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讶地发现,不需要他另找借口,这具身体的内脏有非常严重的病变痕迹,显然是某种癌症的晚期。
这就能说明,受害者的死亡很大程度上是由癌症引起的,而非车祸。
这倒是给他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为了验证猜测,盛泽珩将取下的一部分组织交给助手送去紧急检验。
在解剖到手臂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这具尸体的右手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伤口不算深,已经有结疤的趋势,却长长地一直从手肘延伸到手腕。
盛泽珩握着手术刀的手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去,重重撞上了器械台。
一时间,刀具和酒精掉落一地。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在姜宁的手臂上看到过一条一模一样的伤疤。
姜宁说是雷雨夜那天晚上不小心留下的。
伤势不重,他也就没有特意处理,所以直到三天后才结了痂。
一时间,所有的熟悉感和惴惴不安扑面而来,几乎要将盛泽珩掀翻。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连手套都来不及摘,就冲过去接了起来。
那头是邻居李阿姨的声音:
“小盛啊,你家姜宁这会儿好像不在家。刚刚我是记糊涂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走出去过,后来好像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12
手机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可那些声音,盛泽珩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的脑海里还是早上刚出门的时候自己和姜宁说的话:
“阿宁一定要等着我回来。等我回来,我就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红烧鲫鱼。”
那时候,姜宁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了,她说:
“好。今晚,我等你回来。”
阿宁都说好了会等他回去的,怎么可能食言呢?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
“盛医生的手是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那么多专家都来看过了,都说伤口太深,又剪断了手筋,以后啊,恐怕拿杯子都费劲。”
“盛医生可是我们这最好的外科大夫了,如果他的手废了,那他的前途……”
两人相顾之下,齐齐叹了一口气,选择换了个话题。
“对了,姜教授遗体捐献的事你听说了吧?”
“哪个姜教授?”
“还有哪个呀?当然是姜宁姜教授啊!这会儿医学院的人应该已经去搬运遗体了吧。”
14
吊针被突兀地扯断,药水顺着管道流了一地。
两个护士被吓了一跳,转身却看见盛泽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下来,红着眼往门外冲。
外头的人赶紧拦住下他,好言相劝:
“盛医生,您的手必须要好好固定,否则会彻底坏死的!”
盛泽珩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疯狂反抗:
“你们凭什么把阿宁的身体带走?”
“我是阿宁唯一的家属,我不同意,你们就没有资格这么做!”
“我警告你们,再拦着我,我就要告你们私自毁坏尸体!”
一听这话,大家心里都打起了鼓,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盛泽珩撞开他们,飞快跑向停尸房。
姜宁的尸体正好被运出来,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医生。
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是……
“盛教授你好,我是姜教授的学生,我叫薛鸣。”
见盛泽珩疑惑地盯着自己,薛鸣立刻做了自我介绍,顺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姜老师生前签了遗体捐赠协议,我们是按照她的遗愿,将她的遗体带去做最后的处理。”
“不可能!”
“你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把阿宁的身体带走!”
盛泽珩直接一拳砸在了薛鸣的脸上。
实际上他的手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用尽全力也不过是打歪了薛鸣鼻梁上的眼镜。
手上的纱布因暴力被扯断,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血迹。
“盛教授您别激动!”"
姜宁也这么觉得。
直到她亲眼看到口口声声说着“无法离开阿宁”的丈夫,揽住一个年轻漂亮女人的腰肢,深深吻下去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
誓言是会变的。
人也一样。
在那之后,她开始频繁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主角永远是盛泽珩和一个年轻女人。
他们时而牵手看烟花,时而在热气球上拥吻,时而挑选情侣纪念物。
而就在这一次盛泽珩谎称医院有事出门前,对方给她发来了一条文字信息:
“今天下午,泽珩将会彻底占有我。”
于是,在盛泽珩出门前,姜宁特地叫住他,问了一句话:“可以不去吗?”
盛泽珩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阿宁乖,可是这次我必须得去。”
“阿宁,阿宁?”
盛泽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我想吃鱼。”姜宁回复,“今晚就做红烧鱼给我吃吧。”
脱下外套,盛泽珩亲昵地靠在姜宁身侧,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阿宁,我好想你。”
“全世界,我最爱你,我只爱你!”
“你也会永远爱我的是吗?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的吧?”
平时盛泽珩就总会问这样的话,像是永远也问不腻一样。
如果姜宁没有马上回复,他还会生闷气,然后红着眼眶诘问:
“阿宁,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反正,如果没有你,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最后,姜宁就只能哭笑不得地赌咒发誓:
“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可这次,姜宁不想回答了,只是沉默着拿手指敲了敲椅背,试图转移话题:
“我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