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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才满十五岁,是乔家六少爷。
夏氏膝下长子乔云晋,排行老三。
次子乔云遥,排行老五。
乔望舒的母亲陆氏的长子,也就是乔望舒的大哥乔云驰,按年纪排行老四,正在筹备婚事。
继承军中势力的重任,就落到乔云晋头上。
夏氏再怎么舍不得,又怕儿子会重蹈乔二伯的覆辙,也只能放手。
在家族责任面前,个人情感得往后排。
家族若是败落,这爵位要是再削下去,乔家想要翻身就难上加难。
作为母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乔云晋离开前,给他讨上一房媳妇。
最好能在他离京前,向氏能怀上孩子。
只要有孩子,向氏就有了盼头,待生完孩子坐了月子,一年多就过去了。
到了那时,只要一切顺利,乔云晋在军中也站稳了脚跟。
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何时将向氏接去边城。
家族需要乔云晋在军中长期扎根,乔家会倾尽全力将他培养成一代将军。
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建功立业。
打熬资历,把军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和京中的乔云朔两相呼应,彼此配合,争取保住现在的忠顺伯爵位。
家族才能稳固。
是关乎乔家生存的百年大计。
若是真这么一代代的削下去,再过两三代,就与平民无异。
夏氏陪着乔望舒来别院,除了想喘口气,还存了让乔云晋夫妻能更多时间相处的意思。
婆母不在,向氏请安就少了一个人。
老夫人是她的太婆婆,终究是隔了一层,向氏的院子里就能她自己当家做主。
轻松愉快的环境,有利于孕育子嗣。
这还是乔望舒假借池神医的名头,告诉夏氏的。
所以,对于乔云晋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别院里,乔望舒才会感到意外。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个情,香兰自然不清楚。
哪怕她是夏氏身边得用的心腹,关系着乔家未来的大事,也不会知道很多。
乔望舒安顿好小奕涵,揣着一肚子疑惑到了夏氏房中。
室内的空气,安静得有点紧张。
乔云晋坐在夏氏下首处,神情严肃。
他二十出头,五官硬朗、身姿挺拔如苍松。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又正值新婚燕尔之际,理当意气风发才是。
然而,乔望舒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担忧”二字。
夏氏面带愁容。
她是真不明白了,好好的日子,怎么又会横生波折呢?
还是这么大的事。
“望舒见过三伯母、三堂哥。”
乔望舒上前见礼,起身后笑着说:“三堂哥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人备下猎犬,还可以去山里转一圈。”
“趁还没大雪封山,打两头狍子回来尝尝鲜。”
她装作没看出来情况有异,就正常寒暄,言辞间满满是见着亲人的高兴。
如果是她能知道的,夏氏会告诉她。
如果是四房内部事务,她也不会多做打听。
乔云晋勉强笑了笑:“这回来得急,怕是不行了,下次再说。”
夏氏有些歉意:“望舒啊,三伯母跟你商量个事。”
因为心存歉疚,夏氏甚至不大敢看乔望舒的眼睛。
她端起茶杯作为掩饰,缓缓说着:“云晋刚刚告诉我,你二堂哥昨晚一宿未归,今儿一早才知道,他被抓进了大理寺。”
“什么?”
乔望舒惊呼。
在她心里,沉默寡言的二堂哥乔云棋,是府里存在感最低的。
作为家里唯一的庶子,他的身份很特别。
《只是捡了个娃,我真没想母仪天下盛钰乔望舒》精彩片段
将将才满十五岁,是乔家六少爷。
夏氏膝下长子乔云晋,排行老三。
次子乔云遥,排行老五。
乔望舒的母亲陆氏的长子,也就是乔望舒的大哥乔云驰,按年纪排行老四,正在筹备婚事。
继承军中势力的重任,就落到乔云晋头上。
夏氏再怎么舍不得,又怕儿子会重蹈乔二伯的覆辙,也只能放手。
在家族责任面前,个人情感得往后排。
家族若是败落,这爵位要是再削下去,乔家想要翻身就难上加难。
作为母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乔云晋离开前,给他讨上一房媳妇。
最好能在他离京前,向氏能怀上孩子。
只要有孩子,向氏就有了盼头,待生完孩子坐了月子,一年多就过去了。
到了那时,只要一切顺利,乔云晋在军中也站稳了脚跟。
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何时将向氏接去边城。
家族需要乔云晋在军中长期扎根,乔家会倾尽全力将他培养成一代将军。
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建功立业。
打熬资历,把军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和京中的乔云朔两相呼应,彼此配合,争取保住现在的忠顺伯爵位。
家族才能稳固。
是关乎乔家生存的百年大计。
若是真这么一代代的削下去,再过两三代,就与平民无异。
夏氏陪着乔望舒来别院,除了想喘口气,还存了让乔云晋夫妻能更多时间相处的意思。
婆母不在,向氏请安就少了一个人。
老夫人是她的太婆婆,终究是隔了一层,向氏的院子里就能她自己当家做主。
轻松愉快的环境,有利于孕育子嗣。
这还是乔望舒假借池神医的名头,告诉夏氏的。
所以,对于乔云晋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别院里,乔望舒才会感到意外。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个情,香兰自然不清楚。
哪怕她是夏氏身边得用的心腹,关系着乔家未来的大事,也不会知道很多。
乔望舒安顿好小奕涵,揣着一肚子疑惑到了夏氏房中。
室内的空气,安静得有点紧张。
乔云晋坐在夏氏下首处,神情严肃。
他二十出头,五官硬朗、身姿挺拔如苍松。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又正值新婚燕尔之际,理当意气风发才是。
然而,乔望舒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担忧”二字。
夏氏面带愁容。
她是真不明白了,好好的日子,怎么又会横生波折呢?
