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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书淮起身后,到灶房一看,忙碌的不是崔氏,却是林玉禾。
看他穿的依然是往日的粗布长衫,心中纳闷。
李云萝不是给他送了那么多新衣,为何不穿。
谢书淮有些意外,问道:“娘呢?”
“娘说,她人有些不舒服。”
谢书淮向来孝顺,在崔氏门口询问一番,知道她无大碍才回灶房用早食。
林玉禾熬了黍米粥,做了油饼。
这油饼还是吴氏带来的,用井水冰着才没坏。
谢书淮喝了米粥,吃了一个油饼,起身就走。
林玉禾却唤住了他,“午食我们会给你送来,既然去了书院,就静下心来,好好进学。”
而后,也不等谢书淮拒绝,回了西屋。
崔氏和运姐儿起来时,早食已盖在案板上。
崔氏心中欣慰,又担心林玉禾的身子。
“玉禾,今日我吃完药就没事了。”
“日后,书淮的早食,还是我起来做。”
“你好好歇着。”
“娘,我无事。季大夫说了,只要不磕碰就没事。”
“稍后,你不咳了帮我打些杏果,我和运儿去摘些野果,我想做果露。”
“趁着给相公送饭食时,背到书院外去买。”
上次卖凉茶还剩下不少竹碗,不愁没器具装。
“挣的银子,也能多买些肉食,给相公补补身子。”
崔氏笑得合不拢嘴,隐隐又觉得不妥,“那书院的人会不会赶人。”
林玉禾倒不担心,“赶不赶人试试就知道了。”
“书院不能卖,我就去市集。”
听到又能去山里摘野果子,运姐儿高兴蹦跳起来。
她最爱往山里跑了,这几日可把她闷坏了。
运姐儿两口就吃完油饼,提起篮子就走。
林玉禾想起早上,谢书淮依然是一身旧衣,好奇地问道:“娘,李姑娘不是给你们送了夏日的新衣吗?”
“相公为何还穿往日的长衫?”
想起此事,崔氏就是一肚子火,“淮儿全都没要,只留了运儿一身新裙。”
“也不知,他是咋想的,反正日后是一家……”
看到林玉禾还在,崔氏忙住了口。
几人分工合作。
林玉禾同运姐儿摘了满满一篮子香甜可口的野果。
崔氏把屋后的杏子也打落了大半。
果露做法简单,把这些野果洗净后捣碎,用白布过滤掉果渣。
用水熬煮开即可。
林玉禾备食材时,崔氏就开始煮饭。
她切了腊肉炒了大碗青瓜,又煮了荠菜汤。
把谢书淮的那份饭菜装进陶钵。
再洗净锅灶,林玉禾就能熬果露了。
她打开箱子拿竹碗时,不小心带起一点江米干粉。
江米粉不多,若是想吃汤圆则还要重新磨。
她便捏着小汤圆,放到了果露里。
最后又放了点糖霜。
果渣也不能浪费,林玉禾倒进金窝。
前几日,她又卖了两只母鸡。
如今家中四人,都有鸡蛋吃。
三人用过午食,把熬好的果露放凉了不少,才装到木桶盖上木盖。
运姐儿一口气喝了两碗。
崔氏不敢让林玉禾背重物,送到书院门口。
云香书院离红叶村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书院侧门口陆陆续续都有进进出出的人。
崔氏放下木桶,林玉禾则在侧门口支起了卖果露的摊子。
起初她还担心没人买,或者被人驱赶。
不想崔氏送饭还没出来,一伙童生班的孩子们就围拢过来。
一看卖相好,又能解渴纷纷递过铜钱要买。
片刻后,不少年纪稍大地闻着味儿也来了,围到林玉禾的木桶前直嚷着来一碗。
等崔氏出来,林玉禾的鲜果露已卖了大半桶。
林玉禾不想让人认出崔氏来,便让她先回去。
