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等会让人叫你吃饭。”裴寒远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无名指上的戒指好像在发烫,有些不适应,但又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用做那么多,我吃水果就行啦。”阮宁朝他挥了挥手,“记得把门带上。”
裴寒远想要劝说的话卡在喉咙,变成在心里劝说自己。
阮宁洗完澡,刚吹干头发,房门就被敲响了。
“吃饭了嘛?”阮宁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猝不及防的一阵香气袭来,裴寒远后退了半步,“嗯。”
阮宁回房间拿了平板,两只胳膊抱着,趿拉着拖鞋,坐到餐桌旁。
属于她的位置上放了洗好的草莓,还有打开瓶盖的酸奶。
阮宁拿了颗草莓放进嘴里,却不是预料中冰冰凉凉的,她愣了一瞬,又摸了摸酸奶瓶子,也是常温的。
“凉的吃多了伤胃。”裴寒远适时出声解释,“水果也不适合当做晚饭。”
盘腿坐在椅子上,不吃饭吃乱七八糟的的东西,边吃边看电视......
放在以前任何一件都会是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事情,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阮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夏天不吃冰冰凉凉的吃什么……
她在心里轻声抱怨,却不敢看裴寒远,不动声色地拉过平板挡在两人中间。
“以后如果要早点休息的话,晚饭可以早点吃,不用等我,也不用陪我吃。”裴寒远斟酌着语言,夹了一块西兰花放到她的餐盘里。
“我一般不怎么吃晚饭的。”阮宁说,“而且你回来的次数也不多呀,作为你名义上的妻子,陪你吃饭是应该的啊。”
“更何况,一个人吃饭很可怜的。”
阮宁吃了西兰花,脆嫩鲜美,是她喜欢的。
裴寒远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阮宁看见餐盘里又“刷新”出来的一个,把餐盘拉近了一些,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她又没说错,一个人吃饭确实很可怜。
她刚回南城的时候,生活作息不是很规律,有时候三餐她都在睡着,醒了以后都是她一个人吃饭,有时候懒得吃饿着饿着就算了。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的。
阮宁吃了两个西兰花,就继续吃着草莓,各有心事的两人都没再说话,一顿饭吃得沉默。
裴寒远也说不清是被哪个词触动,心脏里像是落入了一颗未熟的青梅,又酸又涩。
他强压下心中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把这些都归结于两人联姻的关系,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他也有自己应尽的责任。
*
阮宁的睡眠质量很好,因为身体状况所需,每天要睡十到十二个小时。"
阮宁越听越生气,“这些跟你没关系吧!裴寒远,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
说完气呼呼地下床,到旁边桌子上找出纸笔,算了算时间,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她把纸张拍到裴寒远身上,“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别管我我不管你,我们互不打扰不好吗?”
346……裴寒远看清了纸张上的数字。
“是爷爷让我来找你的。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你如果出事了,我没办法跟爷爷交待。”
她就知道。
如果不是裴爷爷让他过来他才不会来找她,把她当作交换利益的筹码,怪不得。
阮宁冷哼一声,一副果然是这样子的表情。
“阮宁,我们约法三章。”裴寒远合上报告,忽然觉得三章不够,照她叛逆的性子来看,应该写一本厚厚的合同。
“什么?”阮宁一脸茫然。
裴寒远看向她,目光沉静,“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凭什么?”阮宁不服气地问。
本来就是联姻,他都说了只有一年,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最好了。
“如果你不答应,那么为了保证你的身体健康,我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还有你偷偷做配音的事情,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裴寒远冷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阮宁看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想骂人,但骂什么他好像都无动于衷。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上极其不讲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一年,一年就好。
阮宁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你先说你的要求是什么。”
“第一,以后不准随便失联,去哪里要报备,消息要回,电话要接。我作为你的丈夫,有权利知道你的情况。”
装模作样。
阮宁切了一声,倒也不觉得难以接受,“可以。”
“第二,以自己的身体健康为重,按时吃饭吃药,不能吃的东西坚决不碰。”
“哦。”阮宁垂下头,管他呢,他又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她。
“第三,有任何事情,要及时跟我沟通。”
莫名其妙的要求,答应也无所谓,阮宁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话。
裴寒远松了一口气,“既然你都同意,那就说你的要求吧。”
“我做配音的事不能告诉别人!还有你以后不能插手我的工作,我的房间也不能随便进,还有——”
“已经三个了。”裴寒远轻声打断她,“我都答应。”"
他脚步飞快,等不及电梯,转身就到楼梯那边,一步三个楼梯地往上走。
不到两分钟就到了三楼的高干病房,把人放在床上然后按了呼叫铃。
“你别走......”阮宁手忙脚乱地拉着他的胳膊,然后抱住他的腰,“裴寒远你别走我害怕。”
裴寒远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后颈,语气却很严厉,“下回还敢不敢瞒着我乱跑了?”
