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锦榻上起身,走到萧稚蝶身边,伸手扶起她。
指尖触到萧稚蝶的手背,温温的,像春日里的溪水。
“往后你便唤我‘母妃’,跟着澧川一起,咱们宫里人少,倒也清净。”
“谢雅萱母妃。”
萧稚蝶仰头看她,皇贵妃的眉眼是真的温和。
没有皇后的端庄压迫。
也没有贤妃的柔中带刺。
更没有李贵妃的张扬。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真切的疼惜。
萧稚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既是生辰宴,哪能总站着。”
雅萱皇贵妃牵着她的手,往西侧的锦榻走去,“来,坐母妃身边,澧川,快给你妹妹让个位置。”
萧澧川一直站在锦榻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直到雅萱皇贵妃开口,他才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萧稚蝶身上。
那眼神很淡,没有惊艳,也没有轻视。
只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澄澈,却又莫名让人不敢直视。
仿佛他早已看透了人心,只是不愿点破。
“妹妹坐。”
他开口,声音清润如浸了雪水的玉磬。
比寻常少年的嗓音要沉些,却更显沉稳。
萧稚蝶顺着他让开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就见萧澧川拿起公筷,伸向面前的白玉餐盘。
盘中盛着清蒸鲈鱼,鱼肉鲜嫩,还冒着热气。
他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鱼腹,动作轻柔地避开鱼刺。
然后将鱼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
指尖泛着玉石般的凉,却没碰着碟沿半分。
“妹妹生辰,尝尝这个,厨子特意做的,刺少。”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那动作里的细致,却让萧稚蝶心头一跳。
上辈子她只听闻大皇子温文尔雅,却没料到他竟这般周到。
她抬头看向他,少年正垂眸看着餐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明明还是半大的孩子,却已生出颠倒众生的轮廓。
尤其是他周身的气质,温和却不容轻慢。
仿佛生来就该站在最高处,接受众人的仰望。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贵气。
是她这样连身份都要被质疑的“公主”,永远也及不上的。
“多谢澧川哥哥。”
萧稚蝶轻声道谢,拿起银勺舀起鱼肉。
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姜香,暖得她心口都热了。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萧澧川。
见他正拿着书卷翻看,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柔和。
暖阁的烛光落在他身上,竟似给他镀了层金边,真真是如神祗般的人物。
“听说妹妹此前一直在宫外?”
萧澧川忽然开口,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国子监的功课不算轻松,妹妹若是跟不上,只管问我。”
萧稚蝶心里一动,知道这是示好的意思。
她放下银勺,认真地点头:
“多谢澧川哥哥,我……稚蝶会努力跟上的。”
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她还没被正式记入玉牒。
连“公主”的封号都没有,只能唤自己的名字。
“嗯。”
萧澧川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书卷,不再多言。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萧稚蝶安心了不少。
有他这句话,至少在国子监,她不会被人轻易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