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计划?她的伪装?
“转过来。”苏拉尼命令道。
贺岁安咬着嘴唇慢慢转身,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苏拉尼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慢慢松开她:“洗快点。”
贺岁安如蒙大赦,快步走向浴室。
关上门后,她立刻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动静。
镜子里的女孩面色苍白,眼神绝望,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
每天假装喜欢他,她快装不下去了,精神几乎快崩溃。
她捧起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贺岁安,别慌...只要活着,你一定能逃出去的。”她对着镜子无声地说。
她深呼吸几次,快速地洗完澡穿上睡裙,又整理好表情走出浴室。
苏拉尼已经脱掉了外套和领带,正聚精会神地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他穿着白衬衫,衣角塞进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裤里,翘着二郎腿。
本就优越的身高,又是这副打扮,把他的双腿显得更长。
而白衬衫综合了他身上的冷硬狠厉,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过来。”
贺岁安顺从地走过去,按照苏拉尼的命令在他脚边坐下,像只训练有素的宠物。
苏拉尼的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她头上,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另一只手仍翻着文件。
这种诡异的温馨场面让贺岁安恶心得想吐,她觉着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严重侮辱。
两人的姿势,完全是主人和宠物才该有的!
该死的老男人,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她安静地坐着,眼睛却悄悄打量着房间——
窗户是防弹的,门外有守卫,床头柜上有苏拉尼的手枪...
要是把枪偷了,趁老男人不注意,一枪崩了他就太酷了。
“你在看什么?”苏拉尼翻阅文件的手一顿,随口一问。
贺岁安一惊,急忙收回视线:“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总统先生工作好辛苦。”
苏拉尼哼了一声,合上文件扔到一边。
他捏住贺岁安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小骗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贺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深吸一口气,翻了过去。
自由的感觉让她几乎哭出声来,就连铁丝刮破锁骨也丝毫不在意。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的公路。
“请问中国大使馆怎么走?”她用阿拉伯语询问一个卖椰枣的小贩。
小贩指了个方向,眼神却闪烁不定。
贺岁安道谢后快步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转过两个街角后,她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拦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几个持枪男子走了下来。
他们都穿着迷彩服,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小姐,”为首的人死死盯着她,沉声开口,“总统阁下很担心您,请跟我们回去。”
虽说用的是“请”,但语气和态度却不容她置喙。
贺岁安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可很快就被士兵拦住去路。
看着这副打扮的男人围着自己,贺岁安满心恐惧。
她腿一软,跌倒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
总统府在乌云密布的黑夜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整个建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哨塔上传来的手电筒光束偶尔划破黑暗,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贺岁安被粗暴地推入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蜷缩在角落,一边啃咬自己的指甲,一边数着自己的心跳,未知的恐惧让她当心跳声格外明显。
逃跑失败,苏拉尼一定不会放过她。
只是她想不明白,苏拉尼的人为什么来那么快?
他在她身上安装定位器了?
贺岁安赶忙在身上到处摸了摸,没有,没有电子设备。
那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玛莎?可她不是被自己捆住了吗,不应该是她啊!
本来就惶恐不安的心脏,因为疑惑就更是乱糟糟的。"
“那个中国女人太放肆了!我就想着教训她一下!”哈桑握着拳头,语气激动。
“她在那么多外国记者面前顶撞您,又穿着暴露...我以为您会想教训她...”
苏拉尼的眼神变得危险:“你以为?”
“您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新奇的玩具,我就以为您感兴趣。”哈桑的声音低了下去。
话音刚落,苏拉尼的拳头已经砸在哈桑脸侧的墙上。
“你知道我有未婚妻还这么做,你想害我?”
