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自己选的婚事吗?”
“什么?”周妙漪心头一紧,愈发显得慌张了。
“我后悔过。”萧念窈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以袖遮掩,将那一口茶倒入了袖口锦帕之中故作饮下。
上辈子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嫁给谢安循的紧张和羞怯,那风光霁月名满上京的探花郎,如云上雪清冷绝尘,而就是这样一位人人艳羡的好夫君,却是她的催命符。
她生怕自己出错,怕自己丢人,周妙漪递上来的茶她一口都没喝,只怕自己喝了茶此去夫家尚有几分路程,若是要解手可麻烦了。
故而一再推却,甚至还劝说周妙漪也别喝,只笑着拉着她的手细说自己的紧张和欢喜。
她们二人是从出生就相伴的好姐妹,就连这身婚服都是同在闺中,你一针我一线共同绣制的,绣的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并不知周妙漪的小心思,直到数年后,谢安循承袭侯爵之位,她积郁于胸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婆母要为谢安循再娶新妇,而那前来侯府相看之人,赫然便是昔日与她同日出嫁的周妙漪。
周妙漪嫁给陆奉行不过短短三年,陆奉行便战死了,听闻连新婚之夜陆奉行都不曾入房门,叫她白白守了三年空闺。
英国公当年的勇武之名在整个大安国也是举世闻名的,可惜的是英国公如今这一代不如一代,那高大宏伟的国公府像是一个巨大的圈养之处,将英国公的后代都养成了软脚虾。
沉迷于那纸醉金迷的皇城内,只会在口中歌颂着前辈的荣光,以此来滋养自己的血肉。
即便是如此日渐腐败的英国公府,靠着祖辈攒下的军功也足以享受几世,师展轩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酒囊饭袋,不足为惧。”萧念窈听之神色寡淡,甚至未曾有半点起伏。
陆宁乐诧异的看向萧念窈,许是没想到萧念窈会这样评价师展轩。
毕竟在这上京,英国公府可不是能轻视的,便是那师展轩也曾在某一次的围猎之上得到了皇上的夸赞,人人都赞誉师展轩是英国公府下一代的荣光。
萧念窈目光轻抬,听到了四下的喧嚣吵闹,听到了那台上宣读的声音,原来正是这位英国公府的世子爷上台了。
那身形高大走上台的男人,约莫已有三十岁,故作姿态的捶打着手臂以展现出自己精壮的身姿,面容刚毅眉眼含着几分狠厉,如此看去倒真觉得很是唬人。
可只有萧念窈知道,就是这样一位备受推崇,将军之后,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三年之后,大安边境异国侵犯,皇帝点兵出战,凡将门之子哪一位不是义薄云天请命出战?
唯有这位英国公府世子当了那缩头乌龟,竟是称病闭门不出,以此躲开了出征之日。
萧念窈虽为女子,却也知家仇国恨。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师展轩这样,既享受了家国带给他的荣华富贵,却又在家国危难之际做出如此背弃之举的窝囊废,她如何能有好脸色?
萧念窈甚至在想,若陆奉行连这样一个酒囊饭袋都打不过,那可真是丢了她的脸。
“嘶!那师展轩下手可真重,都快把人打死了。”比武台上,与师展轩对战之人应也是那位武将之后,虽有些拳脚但是实在年轻了些,防守薄弱几下就被师展轩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那人可是认输了?”
“怎还下重手?”
“……”
场上应战的男子被打的吐了血,刚要抬起手来认输叫停。
谁知那师展轩却并不想停手,似乎要以这样虐打碾压之举来展现自己的英姿。
明眼人都看出了不对,但是却无人出面制止,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施暴之人乃是英国公府世子,权利和身份的双重施加之下,足以蒙蔽所有人的眼睛。
陆宁乐唇瓣紧抿,正欲站出去,就见暗处飞来一块碎石,击打在了师展轩的手腕上。
“谁!?”师展轩正宣泄的兴奋不已,猛地被人打断当即转头看去。
“校场比武,点到为止。”旁边等候着的陆奉行便是在此时站了出来:“师世子下如此重手,未免有些失了风度。”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师展轩拧眉打量着陆奉行。
陆奉行抬手对着师展轩拱手道:“在下陆奉行,应战之人,想向师世子讨教讨教。”
师展轩听着顿时笑了,也不管那满脸是血躺在比武台上被抬下去的人,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陆奉行的身上。
别看这是都督府校场比武,实则那人选早就已经内定了师展轩,办这一场比武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要知道英国公府可是走了不少门路才定下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师展轩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呸,好一个轻浮的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唤着三嫂的闺名,还要单独说话?”
