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嫁做人妇更加轻易不可外出,她是人人艳羡的世子夫人,是旁人比对的存在,又困在另一个宅院之中,整天听着婆母的规训,学着如何做好一个侯府的‘儿媳’
上京这样的热闹离她很远很远,只远远看过一眼,根本不敢多做停留。
“嫂嫂我们到了。”陆宁乐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热闹,对上京之中各处楼阁颇为熟悉。
“以前三哥经常偷摸带着我出来玩。”陆宁乐脸上皆是少女的娇俏无忧之色,笑眯眯的为萧念窈介绍了一路,直到停在了四宝楼前。
“这就是新开的茶楼了。”陆宁乐扶着萧念窈下了马车,兴致勃勃的说道:“嫂嫂可知这四宝楼里有哪四宝?”
“不知。”萧念窈微微皱眉,她所知的四宝乃是药材,端看这楼阁可不是药铺。
“第一便是茶,第二是香,第三是果子点心。”陆宁乐笑眯眯的说道:“这第四嫂嫂知道是什么吗?”
“是画!”陆宁乐颇为激动,还不待萧念窈回答便急不可耐的说道:“听闻那四宝楼之中挂着的画,罗列了天下美人,若能得楼内展出,那可就厉害了。”
“哦?”萧念窈藏在轻纱帘幔后的眉梢轻挑询问道:“那这四宝楼之中,挂了谁人的画?”
“一幅画都没有!”陆宁乐颇为羞愤的咬了咬唇说道:“那四宝楼的画师说了,他还未曾得见一位可以动笔的美人。”
萧念窈嗤笑两声,只觉得这区区一个茶楼噱头倒是搞得不小。
陆宁乐拉着萧念窈往楼内走说道:“不过这四宝楼的茶道和香道还是颇得美名,嫂嫂正好帮我品鉴品鉴。”
萧念窈低头应着,顺从的跟着陆宁乐进了楼内,得见这楼内宾客满堂,而让人意外的却是来此的竟是女子更多些,楼内甚至还分出了男女两席,左为男客之在,右为女客。
这陈设倒是尤为新奇,两方互不干扰,一座中空的屏风树立阻绝了两方窥探。
陆宁乐与萧念窈入了雅座,还未来得及看其他东西,便是已经闻到了那香炉之中焚香飘出了些许淡雅气息,叫人觉得心旷神怡颇为新奇。
陆宁乐点了壶茶,又选了不少茶点果子,几乎是将每样都叫来了一遍,大有一副让萧念窈都尝尝的意思。
萧念窈很是意外看向陆宁乐,大约是没料到她一个小姑娘竟有这样丰厚的银钱?
“三嫂可别小看了我,我名下可有不少铺子的。”陆宁乐颇有些骄傲,又带着扭捏说道:“况且我今日第一次与三嫂出门,临出门前我娘还给我些钱,自不会叫三嫂吃不起!”
“妹妹真厉害。”萧念窈听着顿时笑了。
“明年我就及笄了,与我相熟的几位姐妹都说亲了。”陆宁乐双手托腮,似有些忧愁说道:“可我觉得我还小,不想嫁人。”
“妹妹还小,可慢慢择选夫家,不必担心。”萧念窈垂下眼笑着说道。
女子十五岁及笄,但是高门家中女子鲜少有十五就出嫁的,即便是定下亲事也会晚两年再议婚。
及笄不过是一个释放出的信号,若有意与你家中攀亲的,就该准备着了。
这里头的门道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如陆宁乐有如此父兄在后做靠山的,她的夫婿尽可往高处选,不过也看陆家的意思罢了。
如萧念窈,她的婚事可是选了三年呢!