崔氏犹豫片刻,把运姐儿留下了。
李家铺子。
生意一如既往的兴隆,绣娘们个个夸赞李云萝心灵手巧。
李云萝却一脸心事重重,兴致不高,交待两句后就离开了。
马车上冬月也不敢作声。
她们姑娘自大病一场后,变得聪慧了许多,什么都会。
可相应的性子也变了不少,在旁人眼里,她温柔善良。
只有她和月容苑的几个丫头知道,如今的姑娘不好伺候,她极易发怒。
李云萝不高兴,也只因为,谢书淮连连婉拒她送的东西。
让她爆棚的自信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直到马夫问李云萝去何处时,她才开口说话。
“回李府。”
冬月又想起,她在玉楼为谢书淮定的玉冠。
适当提醒,“姑娘,玉楼的伙计昨日来口信说,玉冠好了。”
李云萝愤怒道:“拿了又能怎样,谢书淮又不要,先放着。”
主子开了口,做奴婢的自当配合。
还不能说废话,冬月绞尽脑汁想着法子为李云萝分忧。
“姑娘,奴婢觉得东西你可以不送,人却要多到他面前走动走动。”
“这样就能慢慢入谢公子的心了。”
“姑娘样样都好,在许阳县只怕还没哪个男子不喜欢姑娘。”
“读书人好面子,姑娘你东西送勤了,他反而不愿收。”
李云萝觉得有几分道理。
自己每次去不是送美食,就是送用物。
而且送荷包这样的信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当时,她只是为了气林玉禾,不想谢书淮不收,闹心的却是她自己。
李云萝阴沉的脸色好了不少,心情也豁然开朗。
“你的建议不错,回去有赏。”
冬月激动不已,“奴婢谢姑娘。”
看到李云萝高兴,冬月继续说道:“那林玉禾除了一张脸出众,她什么都比过姑娘你。”
“谢公子日后定是成大事的人,他怎会喜欢林玉禾。”
李云萝随口问了句,“你可知,两人当初是为何成婚的。”
“奴婢听说,是因为林母对谢公子家有恩,才答应这门婚事的。”
在长相上,李云萝内心还是有些不甘的。
人人都说她的长相端庄大气,生来就是做官家大娘子的。
其实她知道,林玉禾那样秾丽美艳,身段婀娜的女子反倒更受男子们的喜欢。
可若说谢书淮的心中喜欢之人,她觉得自己更有把握些。
因为她方方面面都比林玉禾强。
*
林玉禾这厢,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一整桶。
书院的学子们,嘱托让她明日再来。
个个喝得意犹未尽。
走时,林玉禾还特意留了两碗送给侧门的门丁。
两人有些意外,“小娘子有心了。”
林玉禾笑道:“今日我果露能卖完,多亏两位。”
林玉禾懂得人情世故,两人又多了两句嘴。
“在这里卖小食,连山长都不会阻拦。”
“有些家中困难,能进书院已是掏空了家底。那吃不起书院的饭菜,就只能啃个馍馍了事。”
“你这又不贵,还能让他们吃上口热乎的,多好呀。”
另一个稍矮地也附和道:“往日也有旁人背着来卖过,不是做得不好吃,就是价钱贵,无人买。”
林玉禾到此时才明白过来,难怪方才有几人提议,让她卖些热乎能填饱肚子的小食。
于是她脑子一激灵,当即有了主意。
《重生后,我把前夫哄进怀林玉禾谢书淮结局+番外小说》精彩片段
翌日,谢书淮起身后,到灶房一看,忙碌的不是崔氏,却是林玉禾。
看他穿的依然是往日的粗布长衫,心中纳闷。
李云萝不是给他送了那么多新衣,为何不穿。
谢书淮有些意外,问道:“娘呢?”
