时紧急的。”贺岁安用阿拉伯语重复,指甲陷入掌心。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想吐。
她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赵闻煦的未接来电已经有12个,微信消息更是十几条。
最新一条短信显示:“岁岁?你在哪?昨晚怎么没回家?”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她迟疑了许久还是回复:“在商场,马上回去。”
打开公寓门开时,她看到赵闻煦正在厨房煮咖啡。
他转身的瞬间,贺岁安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
抱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她心里发酸,眼睛不禁一红。
“岁岁,怎么了?”
赵闻煦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但很快稳住脚步。"
老男人是不是查到药不是自己的下的了?
苏拉尼突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射来。
贺岁安立刻低下头,装作在抚平枕套上的褶皱。
电话很快结束,室内重归寂静。
“过来。”他命令道。
贺岁安赤脚走过去,被他霸道地拉进怀里。
苏拉尼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像似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会俄语?”
贺岁安一愣,暗骂苏拉尼脑子有病,她在俄罗斯留学,会俄语不是很正常?
但被他鹰隼的目光看着,她心跳如擂鼓,不敢表露出不满来。
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会一点,在莫斯科上学的时候学过。”
苏拉尼眯起眼睛,拇指摩挲着她柔软饱满的唇瓣。
“聪明的小鸟不该学太多语言,容易...飞走。”
贺岁安一脸惊愕,又在心里骂他有病。
但她只是心里骂骂他得了。
被他锐利的目光盯着,背后反而沁出一层冷汗来。
旋即,她咬了下嘴唇,做出委屈的表情,水汪汪的眼眸凝望着男人。
“我只是想...如果总统先生用俄语叫我,我能听懂。”
说到这里,她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我真庆幸我当初学了俄语,这样我们就能用阿拉伯语和俄语一起交流了。”
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他,苏拉尼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
苏拉尼低笑一声,转而用波斯语说了句什么。
贺岁安假装困惑地眨眼,实际上每个词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说“漂亮的囚徒”。
“听不懂...”她怯生生地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总统先生教我好不好?”
苏拉尼捏住她作乱的手腕,眼神晦暗不明。
他喜欢她这种刻意的笨拙,就像猎人欣赏落入陷阱仍试图撒娇的狐狸。
*
次日清晨,贺岁安被庭院里的引擎声惊醒。
她赤脚跑到窗前,看见苏拉尼的车队正驶出大门。
餐桌上摆着中式早餐——清粥小菜,最简单的食物。
玛莎站在一旁,眼神比往日温和:“总统阁下吩咐过的。”
贺岁安小口啜饮着粥,味蕾被熟悉的味道唤醒。
这是她被囚禁以来第一次吃到家乡食物,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苏拉尼还说了什么?”她轻声问。
玛莎摇头:“只说要查清楚一些事。”
老女仆犹豫片刻,补充道:“小姐,逃跑的事...别再做了,这对您不利。”
贺岁安放下勺子,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没跑呀,只是迷路了。”
同一时刻,总统府办公室内,苏拉尼正盯着电脑屏幕。
监控画面定格在贺岁安惊慌失措的脸——
那天她进入休息室的画面,她身边站着哈桑。
技术员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汇报:“阁下,这段确实被人为删除过,恢复需要时间...”
苏拉尼挥手示意他退下,转向站在一旁的副官哈桑。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哈桑额角的汗珠照得闪闪发亮。
“哈桑,你知道我讨厌谎言。”
苏拉尼用食指和大拇指指着哈桑,其他手指松弛地弯曲着。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之一。
哈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阁下,我...”
“石榴汁里的药,是你放的。”苏拉尼慢慢站起身。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办公室里显得尤为恐怖。
这不是疑问句。
哈桑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苏拉尼摩挲着手指,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