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头皱得极浅。
像被风吹起的竹影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少年挑不出毛病的侧脸在宫灯下发着冷白的光,淡淡颔首:
“母妃考虑周全,如此确实方便课业。”
雅萱皇贵妃见两人都无异议,便笑着拍了拍萧稚蝶的手:
“既如此,便让瑶竺和姝樱跟着你,她们是宫里的老人,手脚麻利,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萧稚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
两人齐齐屈膝行礼:
“奴婢瑶竺/姝樱,见过十三公主。”
“起来吧。”
萧稚蝶学着宫里的规矩应着。
心里却暗自记下这两个名字。
瑶竺,姝樱。
倒比长乐宫那些俗艳的名字雅致多了。
……
又在雅萱皇贵妃的寝殿坐了半盏茶的功夫。
暖阁里的银霜炭燃得正旺,熏得人昏昏欲睡。
雅萱皇贵妃揉了揉眉心,对两人道:
“时辰不早了,你们且回逸雅阁歇息,明日还要去国子监给夫子请安。”
萧稚蝶与萧澧川一同起身行礼,跟着宫人鱼贯而出。
刚踏出寝殿的朱门,就见廊下的宫女太监们齐刷刷地屈膝,声音整齐划一:
“恭送大殿下,恭送十三公主。”
雪夜风静。
那些行礼的身影映在宫灯的光晕里,衣袂垂落如裁云剪雾。
萧稚蝶悄悄数了数。
不过短短一段回廊,竟有近十个宫人值守。
比起长乐宫的冷清,锦绣宫的气派着实让她心惊。
雅萱皇贵妃说“宫中人少”,原是谦辞。
这般阵仗,怕是比皇后的懿安宫也差不了多少。
萧澧川脚步放缓,与她并行。
“锦绣宫的宫人都是母妃亲自挑的,做事稳妥,你若有不习惯的地方,只管跟我说。”
萧稚蝶回过神,连忙摇头:
“没有不习惯,只是觉得……这里很好。”
她顿了顿,想起上辈子长乐宫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补充道,“比长乐宫热闹些。”
萧澧川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前面就是逸雅阁,穿过这片竹林便是主院,你的偏殿在东侧,瑶竺和姝樱会带你过去。”
说话间已到竹林入口。
雪落在竹叶上,簌簌地响。
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银斑。
萧稚蝶跟着瑶竺往偏殿走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萧澧川站在竹林口。
宝蓝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墨发垂在颊边,竟与这月下竹林融成了一幅画,清贵得让人不敢靠近。
……
偏殿的陈设简单却精致。
靠窗摆着一张楠木书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
墙角立着一架绘着寒江独钓图的屏风。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被,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瑶竺和姝樱手脚麻利地给她倒了杯热茶,又拿出干净的寝衣:
“公主先沐浴,奴婢们在外间候着,有事儿您只管喊。”
萧稚蝶点了点头,看着她们退出去,才卸下一身的拘谨。
热水漫过肌肤时,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没有腊月的寒雪,没有窒息的白绫。
只有暖融融的水汽,和窗外安静的竹声。
可沐浴后换上寝衣,她坐在床沿,却怎么也睡不着。
偏殿太大了。
烛火跳动间,屏风上的孤舟像要从画里飘出来。
让她想起上辈子在荒院里蜷缩的夜晚。
她下意识地攥紧锦被,指尖冰凉。
连带着心口也泛着凉意。
“公主,您是不是冷?”
姝樱端着暖炉进来,见她坐着发愣。
连忙将暖炉递过去,“奴婢再给您加床被子?”
萧稚蝶接过暖炉,指尖触到温热的铜壁,才勉强定了定神:
“不用,只是……有点不习惯。”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姝樱看她眼底的慌色,心里便有了数。
毕竟是刚离开娘亲的孩子,哪怕身份尊贵,也难免怕生。
她与瑶竺对视一眼,悄悄退到门外,对瑶竺低声道:
“你去主院通报大殿下一声,就说公主初来乍到,夜里不安稳。”
瑶竺点点头,踩着积雪往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