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窈实在是有些佩服陆宁乐这火爆脾气,她可不跟你讲究什么礼仪规矩,凶狠的将人撞开拉着萧念窈就走了,岂会跟你在这白做什么周旋。
二人坐上马车,谢安循还站在门口望来,转头吩咐随从像是要跟着一起来,身后四宝楼的人热情的递给了谢安循一个点心盒子,像是在借此言说什么,想来也是让谢世子多来光顾的意思。
那点心盒子实在是太过眼熟了……
随着车帘放下,萧念窈像是忽然就明白了,明白前世那出现在她面前的一盒子点心,她视若珍宝的茶点,究竟是怎么由来的。
“真是晦气!”陆宁乐还在生闷气,鼓着腮帮子说道:“三嫂说的不错,这外头就是鱼龙混杂,还是少在外为妙。”
“以前总听人说那位谢世子是何等的风光霁月,天之骄子,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陆宁乐确实常听了外边的话语,也确实想象过那宁远侯府世子的天姿。
还真以为是咱三哥捡着便宜了。
现在看来,她倒是觉得还是三哥更好!
萧念窈抬手将纱帘掀开,眸中神色带着几分温和看着她说道:“今日多谢妹妹仗义执言,下次不可这样冲动,只当不认识速速离去便好。”
陆宁乐抿唇皱眉道:“我见不得他那恶心人的样子,明知嫂嫂身份,竟还敢如此轻浮……”
陆宁乐说着拳头都捏紧了。
萧念窈看着陆宁乐这生动的模样都有些被逗笑了,当真是性情中人,如此脾性应也是随了婆母了。
“前边就到了,咱们只管去看三哥。”陆宁乐转脸看向萧念窈说道:“等三哥夺得头名,我告状去!”
“……”
萧念窈失笑,只摇头权当陆宁乐孩子气,并未当回事。
比武校场所在都督府旁边,今日比武惹来不少人观看,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陆宁乐跳下马车去了前头自报家门,又是首辅之女,那守卫自然不敢施加阻挠,立马就放了她们进去。
萧念窈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坐席之处早就被占了位置,大都是世家亲眷,想必都是为了家中孩子前来观看助威的,萧念窈微微掀起些许纱帘,透过缝隙粗略一看,可真是不少熟面孔。
这比武不简单。
“嫂嫂,此处已不见坐席了。”陆宁乐也跟着看了一圈,有些垂头丧气说道:“我问了一下,三哥倒是还未上台,只是要委屈嫂嫂站着看了。”
“无碍。”萧念窈轻轻摇头,侧身低声询问道:“正好去打听一下,此番前来比武的将门之子都有谁。”
“我正有此意!”陆宁乐转身抬手,召了个护卫小厮上前,细细吩咐几句,见其应下这才摆手让他打听去了。
这等小事自然无需她亲自前去,她的主要职责是陪着嫂嫂的!
那护卫小厮出去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也将此次比武的热门选手消息都带了回来,其中最受看好的便是英国公府世子,师展轩。
英国公当年的勇武之名在整个大安国也是举世闻名的,可惜的是英国公如今这一代不如一代,那高大宏伟的国公府像是一个巨大的圈养之处,将英国公的后代都养成了软脚虾。
沉迷于那纸醉金迷的皇城内,只会在口中歌颂着前辈的荣光,以此来滋养自己的血肉。
即便是如此日渐腐败的英国公府,靠着祖辈攒下的军功也足以享受几世,师展轩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酒囊饭袋,不足为惧。”萧念窈听之神色寡淡,甚至未曾有半点起伏。"
平日里洗澡也就是提水冲两下搓搓便罢了,哪里用过这样精细的东西,今日陆奉行特意泡进了桶里,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搓洗了一遍,用上了那皂洗的香膏有搓了一番。
打来水从头到尾冲刷了一番,如此折腾下来都快一个时辰了。
陆奉行换上干爽的衣物,当下什么也没干,迫不及待就大步走去了萧念窈的屋里。
萧念窈正在写信,瞧着像是写给她母亲的,得见陆奉行进来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提笔细致的写下自己在陆家的事情,甚至还提到了陆奉行为自己开扩园子的事。
言辞话语之中尽是夸赞,陆奉行倒是不想多看,但是这里屋就这么大,他瞄一眼就瞅见了。
“想看就看。”萧念窈手笔,拿起镇纸压住两侧等待晾干墨色。
“我可没想看。”陆奉行轻哼一声,瞧着萧念窈坐下了,弯了弯唇起身就凑了过去。
萧念窈身躯顿了顿,侧过脸似是轻嗅了一下,这回当真是没推开陆奉行了。
陆奉行当下就笑开了,长臂伸过迫不及待将萧念窈搂进了怀里,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抱着实在是叫人心底发热。
萧念窈顺从的靠在了他胸口位置,伸手推开了几分桌上的茶具,声调浅淡说道:“我还道三爷再不会来我屋里了。”
“你规矩太多了。”温香软玉在怀,陆奉行话头都温柔多了,低头看着她那珠玉般白嫩的耳垂,抱着她的手都像是有些不老实了,口中还在说话道:“又是不让吃饭,又是不让干这……”
“我岂有不让?”萧念窈咬了咬唇,按住了他那作乱的手,面上带着几分羞恼说道。
“好好好,你没有。”陆奉行有些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那晃动的耳垂,声调低哑笑着说道:“你若能日日都像今日这般待我,我自当顺从你。”
“你若愿遵从我的规矩,我当然不会拒了你。”
“……”
陆奉行觉得杜嬷嬷说的,她家姑娘性子温婉真是谎报军情!
