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了撇嘴,坐回床上。
盖上被子。
便听到他出声。
“你想去看极光?”
我瞧向他。
“你忘了吗?十岁时,我们就约定,长大后一起去北极,看一次极光啊?”
他一脸的茫然。
我也愣神。
随即,我却捂住嘴,像小孩子一样,“哈哈”“哈哈”笑了好几声。
“我骗你呢,我们没这个约定,哈哈哈,你还真仔细回想了啊,没印象吧。”
他冷静的看着我。
我也止住了笑。
他一言不发,起身拿了外套,往外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
我扯了被子,躺下,盖住了瞬间湿漉漉的眼睛。
他真的忘了。
他真的,已经忘了。
那年,我们都只有十岁,两家一起去夏令营。
晚上。
他走过来,枕在草地上,躺在我身边,一起看星星。
是他抚着我的辫子。
“一晚上,都看星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我没好气。
“眼睛一点儿也不疼。”
他忽然道。
“等长大了,我带你去北极,看极光,那才叫漂亮呢。”
我扭头,高兴无比。
“真的吗?”
身旁的人,却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我吃了一大把药,努力缓解着身上的疼。
见我好些了,何姐才开门出去帮我拿饭。
偏偏这时,霍擎路过了门口。
瞥了一眼,大夏天还裹着一张热毛毯的我,地上还有几滴鼻血。
他蹙眉。
何姐也没走了,重重的搪上门。
“霍总,看到了吧?拍戏是有门槛的,不会演戏的人,就是来害人的。”
“几个耳光,就虚弱成这样了?那我还是建议林小姐,别演戏了,多傍几个金主吧。”
“你?”
霍擎抬步离开。
何姐仍旧怒。
“霍总,别忘了,你和黎姿,还有婚约。”
脚步声顿住。
“这么脏,我敢娶?”
“砰”的一声。
我握在手上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热水,全溅湿在我的脚背上。
何姐回头,看着我扎出血的小腿,惊呼。
凌晨,最后一场夜戏拍完,来不及卸妆,我躲入了卫生间。
看见洗手池里,全是血。
我的手心都在抖。
我没想到的是,我出来撞见了霍擎。
他瞥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我握紧了手心。
正要过去,和他主动说几句话。
他已经熄了烟,走了。
五年前,分手时,他就说。
“林祁,你不出国,就代表我们分手了。”
五年前,他出了国,我进入了娱乐圈。
第二天,霍擎请了最好的表演老师,在现场教学黎姿。
戏的ng次数,极大的减少。
拍摄也正常了许多,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每天的工作不用拖太晚,愈发消瘦的身体,也好受一点儿。
直到半月后的一场,我被打耳光的戏。
黎姿却怎么都打不到点上。
一场戏,拖了整整一个上午,而我被扇了不下十次。
偏偏这天,霍擎还来视察了。
导演也敢怒不敢言。
只能一遍遍教着黎姿,正确的演法。
偏偏,这天的黎姿失智一般,怎么教都教不会。
直到,她再次一耳光落下,我鼻血汩汩滴了出来。
她眼里才闪过了害怕的光。
随即,下一条,她终于过了。
中午放饭,我头重脚轻,鼻血也断断续续的流着。
脸色苍白至极。
何姐害怕至极,说下午和剧组请假去医院。
我摇头,示意她关上门。"
负了她。
哈哈,她的金主,听说都四十多了。
霍总不但人帅,而且资产千亿哦,听说已经带黎宝见过父母了。
我关了手机。
不想再看。
只呆呆的看着,正在往我体内输血的管子。
何姐替我掖了掖被子。
“不打算回应一下吗?”
何姐清楚,若我自己都不回应,公司也绝不会帮我回应。
还得被骂好久。
我只是摇摇头。
“何姐,我好累。”
我住了一周的院。
实在是病情恶化严重了,我不得不住在医院,下床,我四肢发软,无力。
头发也大把大把的掉。
一周后,打了强效针,终于状态好点儿。
我准备出院,去配音。
何姐却匆匆赶了进来。
“怎么了?”