“谁跟你有话说?”
陆宁乐有些生气,压低声音怒斥谢安循道:“不想你宁远侯府丢脸就休要到我三嫂跟前来纠缠,什么东西!怎像是个狗皮膏药似的,来了一次又一次。”
陆宁乐拉着萧念窈的手就要走,谢安循伸手拦下,深深拧眉半晌之后才说道:“是我失礼了,姑娘和夫人这是要去何处?”
“关你什么事!”
“……”
萧念窈实在是有些佩服陆宁乐这火爆脾气,她可不跟你讲究什么礼仪规矩,凶狠的将人撞开拉着萧念窈就走了,岂会跟你在这白做什么周旋。
二人坐上马车,谢安循还站在门口望来,转头吩咐随从像是要跟着一起来,身后四宝楼的人热情的递给了谢安循一个点心盒子,像是在借此言说什么,想来也是让谢世子多来光顾的意思。
那点心盒子实在是太过眼熟了……
随着车帘放下,萧念窈像是忽然就明白了,明白前世那出现在她面前的一盒子点心,她视若珍宝的茶点,究竟是怎么由来的。
“真是晦气!”陆宁乐还在生闷气,鼓着腮帮子说道:“三嫂说的不错,这外头就是鱼龙混杂,还是少在外为妙。”
“以前总听人说那位谢世子是何等的风光霁月,天之骄子,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陆宁乐确实常听了外边的话语,也确实想象过那宁远侯府世子的天姿。
还真以为是咱三哥捡着便宜了。
现在看来,她倒是觉得还是三哥更好!
萧念窈抬手将纱帘掀开,眸中神色带着几分温和看着她说道:“今日多谢妹妹仗义执言,下次不可这样冲动,只当不认识速速离去便好。”
陆宁乐抿唇皱眉道:“我见不得他那恶心人的样子,明知嫂嫂身份,竟还敢如此轻浮……”
陆宁乐说着拳头都捏紧了。
萧念窈看着陆宁乐这生动的模样都有些被逗笑了,当真是性情中人,如此脾性应也是随了婆母了。
“前边就到了,咱们只管去看三哥。”陆宁乐转脸看向萧念窈说道:“等三哥夺得头名,我告状去!”
“……”
萧念窈失笑,只摇头权当陆宁乐孩子气,并未当回事。
比武校场所在都督府旁边,今日比武惹来不少人观看,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陆宁乐跳下马车去了前头自报家门,又是首辅之女,那守卫自然不敢施加阻挠,立马就放了她们进去。
萧念窈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坐席之处早就被占了位置,大都是世家亲眷,想必都是为了家中孩子前来观看助威的,萧念窈微微掀起些许纱帘,透过缝隙粗略一看,可真是不少熟面孔。
这比武不简单。
“嫂嫂,此处已不见坐席了。”陆宁乐也跟着看了一圈,有些垂头丧气说道:“我问了一下,三哥倒是还未上台,只是要委屈嫂嫂站着看了。”
“无碍。”萧念窈轻轻摇头,侧身低声询问道:“正好去打听一下,此番前来比武的将门之子都有谁。”
“我正有此意!”陆宁乐转身抬手,召了个护卫小厮上前,细细吩咐几句,见其应下这才摆手让他打听去了。
这等小事自然无需她亲自前去,她的主要职责是陪着嫂嫂的!
那护卫小厮出去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也将此次比武的热门选手消息都带了回来,其中最受看好的便是英国公府世子,师展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