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设计图,能做得和我手下的其他设计师大差不差,已经很厉害了。」
「但你和他们都缺乏一个东西,或者说缺乏一种感觉。」
经典的甲方迷惑发言。
我没懂,只能先点头,示意他我在听。
「今晚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
因为今晚,江易出差回来了。
他说要一起吃饭。
换做以前,我肯定直接回绝赵洛林,并且兴高采烈地去和江易吃饭。
现在突然觉得,不就是和江易吃饭吗?
好像没有我的设计重要。
毕竟赵洛林这边,也没完全拒绝我的设计,说不定之后还有机会。
想到这,我突然有些懂江易之前一次次爽约的原因了。
不只是因为曲欣欣,还因为,有比我,有比和我一起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我不是他的首选罢了。
23
「你到了吗?到了先等我一会,我这边堵车了。」
果然,江易在约定的吃饭时间才来电话。
「额,江易,我今晚不能去了,我有事。」
「我上午就给你发消息了,估计你在忙,没看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什么事情,我可以等你。」
听到他说等我这两个字,我差点惊掉了下巴。
七年来,都是我等他。
等他和曲欣欣忙完回来,等他吃饭,等他睡觉,等他有空一起出门玩。
他几乎没有等过我。
真是受宠若惊。
「不了不了,你出差回来也累了,赶紧回去吧。」
「许然!你——」"
主持人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流程很快,我的画在大家的投票下拿了第三名。
我看着自己的那幅画突然热泪盈眶了起来。
赵洛林把激动的我带了下来,让我靠在他肩膀上哭。
「哎呦,就是大家一起的小切磋,你不是第一怎么啦,第三也很厉害了。」
「再说了,他们都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以为画上面被你打了个叉的老六是我呢。」
我无语地锤了他一下。
最后呈现出来的画,是江易在背景色下被打了个大红叉,而我的身影浮现在他上边。
「许然,你说的有事,就是这个?」
在一片热闹中,我看到了捧着花,站在人群中的江易。
26
「你今天,很漂亮。」
啊?
我没想到江易走过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我今天穿着T恤牛仔裤,也没化妆,头发上还盘了只铅笔。
他居然夸我很漂亮?
我别扭地接过他递来的花。
是「无尽夏」,寓意着永不停止的爱。
那是我以前最喜欢的花。
之前因为曲欣欣花粉过敏,他说买花容易沾到花粉,影响曲欣欣工作。
所以家里不怎么养花,我也几乎收不到他送的花。
说来可笑,以前的我特别在意这个。
有一次我专门去花店订了花,躲在花店门口想等他去提了花之后,我蹦出来给他惊喜。
却没想到当时曲欣欣也在。
曲欣欣一边娇嗔自己花粉过敏,一边报着江易的行程单提醒他还有很多工作。
结果,我还没接过他递给我的花,他就被晕倒的曲欣欣拽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他把曲欣欣抱了起来,开车送她去医院。
我抱歉的话都来不及说。"
刚想问个明白,就被赵洛林拽走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画展的中央广场,大家都拿了自己的工具跃跃欲试。
「现场创作挑战,来不来?」
不了不了,我下意识地拒绝,往后边躲。
可赵洛林却把颜料盒一把塞到了我手里,直接把我推了上去。
他在下边大喊:
「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的设计稿过稿!冲啊我的缪斯女神!」
得亏是在美院。
大家的起哄声越来越大,现场也越来越热闹。
太疯狂了。
也许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也许是我太怀念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了,
不就是画画吗?
谁怕谁!
25
我看着空白的画板,拿起了画笔。
台下的欢呼声和台上的颜料涂抹声,让我肾上腺素狂飙。
作画的主题是,自己。
我一边勾勒线稿,一边满脑子都在闪过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本来打算画我自己的肖像画,却画着画着,出现了江易的身影。
江易,原来我内心的自己,是默认建立在江易的身上吗?
我把画笔放下了。
「还有十分钟,各位同学抓紧了。」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我看着眼前的画,越发不满意。
不!
不是的,江易是江易,自己只能是我自己!
我把自己散落的头发下意识地用铅笔盘了起来,就像我大学的时候一样。
我用最快的速度往画布上涂抹。
那十分钟,我听不到台下的喧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时间到!」"
20
第二天再起来的时候,江易已经出门了。
和之前不同的是,桌上居然有准备好的早餐。
只可惜,看着桌上的牛排和果汁,我还是更想吃豆浆油条。
听说,昨晚赵洛林回来了?为了抢你,还和江易打了一架?
谁的消息都没有念念快。
我只能快速陈述事实,把她八卦的心按住。
比起八卦,我更想知道他回国创业的事情。
是个机会,赵洛林在圈子里挺有名气的,你可以试试看。
不过,你这么多年没碰设计了,手艺估计,堪忧。
我知道。
当时大学的时候还是流行手绘线稿,
但现在的设计图,用的是专业的软件,很多操作和参数我都看不懂。
刚好隔壁大学最近办了个服装设计班,你来我家住,晚上去听课,白天我给你恶补。
念念刚发过来就撤回了。
还是别了,等会江易过来刀了我就完了。
帮我报上,我今晚就过去你家。
没管念念发过来的六十秒长语音,我快速收拾了行李,打算去念念家住
这时候江易打电话过来了。
「这几天我要出差,我一个人去的。」
「好,我也刚好去念念家里。」
「这次曲欣欣不去,我把她留在公司了。」
「之后我打算把曲欣欣调到其他岗位了,你….. 」
「江易,你没必要和我交代这些的。」
我打断他。
「曲欣欣不一直是你的秘书吗,突然换人,估计你也不习惯。」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片刻后,
「然儿,回来之后我们谈谈吧。」
他还是很敏锐。"
念念看着我哭肿的眼睛和破开的嘴角,什么也没说,抱着我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就趁着江易上班时间去他家飞速打包了我的东西。
一进门,看到家里突然多出的那幅画,有些自嘲。
原来定走我那幅画的,是江易。
这幅画在客厅里摆着格外地突兀。
就像我,在江易家里住了这么久,从没有真正归属这里。
桌上还有昨天的那束无尽夏,被江易养在了花瓶里。
可惜,寓意着永恒之爱的无尽夏,掉在了地上两次。
看来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单向的爱,是没有办法永恒的。
我花了七年时间看明白了。
决绝地带着我的东西,离开。
30
我的设计稿,尽管被赵洛林和他的团队挑刺了一上午,最后还是通过了。
赵洛林也没让我闲着,从设计稿到面料选择、打版、微调、模特试穿,他全程让我参与。
这突然让我想到之前江易创业的时候。
当时他发现了女装网购的风口,没接金融公司的offer,而是自己单枪匹马地开了间淘宝网店。
也是那时候认识了还在当平面模特的曲欣欣。
我去现场看过他工作。
在炎炎夏日的摄影棚里面,曲欣欣一套又一套衣服地换,江易就一张又一张地拍照、P图然后上架。
当时我还在愁我的毕业设计,确实帮不上他。
很快网店就做起来了。
在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设计,想去帮他的时候,他已经和曲欣欣搭配得很默契了。
之后就是很自然地规模扩大,成立了公司。
江易成了江总,曲欣欣成了他的秘书。
我成了闲在家里的那个。
我不止一次安慰自己,她只是工作伙伴,他们只有工作关系。
但太多太多的介意和江易的冷漠不作为,让我和江易耗掉了所谓的爱情。
我也丢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