还是这么大的事。
“望舒见过三伯母、三堂哥。”
乔望舒上前见礼,起身后笑着说:“三堂哥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人备下猎犬,还可以去山里转一圈。”
“趁还没大雪封山,打两头狍子回来尝尝鲜。”
她装作没看出来情况有异,就正常寒暄,言辞间满满是见着亲人的高兴。
如果是她能知道的,夏氏会告诉她。
如果是四房内部事务,她也不会多做打听。
乔云晋勉强笑了笑:“这回来得急,怕是不行了,下次再说。”
夏氏有些歉意:“望舒啊,三伯母跟你商量个事。”
因为心存歉疚,夏氏甚至不大敢看乔望舒的眼睛。
她端起茶杯作为掩饰,缓缓说着:“云晋刚刚告诉我,你二堂哥昨晚一宿未归,今儿一早才知道,他被抓进了大理寺。”
“什么?”
乔望舒惊呼。
在她心里,沉默寡言的二堂哥乔云棋,是府里存在感最低的。
作为家里唯一的庶子,他的身份很特别。
忠顺伯府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府里底子深厚、好东西不少,乔望舒跟在母亲身边,见识高于常人。
男子的穿着并无特殊之处,也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就连用来束发的,也只是最常见的木簪。
但乔望舒看得出来,他身上的衣料子和袖口暗纹的绣工,均非凡品。
明明身受重伤,却气势迫人。
这样一个人,如此装扮,定然是为了掩藏身份。
想到这里,乔望舒便有些手脚发麻。
她并不想卷入什么阴谋之中。
更不想给家族带来灾祸。
大周并非她上辈子生活过的文明盛世,是皇权至上的古代。
而当今圣上,有着喜怒无常的名声,群臣动辄得咎。
就连王公贵族尚有性命之忧,何况她一个区区伯府家未出阁的姑娘?
还没待乔望舒理清思绪,连翘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姑娘,这里好像有东西。”
顺着连翘的手指望过去,襁褓里侧露出羊皮纸一角,纸张下方不知道压着什么,金灿灿的反着光。
乔望舒非常确认,之前的襁褓里并没有此等异物。
她抿了抿唇,伸手取出那张纸。
羊皮纸被鞣制得很薄,光滑细腻,隐隐透出原本的纹路,质感很美。
并非普通老百姓常用之物。
乔望舒沉默片刻,才凝神望向上面所书写的文字。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涵涵。
字迹刚劲、笔锋锐利。
或许是因为仓促,笔触潦草,却不减其风骨。
眼下,却是没有笔墨。
乔望舒猜测,应是那人之前所写。
除此之外,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没有姓名,更没有托付一句话。
“姑娘,这是孩子的小名吧?”
听见连翘的问话,乔望舒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应该是。”
羊皮纸取出后,露出之前被遮挡之物。
乔望舒目测了一下,至少有十来片金叶子,成色很足。
“这么多金子?!”