分明这样执拗,哪里温婉了?
萧念窈伸手推开了陆奉行,抬手理了理发髻道:“今日中秋,一会儿还要去家宴,三爷莫要招惹我。”
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一眼,大抵是觉得就这么放开实在不痛快,便又抓着她亲了亲她的脸颊耳垂,眼看着萧念窈要恼了这才连忙放手,心情大好起身道:“我先去母亲院里看看,一会儿来接你过去。”
不等萧念窈说话他就走了。
萧念窈有气没地方撒,站起身来坐到铜镜边看了眼那被他亲的发红的耳垂,气闷的转开头去唤了金钏和银钏入内伺候她梳妆更衣。
“姑娘,您跟姑爷和好了?”银钏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刚刚得见姑爷春光满面的走了,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可真不多见。
“谁跟他和好?”萧念窈撇开眼说道:“我何必跟一个武夫计较。”
“是是是。”银钏一听就知道姑娘和姑爷是和好了,当下都跟着笑了起来。
中秋家宴,难得团圆。
萧念窈梳妆打扮好之后没多久,陆奉行就回来了。
这点路本不必他来接,但是天色昏暗他还是选择来了,看似粗莽的武夫,实则心思细腻着。
陆奉行牵着萧念窈一路到了主院,灯火亮堂处,陆宁乐手中拿着两盏玉兔灯,乐颠颠的就迎上来了:“三嫂嫂,快看我给你准备的玉兔灯。”
“这是妹妹自己做的?”萧念窈笑着伸手接过,端看两下夸赞道:“竟是做的这样栩栩如生,真是好看。”"
萧念窈转身回府去,身后陆奉行听着那一声‘夫君’顿时觉得浑身力气都足了。
大刀阔斧的往前一挡,直接挡去了谢安循的视线,本就英武的身姿在谢安循的对比之下显得愈发高壮了几分,他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扯着嘴笑道:“谢世子,这人也见了,话也说清楚了,你还有事吗?”
没事就滚!
陆奉行黑着脸,眉眼英武凶悍,如此盯着人的时候颇有几分武夫的煞气。
谢安循抿唇,风光霁月的谢世子何时遭过这等冷脸,他只是全然没想到,记忆里那娇柔听话的萧念窈,怎会是这副全然不同的态度,明明记得前世的萧念窈初见之日,对他便是一颗心都捧上了。
谢安循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只能怨怪这该死的误会,怎会叫两人上错了花轿?
“今日是晚辈莽撞,明日晚辈会带着家中长辈亲自登门。”谢安循压下心中烦闷,端庄持礼对着陆鸿卓俯身拜下,连眼神都不屑给陆奉行一个,骑着马就离去了。
“他是不是有病?”陆奉行没好气的回头。
“休得胡言。”陆鸿卓瞪了眼自己儿子,拧着眉说道:“早前不曾听闻谢世子与萧家有什么旧情,今日得见这谢世子倒像是对萧家大姑娘情有独钟……”
“管他独不独的!您刚刚没听见吗?您儿媳妇一口一个公爹,连对着我夫君都叫了,摆明了是对其无意的。”陆奉行略有些得意,那位谢世子在这上京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更是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
那又如何?
还不是比不过他!
陆鸿卓像是看出了自家儿子的小心思,当即嗤笑两声道:“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若不是错嫁在前,拜堂在后,那位萧家大姑娘又是个守规矩懂礼数,哪轮得上选你做夫婿!”
陆奉行:“……”
父子俩不欢而散,陆奉行攥着拳头一路去了碧云阁,一脚踏进去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这会儿得见窗户那大红喜字甚是惹眼。
隐约还听见屋内丫鬟们交谈声,竟是将他这原本寡淡的住处,都添了趣。
“姑,姑爷……”银钏端着盆水过来的时候,乍一眼瞧见陆奉行心下微惊,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俯身见礼低声道:“姑娘还在梳洗。”
“哦……”陆奉行含糊应了一句,想了想转身去了偏屋。
银钏睁圆眼看着陆奉行离去,脸上浮现出几分无措和惶恐,忙不迭端着水盆进了屋内。
金钏正替萧念窈取下头上的钗环,银钏跑进来神色带着几分道:“姑娘,奴婢刚刚遇到姑爷过来,不知为何,姑爷竟睡去了偏屋,连洞房都不入,这可怎么是好?”