自有人盼着她嫁的不好,都说这女子选夫家就是第二条命,嫁对了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嫁错了人蹉跎半生吃尽苦头。
“嫂嫂快尝尝这些果子!”陆宁乐还是一副孩子心气道:“我可不担心,左右我也没喜欢的人,全听爹娘的意思总没错。”
萧念窈含笑点头,看着那端上来的果子有片刻的愣神,只觉得这些点心果子说不出的熟悉……
她正疑惑之时,忽而听到厅内有交谈声传来:“世子爷今日难得出来,可一定要品一品这四宝楼的茶,那滋味真是一绝!来来来……”"
就为了给她扩园子,如今正值八月天气正好,早些干完也能少付工钱。
免得磨到了腊月,天气冷不说,还得给工人们添钱。
萧念窈有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一边是觉得陆奉行实在失了体统,一边又觉得他行事张弛有度,看似有失身份,实则只在这家中院中,左右也传扬不出去。
在自家院子里玩玩泥巴,能丢了什么脸去?
“金钏,叫杜嬷嬷去后厨使点银钱,以后每日午后做一碗面汤配上些爽口的小食,送去给三爷。”萧念窈唤来金钏细声吩咐道。
“是。”金钏笑眯眯的应下了,虽瞧着自家姑娘好似没瞧上姑爷,但是这人与人总是这般,你对我好,我自也会对你好的。
姑爷能为了照顾姑娘扩了院子,可见是将姑娘放心上。
金钏乐得见此一幕,转身下去寻杜嬷嬷去了。
等到那做好的面汤端到陆奉行面前的时候,陆奉行都有些愣住了。
前来送吃食的厨娘笑呵呵道:“这是三夫人亲自吩咐老奴给三爷做的,就怕三爷您累着了呢!”
“她叫人做的?”陆奉行扬了扬眉,眼底露出了一抹亮色,转身将手伸去水池里搓洗一番,坐去了旁边的石桌边打开了食盒。
面汤做的简单,陆奉行累了半天正觉得饿了,这会儿也不见挑拣,埋头吃了起来。
这点点头实在不能叫他吃饱,但是垫垫肚子也是极好的。
陆奉行仰头将那汤水都喝了个干净,旁边看着的厨娘眉开眼笑的,乐呵呵说道:“三夫人对三爷可真好,为了给三爷添这小食,自己出了银子叫后厨做汤水,三爷真是有福气。”
“行了,收了吧。”陆奉行随意擦了擦嘴,左右这是做工的脏衣服,也无需讲究什么。
陆奉行看了一眼萧念窈所在的房子,唇边含着几分笑,转身去干活似是更加卖力了。
萧念窈也没再出屋子,使唤着金钏和银钏二人好好收拾了一番屋子,将这屋内许多东西都添置上了,那些妆匣头面一放上,就显得这屋内变得绚丽多彩了许多。
“姑娘这些字画要挂上吗?”除却那些,萧念窈还有几箱子的书画古玩,许多都是母亲给她的。
“收起来吧。”萧念窈想了想摇头拒绝了:“日后添新作之时,再挂上不迟。”
“那衣箱之中还有许多姑爷的衣裳,咱们这怎么放?”银钏眨了眨眼询问道,刚嫁进门的萧念窈所准备的衣裳不少,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备着了,还有许多绫罗绸缎,皆是收入了私库之中。
“腾出些位置来,紧着季节要穿的先拿出来,那些春夏的衣裙收进库房里。”萧念窈站在一箱子书面前,挑拣了几本想看的,再转头看了眼屋内,轻轻咬唇说道:“明日与管家说一声,给我房中添一张小书桌。”
银钏低声应下,又叫了小双和小锦二人进来帮着搬东西,这些重活累活可不是他们一等丫头做的。
萧念窈嫁入陆家,带了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但是如今成了婚两个二等丫鬟肯定是不够用的,故而陆府上也会选出丫鬟嬷嬷过来,让萧念窈挑选。
这不,晚膳还未到,王氏已是将人给送来了。
一共来了八个人,萧念窈让王氏帮着选了两个二等丫鬟,还有两位院里伺候的老嬷嬷。
"
庄氏听了很是高兴,因着着急送孩子去学堂,也没多留,匆匆见过之后就带着孩子走了。
陆首辅待子孙们甚是严明,也正是在这样严学教导下,才能叫陆家出了状元榜眼,大哥陆康行完全就像是照着陆首辅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苟言笑最重学业,如今任职督察院纠察司,日后也是要入内阁做御史的。
二哥虽未能高中状元,却也得了榜眼之位啊!
