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屠了一个村的百姓,李青渝也没找到我。
回府后,她把目光转向了我住过的那个院子。
她清晰记得,我离开时什么东西都没带,所以那里定然有我留下的痕迹。
恰巧此时下人来报,在我的屋里发现了遗书。
李青渝眼生疑色,挥起手便扇了女婢一巴掌:“再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可当她火冒三丈地冲到我屋里时,立刻就两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我留给她的“遗书”,足足有一箱。
“奴婢在收拾驸马遗物时,发现了这个带锁的箱子,寻遍屋子都没找到钥匙,便用驸马戴过的簪子试了试,竟打开了箱子。”
被打的女婢娓娓道。
李青渝跌跌撞撞地扑向桌子桌上,几摞厚厚的册子与书信格外醒目。
将死前的那些日子,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在衰退。
前脚刚做的事,后脚就忘了。
可我不愿忘记和青渝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每日都会在案前坐上几个时辰,提笔将我和李青渝的美好过往全都记下来。
装订成册。
最后,我望着堆起来有桌腿高的册子,不禁嗤笑。
这些根本都就带不上黄泉路啊。
至于那些信件,是我为李青渝的生辰准备的,每封信所配的礼物,皆由我亲自挑选。
以后即便没了我,她也能在每年的生辰日收到我的问候,直到百岁。
她仔细翻读着我们的过往,从相识到相知。
再到我离世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这些册子里有了答案。
李青渝泪如雨下。
她边将每一封信件叠好,一抽一抽地哭着向我致歉:“对不起云声,是我错怪了你!”
“都是我的错……”李青渝一直待在我的屋子里。
时而萎靡不振,时而喃喃自语,像疯魔了一般。
她不让人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只要一切都还是原样,便如同我还活着。
下人来传话,江初越感染了风寒。
李青渝后脚便赶过去。
到那儿一瞧,江初越并无不适。
他一身薄衫,披散头发,娇俏妩媚地将李青渝拉进屋子。
关上了门,再也没出来。
那一晚,整个府上都能听到公主的呻吟声。
但所有人皆知,李青渝并未歇在我房里。
饶是如此,“我”也没有生气。
然后李青渝逐渐发现,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我”对她永远是一副温柔持重,落落大方的模样。
李青渝开始受不了了。
她认为我是故意在报复她。
她开始养各种美男子,变着花样与他们打情骂俏,引我吃醋。
人前,长公主各种哄面首开心,连一个笑脸也不给驸马。
人后,李青渝急得要发疯,时常掐着“我”的脖子质问:“顾云声,你成天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你不是爱我吗,那你吃个醋给我看看啊!
“你装够了没有!”
直到,她开始肆无忌惮地偏宠江初越。
皇帝赐下用旷世奇石锻造的雷霆宝弓,她转头就送给江初越。
李青渝惊喜地发现:“我”受伤了。
“我”居然为了碰瓷江初越,开始卖惨了。
可惜,她错了。
我好怕,怕她发现真相的时候,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江初越没了耐心,又开始吹耳边风。
怂恿李青渝休夫。
“公主,我说句不当说的话,像驸马这样无父无母来历不明之人,公主从没怀疑过他的身份吗?
“先前推行新政受阻,您莫名其妙中毒,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他若是先皇后余党或敌国派来的细作,届时非但威胁到您和皇上的安危,怕是连国家都难保啊!
“不如,公主找个由头休了他,赶出公主府,让他自生自灭去。”
李青渝陷入沉思。
恍然大悟的神情说明,她信了江初越的话。
但她还不想休夫。
毕竟做夫妻的这几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于是她问我:“顾云声,我要跟你和离,你觉得如何?”
我生前从未有过和离的念头。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问:“和离之后,我能陪着你吗,还能继续照顾你吗?”
江初越急得跳脚:“你有病啊顾云声!
和离就是公主府容不下你了!
公主都说了不要你,你怎么还死乞白赖地黏在这儿?
“你不是最听话嘛,听公主安排便是!”
“我”会意,面色平淡地点点头:“好,我听公主的,和离。”
拿到和离书后,李青渝看起来并不高兴。
她时而目光呆滞,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思绪。
“把你的东西都带走,别落在这里占地方。”
她看着“我”收拾好包袱,有些不满:“你听不懂人话吗,就带这点东西出去,以后如何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