“娘说,她人有些不舒服。”
谢书淮向来孝顺,在崔氏门口询问一番,知道她无大碍才回灶房用早食。
林玉禾熬了黍米粥,做了油饼。
这油饼还是吴氏带来的,用井水冰着才没坏。
谢书淮喝了米粥,吃了一个油饼,起身就走。
林玉禾却唤住了他,“午食我们会给你送来,既然去了书院,就静下心来,好好进学。”
而后,也不等谢书淮拒绝,回了西屋。
崔氏和运姐儿起来时,早食已盖在案板上。
崔氏心中欣慰,又担心林玉禾的身子。
“玉禾,今日我吃完药就没事了。”
“日后,书淮的早食,还是我起来做。”
“你好好歇着。”
“娘,我无事。季大夫说了,只要不磕碰就没事。”
“稍后,你不咳了帮我打些杏果,我和运儿去摘些野果,我想做果露。”
“趁着给相公送饭食时,背到书院外去买。”
上次卖凉茶还剩下不少竹碗,不愁没器具装。
“挣的银子,也能多买些肉食,给相公补补身子。”
崔氏笑得合不拢嘴,隐隐又觉得不妥,“那书院的人会不会赶人。”
林玉禾倒不担心,“赶不赶人试试就知道了。”
“书院不能卖,我就去市集。”
听到又能去山里摘野果子,运姐儿高兴蹦跳起来。
她最爱往山里跑了,这几日可把她闷坏了。
运姐儿两口就吃完油饼,提起篮子就走。
林玉禾想起早上,谢书淮依然是一身旧衣,好奇地问道:“娘,李姑娘不是给你们送了夏日的新衣吗?”
“相公为何还穿往日的长衫?”
想起此事,崔氏就是一肚子火,“淮儿全都没要,只留了运儿一身新裙。”
“也不知,他是咋想的,反正日后是一家……”
看到林玉禾还在,崔氏忙住了口。
几人分工合作。
林玉禾同运姐儿摘了满满一篮子香甜可口的野果。
崔氏把屋后的杏子也打落了大半。
果露做法简单,把这些野果洗净后捣碎,用白布过滤掉果渣。
用水熬煮开即可。
林玉禾备食材时,崔氏就开始煮饭。
她切了腊肉炒了大碗青瓜,又煮了荠菜汤。
把谢书淮的那份饭菜装进陶钵。
再洗净锅灶,林玉禾就能熬果露了。
她打开箱子拿竹碗时,不小心带起一点江米干粉。
江米粉不多,若是想吃汤圆则还要重新磨。
她便捏着小汤圆,放到了果露里。
最后又放了点糖霜。
果渣也不能浪费,林玉禾倒进金窝。
前几日,她又卖了两只母鸡。
如今家中四人,都有鸡蛋吃。
三人用过午食,把熬好的果露放凉了不少,才装到木桶盖上木盖。
运姐儿一口气喝了两碗。
崔氏不敢让林玉禾背重物,送到书院门口。
云香书院离红叶村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书院侧门口陆陆续续都有进进出出的人。
崔氏放下木桶,林玉禾则在侧门口支起了卖果露的摊子。
起初她还担心没人买,或者被人驱赶。
不想崔氏送饭还没出来,一伙童生班的孩子们就围拢过来。
一看卖相好,又能解渴纷纷递过铜钱要买。
片刻后,不少年纪稍大地闻着味儿也来了,围到林玉禾的木桶前直嚷着来一碗。
等崔氏出来,林玉禾的鲜果露已卖了大半桶。
林玉禾不想让人认出崔氏来,便让她先回去。
崔氏犹豫片刻,把运姐儿留下了。
李家铺子。
生意一如既往的兴隆,绣娘们个个夸赞李云萝心灵手巧。
李云萝却一脸心事重重,兴致不高,交待两句后就离开了。
马车上冬月也不敢作声。
她们姑娘自大病一场后,变得聪慧了许多,什么都会。
可相应的性子也变了不少,在旁人眼里,她温柔善良。
只有她和月容苑的几个丫头知道,如今的姑娘不好伺候,她极易发怒。
李云萝不高兴,也只因为,谢书淮连连婉拒她送的东西。