阮宁连连摇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谭院长,她过敏了,估计是衣服不干净的缘故,麻烦您赶紧找人来看看。”
司机很快带着院长赶过来,院长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问裴寒远就着急地说了出来。
他哪见过这场面,更没见裴寒远什么时候这样着急过,连忙出门就去叫医生。
裴寒远拍了拍她的背,“你先松手,我去拿衣服给你换上,不然继续穿这个会更难受。”
阮宁不肯,摇了下头,然后泪眼朦胧地松开手,跪坐在病床上。
裴寒远去拿了干净的病号服,放到床边,“你自己换,我在外面等你,换好了叫我。不要挠。”
阮宁点点头,等他出去以后开始换衣服,边穿边挠身上痒的地方,身上的红点太多了,看着很吓人,她又哭了起来,胡乱地扣了几颗扣子之后大声地喊人。
“裴寒远......”
裴寒远闻声立马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医生。
“怎么了?”
阮宁下了床就朝他跑过去,“我是不是要毁容了,我身上好多红点点......”
“不会。”裴寒远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扣好她领口的扣子,“医生来了,等会儿就不难受了。”
裴寒远把人抱在怀里,拿起她的胳膊把袖子挽上去,上面多了好几道红痕。
他无奈地叹气,转头对医生说,“麻烦您看一眼。”
“应该是对衣服的材质过敏,输液之后就能红疹就能消下去,之后再涂药就好了。”
医生检查完后说,“幸好不是灰尘螨虫引起的急性荨麻疹,不然严重起来可能会引发喉头水肿从而呼吸困难,如果救治不及时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裴寒远一阵后怕,把人又抱紧了些,“麻烦您先给她输液吧,她忍不住要挠。”
“好,不过这位小姐的免疫力还是太差了一点,平时要多吃蔬菜水果,最好能锻炼一会,提高身体的抵抗力。”
阮宁趴在他怀里低声地啜泣,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有些刺痛,她下意识地想收回胳膊,却被裴寒远紧紧攥住。
“别动。”
“疼……好凉……”
阮宁委屈地抗议,抓着他胸前的衬衫微微颤抖。
裴寒远抚着她的后颈,“等会儿就好了。”
输液的感觉很不舒服,阮宁哼唧了一声,伸手又要去挠脖子。"
“港记餐厅,帮我查一下阮宁在不在那。”
挂断电话,裴寒远目光紧盯着那边。
平时撒娇耍赖不想做什么不做就算了,为什么要骗他?
“寒远哥,你电话打完了吗?”苏梦跟着他下了楼梯,走上前才发现他现在脸色阴沉。
“怎么了?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裴寒远冷声说。
苏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一个替身而已,也值得他看这么久......
“寒远哥,我下个月就要去海城了,要半年才能回来,你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裴寒远侧头看了她一眼,“祝你工作顺利。”
“寒远哥,刚才陈望轩说了,你跟阮宁联姻只是权宜之计,一年后就会离婚......”
手机震动两下,裴寒远看着屏幕上的“没有”两个字,思绪停滞了好一会,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强忍住心中的怒气,拨打阮宁的电话。
没想到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喂?”
这不是阮宁的声音。
裴寒远愣了一秒,“我找阮宁。”
“宁宁去洗手间了,等她回来我让她打给你。”
裴寒远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力度大到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很好,还有帮凶。
“怎么了?是嫂子出什么事了吗?”苏梦问。
裴寒远挂断电话,“我有点事要先走,你去找陈望轩他们。”
“寒远哥!”苏梦着急地喊了一声,没来得及跟上人就已经跑远了。
裴寒远几乎是跑着离开,径直往亭子那边走去,怒气冲冲地要去抓人。
还没走到就听见导演那边喊了一声卡,紧接着琵琶声停了下来,现场变得混乱。
等裴寒远赶到的时候亭子里早就没了人影,导演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生,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阮宁。
裴寒远忽然有些犹豫,或许他不应该再找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两人相敬如宾,互不干预对方的事情,可他不想这样。
......
阮宁刚从亭子里出来就被桑喻拉到了一边,着急忙慌地把手机给她,“你快给裴寒远打个电话,他刚才打电话过来我说你去洗手间了。”
“啊?”阮宁心里咯噔一声,她低声说,“不会吧......”
桑喻把她手里的琵琶拿过来,“你快回去换衣服,我去跟乔西说句话马上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