萧念窈握着梳子手指微僵,敛下眼眸沉吟片刻才道:“这亲事换的突然,错嫁入门许是尚觉未定。”
“今日我也实在劳累无心应对,就暂且如此吧……”萧念窈转头看向二人道:“只你二人跟着父亲过来,我也不安稳,待明日置换了庚帖,嫁妆抬入门,敬了公婆不迟。”
“姑娘说的是。”金钏和银钏二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虽觉得委屈了自家姑娘,但只要姑娘顺心,那就一切都好。
这一夜萧念窈睡的并不安稳。
梦中交织的梦境有着年少时跑马踏青的欢乐,也有一脚迈入侯府的欢欣,更有沉溺于侯府那昏暗的宅院府邸,一张张嘴脸像是化作了吃人血肉的野兽,张牙舞爪的抓着她要将她拖回侯府。
萧念窈骤然惊醒,剧烈的心跳如擂鼓震动,窗边泄出了一抹微光,身下大红的喜被依旧醒目。
“呼……”萧念窈长舒一口气,外头守夜的金钏听到声响低声询问道:“姑娘可是醒了?”
“什么时辰了?”萧念窈撑着手臂起身,唤了金钏入内伺候。
“今日姑娘醒得早,卯时还未到呢。”金钏应着,伸手扶着萧念窈起了身,端上了茶来说道:“姑娘可是睡的不安稳?”"
“都怪我,求夫人松了口,允念念见世子爷一面。”周妙漪咬着唇低声求着说道:“我只替周家求个平妻之位,绝不与念念争世子夫人,日后我们还做姐妹。”
“……”
王氏听着周妙漪这话,只觉得心突突的跳。
原她是不觉得这周家二姑娘是个什么人物,但是此番乍一下听了她这话,竟是忽然觉得有些诧异。
王氏能阴阳怪气了吕氏,却对这个当初自己亲自挑的‘儿媳’不知如何开口,瞧着那哭求的样子,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别扭。
也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萧念窈的唤声:“有什么话且对我说,跪我婆母做什么?”
萧念窈与陆奉行二人相携走了进来,萧念窈连看都没看旁人一眼,径直走到了王氏面前,微微屈膝俯身拜道:“让婆母烦心了,是儿媳不孝。”
“你二人怎么也过来了。”王氏见到萧念窈,那心底的郁气便是都散了,再一听她这妥帖的话语,更觉得舒心。
“听着这头有人大放厥词,实在叫人听着恶心。”萧念窈唇瓣含笑,说出的话语却是万分刺人。
她温顺万分的扶着王氏重新坐下,这才转身看着这厅内几人。
萧念窈上上下下打量了吕氏一眼,又转而看到那刚刚站起身来,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哀伤的周妙漪,最后扬唇笑了笑。
“早前家父与侯府说亲,看重的便是侯府是个讲规矩,道礼数的世家高门。”萧念窈说着嗤笑两声道:“如今看来,这侯府高门也不过如此。”
“上赶着来寻已成亲的女子做儿媳,便是你们侯府的规矩?”萧念窈身姿笔挺,下颚轻抬眼底带着几分轻蔑端看着吕氏与谢安循道:“昨夜深更闹了回府门,今日更是带着新妇登门磕头。”
“我却是不知这头磕给的是谁?”
“婚事已换,礼数已成,我断没有与陆家洞了房又入你宁远侯府的道理。”
“吕夫人此举实在叫人恶心,世子爷这番言辞更让人生厌。”
“若宁远侯府再如此胡搅蛮缠扰人清静,那你我便上告礼部,请圣上断一断,这侯府是不是有强娶他人之妻的道理。”
……
吕氏做侯府夫人这么多年,何曾被人如此叱骂过,且骂她的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偏生这一顿斥责说出来,吕氏涨红了脸却是半句辩驳的话多说不出来,哆嗦着嘴唇看向谢安循:“你,你昨夜已是来过了?”
谢安循对自家母亲的问话视而不见,双目紧盯着萧念窈道:“洞了房?你与他……你怎么可以如此背弃我!”
“谢世子这话说的实在可笑,你我之间毫无干系,自议亲以来也是在两家长辈在场之时见过一面,如今你这口中‘背弃’之言从何说起?”
“还是说你们宁远侯府,就喜欢干这给清白人家泼脏水的事儿。”
吕氏一张脸涨红,攥着帕子的手都跟着哆嗦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议亲之时端看着萧家这位大姑娘,那性子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见大声的,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
怎地转眼间变得如此尖利,一番话说教的她这个宁远侯夫人都抬不起头来。
谢安循更是双目睁圆,面色愕然盯着萧念窈,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一般道:“你……念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萧念窈扬唇含笑:“我是什么样,谢世子又怎会知晓,你我并不相识。”
“……”谢安循有着万般话语哽在喉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眼底涌上异色,他记忆之中的萧念窈,是何等知礼懂事的妻子,对他更是千般万般的捧着,又怎会是今日这副……尖厉斥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