让她爆棚的自信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直到马夫问李云萝去何处时,她才开口说话。
“回李府。”
冬月又想起,她在玉楼为谢书淮定的玉冠。
适当提醒,“姑娘,玉楼的伙计昨日来口信说,玉冠好了。”
李云萝愤怒道:“拿了又能怎样,谢书淮又不要,先放着。”
主子开了口,做奴婢的自当配合。
还不能说废话,冬月绞尽脑汁想着法子为李云萝分忧。
“姑娘,奴婢觉得东西你可以不送,人却要多到他面前走动走动。”
“这样就能慢慢入谢公子的心了。”
“姑娘样样都好,在许阳县只怕还没哪个男子不喜欢姑娘。”
“读书人好面子,姑娘你东西送勤了,他反而不愿收。”
李云萝觉得有几分道理。
自己每次去不是送美食,就是送用物。
而且送荷包这样的信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当时,她只是为了气林玉禾,不想谢书淮不收,闹心的却是她自己。
李云萝阴沉的脸色好了不少,心情也豁然开朗。
“你的建议不错,回去有赏。”
冬月激动不已,“奴婢谢姑娘。”
看到李云萝高兴,冬月继续说道:“那林玉禾除了一张脸出众,她什么都比过姑娘你。”
“谢公子日后定是成大事的人,他怎会喜欢林玉禾。”
李云萝随口问了句,“你可知,两人当初是为何成婚的。”
“奴婢听说,是因为林母对谢公子家有恩,才答应这门婚事的。”
在长相上,李云萝内心还是有些不甘的。
人人都说她的长相端庄大气,生来就是做官家大娘子的。
其实她知道,林玉禾那样秾丽美艳,身段婀娜的女子反倒更受男子们的喜欢。
可若说谢书淮的心中喜欢之人,她觉得自己更有把握些。
因为她方方面面都比林玉禾强。
*
林玉禾这厢,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一整桶。
书院的学子们,嘱托让她明日再来。
个个喝得意犹未尽。
走时,林玉禾还特意留了两碗送给侧门的门丁。
两人有些意外,“小娘子有心了。”
林玉禾笑道:“今日我果露能卖完,多亏两位。”
林玉禾懂得人情世故,两人又多了两句嘴。
“在这里卖小食,连山长都不会阻拦。”
“有些家中困难,能进书院已是掏空了家底。那吃不起书院的饭菜,就只能啃个馍馍了事。”
“你这又不贵,还能让他们吃上口热乎的,多好呀。”
另一个稍矮地也附和道:“往日也有旁人背着来卖过,不是做得不好吃,就是价钱贵,无人买。”
林玉禾到此时才明白过来,难怪方才有几人提议,让她卖些热乎能填饱肚子的小食。
于是她脑子一激灵,当即有了主意。
林玉禾和吴氏在灶房忙到未时,匆匆用过午食后,让伙计阿柱用牛车把姑嫂俩送到南城废弃的演练校场。
她们到时,已看不到了戏台。
侯府的消息传出来没多久,几乎是全城出动,树上,墙上到处都是人。
吴氏一脸震惊,“小妹,你当真是料事如神呀。”
林玉禾呵呵一笑,“阿嫂,今日就等着收银子吧。”
伙计帮她们把三大桶凉茶搬下后,姑嫂俩就在旁边的空处摆起了茶摊。
起初买的人也不多,不到半个时辰后,生意一下就好了起来。
姑嫂俩用竹碗装凉茶,伙计就在旁边卖草帽。
她那日到林玉平家中说出自己的计划后。
夫妇俩直接傻眼,看林玉禾如此坚持,两人拗不过她,才答应配合。
她们把好几条街的秸秆草帽都买了,差不多有两百多顶,一顶五文钱买回来,再十文钱卖出去。