跟在伯府最得宠的姑娘身旁,连翘并非没有见识的人。
耀眼夺目的金光,仍然令她目眩神迷。
她喜上眉梢,连忙都取出来,数了数足足有十二片之多,呈到乔望舒眼前。
只是,姑娘的神色明显不对,没有半点喜色。
连翘瞬间反应过来,只觉手里捧着的金叶子烫手,掉了几片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声音不大,在这间安静的小屋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襁褓里的婴儿挣扎着哭了起来。
一声一声,听起来比之前略响亮一些,乔望舒却听出了不对劲。
她身上也跟着隐隐发热。
伸手一探,指尖传来滚烫触感。
孩子哭得脸都挣红了,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旁,想要伸开,又缺乏力量。
不知为何,她的心也随着孩子的哭声,一阵阵扯得生痛。
之前的紧急施救让孩子顺利脱离生命危险,严寒的冬日终究是对幼小的生命造成了伤害。
乔望舒用手指在脉门处一探。
很明显,是受寒而引起的发热。
没时间思考了。
一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婴儿,就算她不懂医术,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医者无国界。
爷爷的谆谆教诲,难道换个朝代,就给忘记了吗?
连翘把孩子往怀里得更搂紧一些,语气忐忑地问:“姑娘,眼下怎生是好?”
乔望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带他回去。”
“回去?”
连翘失声惊呼,眼神迷惘。
就这么个不明身份的孩子,姑娘难道要负责到底?
乔望舒“嗯”了一声,打开她带来的包袱,取出一个水囊来。
水囊里盛着她让厨娘装满的浓稠米汤。
她想着孩子太小,这里又没有奶粉,只好先用米汤救救急,再想办法。
然而,她拿着水囊,再望望只有巴掌大脸庞的婴儿,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手足无措。
上辈子她的确有过跟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不假,却终身未婚,更没有过生育经验。
连翘见状,也顾不得其他,忙道:“姑娘,您来抱着孩子,让奴婢来喂。”
她儿时家境贫穷,要不然也不会卖女儿。
成人劳作挣钱,照顾幼小弟弟妹妹们的责任,就落到了她的肩头。
比起乔望舒,连翘照顾孩子的实战经验要丰富得多。
接过水囊,连翘先是挤了几滴在手背上试了温度合适,才从乔望舒带来的东西中,找出一柄银质小勺,接了一勺米汤凑到婴儿口边。
孩子哭得厉害,连翘怕他呛着,没有着急喂。
半透明的浓郁米汤,散发出淡淡清香。
求生的本能,让孩子渐渐停止啼哭,连翘这才将米汤喂进他口中。
吃奶是孩子的天性,喝米汤却不是。
乔望舒原本担心会有些费力,没想到还算顺利。
看着连翘喂米汤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她不由思绪飘飞,联想到那个失踪的神秘男子。
这一路上,两人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有了食物果腹,婴儿的情绪明显安稳不少。
乔望舒便趁机用绢帕取了干净的雪,覆在孩子额头让他降温。
又打开襁褓让孩子散热,再另取了一张绢帕,浸湿温水来擦洗小手小脚。
都是辅助退烧的手段,终究治不了本。
瞧着连翘喂了一半米汤,乔望舒便吩咐:“你把孩子抱好,我们回去。”
连翘迟疑:“姑娘,真要带回去吗?”
眼下就主仆二人,她一心一意替主子打算,有话直说:“您还未出阁,身边多了个孩子,恐怕会招来闲话。若是传到侯府夫人的耳朵里,您的亲事又怎生是好?”
“何况这个孩子,还来路不明哩。”
乔望舒已拿定主意,心情反倒舒朗起来,冲着连翘浅浅一笑。
见她这么笑,连翘便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主子的。
姑娘脾气温和,向来与人为善,都说忠顺伯府上的七姑娘是个秉性极好的。
连翘却知道,那只是姑娘特意做出来,给外人看。
事实上,凡是主子认定的事,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阻止不了她。
没奈何,连翘只得妥协地拾掇起孩子和包袱来。
乔望舒把那张写着“涵涵”的羊皮纸扔进尚有余火的灶里烧尽,再将金叶子用绢帕包了,贴身收好。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忽地起了一阵喧嚣。
没多久,珠儿的声音响起:“姑娘,有人得了急病,打听到姑娘医术高明,求到我们府上来了。”
“怎么了?”
乔望舒掀了帘子,站在廊下问。
香雪急急上前,把事情回禀了一遍。
“说是从京城里请来说书的女先生,昨儿半夜突发恶疾,晕厥过去。上午请了郎中去瞧病,怕是人不行了。”
香雪斟酌了一下言辞,又道:“和她同行的女先生便闹将起来,雇了人抬下山,四处寻求良医。”
这个时辰,回京肯定是来不及了。
香雪所言,乔望舒听得明白。
她不明白的是,香雪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甚至有些欲言又止。
治病救人,何须遮遮掩掩?