我正套上外套。
她定定的看了我几眼。
“你和霍擎之前的关系,被扒出来了。”
我系扣子的手一抖。
去录音棚的车上。
我看着微博上,铺天盖地的议论,面无表情。
消息的起源,是匿名博主,爆的消息。
劲爆消息,五年前,霍擎和黎姿有婚约。
这则博文,顿时掀起千层浪。
霍擎在媒体跟前,一直很神秘,即使和黎姿,也只被拍到一两张。
他的私生活,向来神秘,大众根本探知不到。
这则消息一出,顿时引爆讨论。
起初大家还不信。
可没想到,爆料者继续放出我们大学时的照片。
霍家老宅里,拍到的我的照片。
以及我和霍擎,同霍家长辈一起吃饭的照片。
不信的人,纷纷没说话了。
转变成了。
这什么情况?
黎姿不是缺钱,才从模特圈出道
苦大家了,再见,各位。”
我走出来,何姐为我披上外套。
身后,有议论声。
“林姐状态有些不对啊,怎么像说分别感言?”
“不就是分别感言吗?这部戏拍完了啊。”
“可都是娱乐圈的,我们下部戏,说不定就碰上了,她这不像分别感言,像是离别感言。”
“唉,场外,她是招骂体质,拍摄时,我可喜欢她了,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台词也背得滚瓜熟。”
“不像隔壁配音那位,媒体夸上天,私下脾气,吓死人。”
“没办法,这就是互联网,粉丝哪知道荧幕后的人性。”
我走得越远,声音也听不见了。
只是我没想到。
走出录音棚,上车时。
我看到了霍擎。
他站在保时捷旁边,听着电话。
我们出来,他侧过了头。
我收回目光,一秒都没再停留,上车。
车窗升上。
他的目光,侧过来。
车子从他身旁开过。
我们擦肩而过。
我依稀听到。
“她喜欢向日葵,现场,多布置几束向日葵。”
我的手,搁在窗沿上,又无力落下。
次日。
我在医院,开了一些强效药。
放入背包里。
何姐背过身。
“不去北极,好不好?咱在医院好好化疗,多陪我一段日子,好不好。”
我拥抱过她。
“何姐,谢谢你。”
“这张卡,你留着。”
她把卡塞回来。
我已经背着背包,离开了。
“别送我,再见。”
走出医院。
我直奔机场。
飞机起飞前。
我想了想,还是给霍擎打了一个电话。
可打通,我就后悔了。
说些什么呢?
“以一个没来得及,给她婚礼的丈夫的身份。”
“丈夫?我没听错吧。”
“对啊,霍先生说,你说以丈夫的身份?”
我点头。
“是的,你们没听错。”
“我爱她,在我为她准备婚礼时,她先离开了,是我给她的婚礼太迟了。”
大家惊愕。
很茫然。
“可不是说,霍家正在筹备,您和黎姿小姐的婚礼吗?”
“就是。”
就在这时,有记者盯着手机惊呼。
“婚礼现场曝光了,婚礼上女生的照片,是黎姿女士,浪漫的花海,也是黎姿女士最喜欢的向日葵。”
大家纷纷打开了手机,上网。
我回身,走回灵堂。
伸手抚向,睡着了,安静漂亮的黎姿。
她很好看。
在我心中,她就是最漂亮的。
可是,马上,她就要被火化了,连她的这具身体,我也无法再拥有了。
傻瓜,我没有忘记童年的约定。
我怎么会忘呢?
那晚,我只是突然看到你一直藏着的右手,有好多的针眼,我吓到了。
你到底怎么了?
手背上,怎么会扎成蜂窝。
我好害怕,去追问医生。
你要去看极光,为什么不等等我。
我知道了你的病情,我吓住。
我想,我们马上结婚。
然后,我请专家,治好你的病。
我再带你去看极光。
你知道吗?
你离开时,我正在组织海内外,骨癌方面的专家开会。
脚步声靠过来。
“霍先生,林小姐,该火化了。”
我的手,猛的一怵。
一滴泪坠下。
滴在我的掌心。
最后,不顾众人的怪异,弯腰,吻上了她的唇。
从火化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