凉茶五文钱一竹碗,金银花是林玉禾自己在山上摘的。
水则是,吴氏后院水井里打上来的。
抛开竹碗的本钱两文钱,尽赚三文钱。
众人都是来凑热闹的,大家心情放松,侯府老太太都请看戏了,平常抠搜着二三文钱。
今日大都无人抱怨贵不贵,还送一个竹碗。
三大木桶很快卖完,伙计又回去搬。
林玉平留在家里,一边看着前面的铺子还要照顾俩孩子,一边又要到灶房烧凉茶。
就这样周而复始。
伙计回去搬了三次。
直到晚上酉时,老太太领着贵客们回去用膳。
戏台子也没辙,晚上还要继续唱。
晚上林玉平早早关了铺子,带着两个孩子,拿着火把也来这里帮忙。
晚上的生意没有白天好,但也卖出去了三桶。
次日继续,草帽第二日才卖完。
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收工。
这一次,吴氏无论如何不收林玉禾的银子。
连打赏伙计的银子,都是她哥哥出的。
回到谢家,人也疲惫不堪。
数了数银子,抛开成本,她净赚三两银子。
给了崔氏一两,另外二两留着自己用。
能独立赚银子的感觉就是好,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还能重拾信心。
崔氏心中纳闷,什么买卖两日就能赚这么多,可看她累得话都不愿多说。
也没细问,晚上做好饭食,还是运姐儿给她端送到房中的。
翌日,她睡到用早食过后,才起身。
自那日后给运姐儿编草帽,被谢书淮一顿狠狠地训斥后。
林玉禾也不再主动找谢书淮说话。
吃过饭食,林玉禾去屋后捡了些黄菜叶喂鸡。
崔氏在院中晒被褥,“玉禾,去把书淮房中的被褥抱出来晒晒。”
林玉禾晓得,谢书淮不愿让她进自己屋子。
也不想自讨没趣,再去自找一顿臭骂。
只立在木窗前转告,“娘说,让你把被褥抱出来晒晒。”
她在屋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谢书淮把被褥抱了出来晒在栅栏上。
心中虽委屈,可看到谢书淮从屋内出来时,目光还是有些贪恋。
两只眼睛也不自觉地跟着他。
看得太过入神,被谢书淮逮个正着,她又黯然收回视线。
进了自己房中。
这两日林玉禾太过忙碌,毕竟她是有身孕的人,明显感觉到身子有些吃不消。
打算这两日好好歇歇,不敢太过操劳。
除了帮崔氏煮饭时,到灶膛烧火,也没有做别的。
天气暖和了,崔氏的身子也好转了不少。
不像冬日里,几乎没离开过床。
运姐儿闲不住,看林玉禾不去山上转,带着墨墨去了屋后爬树摘果子吃。
林玉禾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屋后运姐儿的哭声。
崔氏小跑着出了院子。
林玉禾也紧跟其后,在院子拐角处,就听到崔氏和旁人的争吵声。
林玉禾快速赶到屋后,看见徐婆子正推搡着崔氏。
墨墨龇着牙,冲徐婆子叫个不停。
林玉禾大声吼道:“住手。”
运姐儿看到林玉禾来了,宛如看见救星。
伤心地哭诉道:“舅娘,桃姐姐抢我的杏子,我不给,她就打我。”
“她祖母还推我外祖母。”
徐婆子看出来的是林玉禾,一脸无惧,“小孩子间打闹,那能当真的。”
“桃儿我们走,这家人赖皮得很,别讹上我们了。”
崔氏看祖孙俩离去,也没打算追究。
林玉禾却伸出双手,拦住了她们,“不准走。”
徐婆子不耐烦道:“你想做什么?”
林玉禾拉过运姐儿,问道:“运儿,她方才打你哪里了?”