既是有人求上门来,她不妨前往诊治一番。
而且,这病情听起来甚是凶险,耽搁不得。
她正要回房取外出的斗篷,香雪忽地叫住她:“七姑娘,这位患了急病的女先生,是从冯大人别院抬下来的。”
乔望舒一愣。
香雪这话说得委婉,她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
冯大人别院,不就是冯易父亲的产业吗?
再联想到宁至谨昨日就到了,今天又和冯易、赵文朝一起前来。
很明显,他昨晚就歇在冯家别院里。
女先生?
这些公子哥儿,离了京城,也没忘了纨绔子弟的作派。
乔望舒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仗着家里的宠爱,父母的偏疼,她在京中时会匿名前往家中医馆里,行医看诊。
是她了解外面世界的重要窗口。
说书的女先生,是行走在风月场边缘的人物。
并非秦楼楚馆里的伎子,她们凭借自身本事获取一席之地。
但也有假借说书之名,行卖身之实之人。
鱼龙混杂,难以分辨。
在大部分人眼里,跟勾栏女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宁至谨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昨晚却在寻欢作乐?
怪不得,香雪是此等神情。
见她明白过来,香雪开口:“三夫人说了,倘若七姑娘为难,就使人好好跟她们说,推了便是。”
“不必。”
乔望舒回过神来:“我看看去。”
一码归一码。
宁至谨心意不诚,跟病人无关。
香雪应下,忙差了珠儿去跟夏氏回禀。
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乔望舒快步回到室内,系上厚实保暖的折枝花卉银鼠皮披风,让卫娘子抱着小奕涵,跟着她走出室内。
香雪连忙跟上。
“七姑娘,您要去看诊,不如把小小姐留下?”
她知道七姑娘心善,但这个新捡回来的孩子,总是跟在她身边,算是怎么一回事?
在府里也就罢了,外面那么多人。
就怕人多口杂,平白添了闲话。
乔望舒摇头拒绝。
听方才香雪的描述,病人昨夜发病,如今已是水米不进。
病情凶险。
带上小奕涵,她更有把握。
两人身体上的共同感受会受距离远近影响,乔望舒猜测,或许治疗效果也和距离有关。
她还没来得及试验,救人要紧。
乔望舒应下此事,就有腿脚快的下人赶往门口报讯。
知道她看诊的规矩,乔望舒到时,乔家的仆妇已将病人安置在门房内,又将看热闹的人远远赶开了去。
门房里烧着茶炉,还算暖和。
地上放着的斗篷上,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年轻女子。
她秀发凌乱,脂粉未施。
一张尖尖的瓜子脸,脸色比外面的雪地还要惨白。
“三伯母。”
乔望舒轻轻叫了她一声,拉住她的手:“我知道,您不愿意说,也不愿被人知道。”
“您这么疼我,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白白受了欺负,哪怕是三伯也不行。”
乔望舒表明立场:“我们做女子不容易,母亲常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可受了委屈,难道就只能受着?”
她没想过要在大周宣扬“男女平等”,一是不现实,二是如果真有人相信了就会成为异类,反而会被排挤。
她只想要帮助夏氏,让她在婚姻中争取自己的权利。
“三伯母,这些金珠您拿着。可侄女想着,若总是纵着三伯,迟早会有下一次。”
“侄女说这些有些过了,可您总得为自己打算。”
她的语调轻柔舒缓,嗓音如清泉一般,轻轻叩在夏氏身上。
室内安静下来。
日光透过纱帘,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光束中的微尘,无声悬浮。
良久之后,夏氏按了按眼角,声音微哽:“好孩子,难为你替我想得这样周到。”
她是极要强的女人。
在外人看来,她的命好得不得了。
嫁入忠顺伯府,膝下养了两个儿子,且无庶子劳神。
谁知道,她的嫁妆都被掏空了呢?
乔三伯还有“乐善好施、急公近义”的名头。
谁又知道,这名头后面是她在苦苦支撑。
强撑了这么多年,回娘家也不能说,跟妯娌之间再怎么要好,也不可能说这些私事。
她只能苦心经营嫁妆铺子,来填补亏空。
可眼下正值年关,各处都在盘点,交账还需要一段时日。
正是青黄不接之际。
她哪来的银子,给丈夫拿去救济兄弟?
可丈夫已经夸下海口,她总不能让他失信于人。
正发愁着,没想到会被侄女看破。
或许,她的确应该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夏氏比乔望舒更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再这么下去,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我知道了。”
夏氏反握住乔望舒的手:“这些金珠我给你打个借条,其余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既然话把都说开了,她就不再藏着掖着。
“不用了,”乔望舒推辞,“难道我还信不过三伯母吗?”