后来去了外边做了两年县令,做出了不少绩效,也学就了一身圆滑的本事。
如今任职国子监司业,正六品的官身,已是不俗。
陆首辅这两儿子都教养的如此好,可偏偏到了老三就歪到天边去了,有父亲兄长这样大好的前景在前头,陆奉行竟是弃文从武,折笔从军去了,那一年可谓是陆家最为水深火热的一年。
陆首辅打断了两条戒尺,也未能将老三拉回‘正轨’反倒是越走越偏,甚至父子关系愈演愈差。
最后实在没法,是王氏从中周旋,而陆首辅也是年老了,终于还是接受了管教不了这个儿子的事实,妥协了。
而放任陆奉行学武之后,倒也不全是坏事,但凡是教导过陆奉行的武学先生,无一例外都对其赞不绝口,陆首辅本想着若陆奉行能在武学上有出路,那将其送进兵部,或是京卫之中也算是有所作为。
“这老三也是个倔脾气,放着兵部那大好的前程不要,他非要去领军练兵啊!”王氏将这事说道给萧念窈听来,也是头痛的很,父子俩互相看不顺眼,她这个当娘的也操心啊!
“他一个未立寸功的毛头小子,就胆敢想着给皇帝练兵?”王氏颇为无奈说道:“老头子能不气吗?”
“这不,又闹了大半年。”王氏摇头叹息。
这回可好了,陆首辅想着早些让孩子成家,说不定心思能成稳一些。
这才去张罗了婚事,前前后后被陆奉行搅黄了三家亲才说上的周家。
王氏现在想来都想打死那臭小子……
“就周家那亲,还是他爹答应了让他去巡防营,他才同意了娶妻。”王氏端看着萧念窈,忽而笑道:“若是那臭小子知道娶到的人会是你,我看他才不舍得搅黄呢。”
“母亲……”萧念窈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今儿个高兴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话。”王氏微微抬手略显困倦道:“你且回去歇着吧,明日回门要准备什么你就跟柴嬷嬷说。”
“是,儿媳明白。”萧念窈站起身来俯身应下了。
自主院回到碧云阁,萧念窈才终于感受到了浑身上下那说不出的轻松恣意。
她终于摆脱了捆束自己一生的宁远侯府,摆脱了那个腥臭无比的泥潭,重新走在这砖瓦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这样的叫人心头雀跃。
回门之日。
陆奉行难得的没有换上练功服,而是一早就等候在了院子里,拿着清单反复比对了一遍,甚至还自作主张的又添了两三样东西。
萧念窈起身在梳妆的时候,陆奉行就进了屋内,见萧念窈背对着自己,他透过镜子看向她道:“你先与我说说,你家中都有哪些人,免得我入府去谁人都不识。”
“我只有一位亲弟弟,今年十一岁。”萧念窈想了想,仔细与陆奉行说起靖安伯府内之事。
父亲有三位姨娘,她的母亲乃是正室夫人。
但是在弟弟出生那一年,母亲出外上香祈福遇到了歹人,头部受到击打以至双耳失聪,寻医多年未果,如今母亲寡居内院闭门不出,伯府家中早已成了姨娘的天下。
母亲虽不掌家权,却也没人敢苛待了他们姐弟,三位姨娘都是人精,在伯府多年倒也没闹出什么难看的事来。
且她还有位长公主祖母,祖母待他们一视同仁,自打母亲出事后,祖母对他们姐弟更为关照了许多,自然更加没人敢轻慢了他们,否则萧念窈也说不上宁远侯府这样的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