虽然他并不喜欢未婚妻,但毕竟是家族联姻,对方家族对他有助力。
但这不是哈桑给他下药的理由和借口,他不喜欢被人算计。
鲜血从哈桑被擦破的颧骨渗出,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妈的,滚出去!”苏拉尼的声音冰冷,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杀意。
办公室重归寂静后,苏拉尼走到窗前。
远处,总统府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鲜红如血。
他想起她说想去看玫瑰时亮晶晶的眼睛,胸口泛起一丝陌生的悸动。
不是愧疚,总统不需要愧疚。
只是...某种需要重新评估的情绪。
夜色如墨,苏拉尼走进别墅大门时,挂钟的指针已经划过凌晨一点。
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军装外套,随手扔给等候多时的仆人。
“她睡了?”苏拉尼随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工作整日的疲惫。
玛莎接过外套,低头回答:“是的,小姐九点就回房了,睡前喝了热牛奶。”
苏拉尼点点头,径直走向二楼卧室的浴室。
热水冲刷过结实的肌肉,蒸汽模糊了镜面。
他盯着朦胧的镜中影像,哈桑白天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那个中国女人太放肆了!”
水珠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滴落。
苏拉尼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贺岁安的场景——
她一身火红的裙子站在总统府大门口,裙摆在风中摇曳,竟比她手中的玫瑰还要夺目。
女孩黑色长发像瀑布般垂落,在一众戴头巾的女性中格外扎眼。
“下贱的女人,居然当众和男人勾勾搭搭。”哈桑当时在他耳边这样评价。
哈桑的话让他心里一阵烦躁,越想越恼火,以至于离开前也那样说了她。
当时她的回答让他愤怒,可内心深处又隐隐松了口气。
他到现在也无法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就好像提到喉咙的心,突然就落了地。
如果她听不懂阿拉伯语,或许两人就没有交集了吧。
他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这种复杂的情绪,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贺岁安的影子。
苏拉尼睁开眼,伸手关掉水龙头,浴室安静下来。
他擦干身体,腰间只围了条浴巾就走向隔壁卧室。
推门时,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月光透过窗户,在床上勾勒出一个蜷缩的身影。
贺岁安侧卧着,乌黑的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套上,像一幅水墨画。
她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苏拉尼不禁放缓脚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伸手抚上女孩的脸颊,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
原来药真不是她下的....
苏拉尼神色复杂,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愧意。
有愧疚,但不多。
而且很快就没了,反而还蹙了一下眉。
苏拉尼理直气壮的想,只能怪她自己要凑到他跟前来,让他体会到了极致的欢愉,再也不想放她走。
睡梦中的贺岁安,感觉到脸上被什么东西剐蹭过。
只要赵闻煦不在沙赫兰,那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苏拉尼以为折断她的翅膀就能永远困住她,但他错了。
没有人可以剥夺她的自由,没有人!
贺岁安眼神坚定,呢喃道:“闻煦哥,下次见面,我会用跑的。”
她满脑子都是和赵闻煦重逢的画面,很快就陷入沉睡。
阳光洒进屋子,贺岁安睁开了眼。
窗外清真寺的晨礼唤拜声刚刚结束。
她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衣滑落肩头,露出胸口的淤青。
抬手轻轻抚过那片青紫,她厌恶地皱了皱眉,该死的老男人,下手真狠。
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掐痕了,到现在居然还没消掉!
随即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今天又可以出去了。
“今天要去哪里呢?”她自言自语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接连三天,她都在外逛街打发时间。
外面新奇的事物,能让她短暂地忘记被囚禁的痛苦,所以她不知疲惫似的天天往外跑。
她往楼下走的时候,听见从厨房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贺岁安放轻脚步走下螺旋楼梯,映入眼帘的便是跪在厨房的玛莎。
她布满皱纹的手握着一部老式手机,肩膀不住地颤抖。
“玛莎?你怎么了?”
贺岁安疑惑地轻声唤道,手指搭在老人颤抖的肩上。
老佣人猛地抬头,她眼中满是沉痛无助,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她慌忙用头巾擦脸,却把面粉抹得到处都是。
老人局促不安地说道:“小姐...您醒了...抱歉,我这就准备早餐...”
别墅内有专业的厨师,但因为贺岁安和当地人的口味不同,很多时候都是玛莎单独替她做。
要不然她就只能跟着苏拉尼用餐,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更多时候还是玛莎为她做饭。
贺岁安蹲下身,与老人平视,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玛莎嗫颤抖着嘴唇,迟疑了半晌,最终崩溃地抓住贺岁安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我女儿...哈娜迪昨天被流弹击中...医生说需要手术,但是...手术费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老人哽咽得说不下去,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医疗账单,上面的数字让她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