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要夏氏归还。
那位陌生男子给的金叶子原本就是身外之物,如今能派上用场,就再好不过。
“这可不行。”
夏氏正色道:“你且等我片刻。”
因为经常看账册,她房中不只有账册,还常备着小秤和文房四宝。
夏氏取来小秤,仔细把金珠给称量好,写了借条给乔望舒。
只有如此,她方能拿得理直气壮。
乔望舒琢磨出了她的心思,将借条贴身收好,又道:“三伯母,我吃住都在府里,还有月例银子,不着急用钱。”
夏氏笑着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被阖府上下宠着的侄女,手里不缺银钱。
可难道,她就能心安理得了?
全天下都没有这个道理。
她在心里算了个账,只要收了年租,店里交了账上来,在过年前就能把钱还给乔望舒。
不用多久,顶多一个月,就能做到。
接下来几日,都是好天气。
和小奕涵相处久了,乔望舒带娃越发熟练,两人更有默契。
有手忙脚乱之时,更多的是孩子带来的快乐。
除了带娃,她把雪见的病例记载下来,包括施针穴位图和后期养病的方子、对应的疗效等等详情。
虽然她可以肯定,能把雪见救活,离不开小奕涵的神奇能力。
丝丝缕缕的白烟,和着艾草特有的馥郁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她将艾灸条递还香雪,自己则动作飞快地,将雪见脸部颈部的银针全部拔出。
她屏住呼吸,清澈明眸眨也不眨地,紧紧地盯着雪见。
这一瞬,好漫长。
雪见终于有了动静。
她的脸上仍然毫无血色,却不再面如死灰。
惨白而干裂的双唇微微颤动,隐约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息,艰难却顽强地恢复着生机。
乔望舒双眸一亮,右手捻住位于雪见足底涌泉穴的银针,轻轻地、小幅度地将针向上提起,再缓慢地往深处捻入。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就听见雪见喉间发出荷荷荷的声音。
像破了洞却被用力鼓动的风箱。
“快扶她起来!”乔望舒的语气急速。
江梦立刻抱起雪见的上半身,用力支撑着。
雪见此刻的脸色,甚为可怕。
从惨白如纸,骤然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整个身体颤抖得近乎抽搐。
乔望舒用力掐着她小腿足三里的位置,同时将银针从涌泉穴拔出。
只听得雪见喉间“咯噔”一声,“哇”地吐出一大口淤血。
江梦无助地抱着她,朝着乔望舒投去求助的目光。
乔望舒松了一口气:“没事了。”
雪见因被人扼住喉咙而窒息,除了当时缺乏氧气陷入机械性昏迷之外,咽喉受伤导致充血肿胀,堵塞呼吸通道。
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对她来说,祸福相依。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雪见就像吃毒苹果块被噎住的白雪公主:苹果块让白雪公主昏迷,又保住了她的性命。
雪见呛出好几口淤血后,难受地咳嗽起来。
生理性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淌,好半晌才平复。
去鬼门关上打了个转,雪见虚弱地躺在江梦怀里,勉力睁开眼睛。
她眼睛生得极美。
好一双脉脉含情目。
乔望舒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随手斟了一杯温茶递给江梦:“喂给她喝点,润润喉咙。”
这种情况下能把人救活,还神智清明,她很庆幸。
救活濒死病人的巨大喜悦,瞬间驱散了精神紧张带来的疲惫感。
伯府小姐亲自倒茶,江梦抱着雪见无法起身,只好诚惶诚恐地接过茶杯:“七姑娘大恩大德,小女子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乔望舒挥挥手,让她不要在意。
全神贯注之时她尚未察觉,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她才惊觉,仿佛许久未曾听见小奕涵的声音。
一个婴儿,不该如此安静。
她朝着卫娘子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惶急的眼神,以及紧紧咬住的双唇。
很显然,为了避免打扰自己施针,卫娘子一直强忍着。
“怎么了?”
乔望舒心头陡然一紧,快步走到她跟前。
“姑娘,小小姐她从刚才起就有些不好。”卫娘子嗓音发涩,抱着小奕涵的手忍不住颤抖着。
“给我。”
乔望舒急急接过小奕涵,瞧着他神情恹恹,小脸蜡白,眼皮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姑娘,这是怎么了?”
香雪走过来,瞧见孩子的模样后,大吃一惊。
乔望舒双唇紧抿,迅速把过小奕涵的脉象,未见异常。
她本人除了疲累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
难道,是这次治疗带来的后遗症?
如果她银针上附着的神奇能力和小奕涵有关,把雪见从鬼门关拉回来,或许是透支了孩子的精神力。
是自己太仓促,欠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