运姐儿抹了抹脸颊,上面两个淡粉的印子明显得很。
都到了这个份了,徐婆子不但不让自己孙女儿道歉,明面都不顾忌,还一脸嚣张。
看得林玉禾火大,鼓励道:“运儿,打回去。”
运姐儿已习惯了忍让,害怕地摇了摇头。
林玉禾循循善诱道:“你若是不想还手,舅娘也不强迫你。”
“但你要知道,这次过后,你在桃姐儿面前只有被欺负的份。”
“今日在家门口,她都敢打你,更别说在其他地方了。”
崔氏当即顿悟,林玉禾这话也是给她说的。
在红叶村,无论她一家再谨小慎微,她们都不会把他谢家人放在眼里。
自己懦弱带出的外孙女儿也胆小,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崔氏心中愧疚,终于开口,“运儿,桃儿把你脸都打肿了,听你舅娘的还回去。”
徐婆子把自己孙女护在身后,讽刺道:“林家姑娘,你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谢书淮都不要你了,你还逞什么强。”
“谢书淮要不要我,那是他的事,同你有何干系,难不成你也想嫁给他。”
“那只怕你得排在你女儿后面,据我所知,三个月前,你女儿还给谢书淮塞过帕子。”
“你……”
徐婆子气得手指一抖。
有些心虚不敢与林玉禾大吵。
徐婆子的女儿,正和村长家的小儿子在议亲。
她忌惮着村中人的嘴,气焰也低了很多。
看这两人今日不好对付,徐婆子把桃姐儿护在怀中。
桃姐儿也有些害怕了,不像方才那般张狂。
得到林玉禾的眼神鼓励,崔氏一把拉过徐婆子,运姐儿终于鼓起勇气打了回去。
桃姐儿哇哇大哭。
徐婆子看斗不过林玉禾她们,只好带着桃姐儿先走。
崔氏不放心,“玉禾,那徐婆子多半会带家里人来闹的。”
“娘,她不敢。”
三人一转身,就见谢书淮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前。
运姐儿看到自己舅舅,当即扑进他怀中,不安问道:“舅舅,你会怪运儿打人吗?”
“其余的都是装好人,你说对吧姨娘?”
曲氏一窒,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突然,院中传来祥韵姐儿的哭声。
林玉禾和曲氏快步走出正厅。
就看到星姐儿从祥哥儿手上抢回一个小木人,她大声道:“你走,每次来都抢我妹妹的东西。”
林玉祥七岁,被林有堂和曲氏宠坏。
一来林玉平家,就抢两个侄女的东西和吃食。
祥哥儿岂会罢休,一把推倒星姐儿还要抢她的手上的木人。
祥哥儿长得白白胖胖,两姐妹哪是他的对手。
林玉禾想去拦。
曲氏却一把拉着她,笑道:“孩子们闹着玩的。”
或许是受到了最近大人的影响,星姐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祥哥儿就是一脚。
这下曲氏终于不说闹着玩的,一脸心疼呵斥起星姐儿。
“你这丫头片子,连你小叔叔也敢打。”
星姐儿反驳道:“他能打我,为何我就不能打他。”
“你和祖父总说我们是丫头片子,祖母你不也是丫头片子长大的。”
林玉禾嘴角微扬,暗道骂得好。
这里没人再惯着他们,母子俩气急败坏离开。
等他们走后,林玉禾把星姐儿拉到自己怀中夸道:“好样的星儿,以后就要这样保护妹妹和弟弟。”
星姐儿含羞一笑,听到自己姑姑说弟弟,迷糊道:“姑姑,我没有弟弟。”
林玉禾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悄声道:“很快就有了。”
酉时左右,林玉禾怀着犹豫不决的心情,来到云香书院的岔路口。
等谢书淮下学。
她既然已经下了决心离开谢书淮,就不能再拖泥带水。
今日到这里来,也是告诉谢书淮自己的决定。
她手上提着,她方才做的炙鱼。
感谢这一次,谢书淮帮了她哥哥。
等了很久,才看到谢书淮和他的同窗们从书院出来。
谢书淮一眼就看到了,大树下等候他的林玉禾。
她穿一身蓝色葛布短衫,下面是一条杏色的长裙。
几日不见,她的小腹又大了些。
坐在一块石头上,旁人放着一个篮子。
神色落寞,低着头。
谢书淮移步到她身边。
林玉禾缓缓抬眸,压抑着悲伤的心情,冲谢书淮柔柔一笑,并把陶罐递给他。
“这是我做的炙鱼,你带回去和娘她们一起吃吧。”
谢书淮深深看了眼林玉禾,接过陶罐,还是热乎的。
他漆黑的双眸中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林玉禾从他脸上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我哥的事,可有给你惹麻烦,连累到你?”
谢书淮眉睫微微一颤,瞳仁缩了缩,“我无事。”
“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下来,林玉禾也不再看谢书淮,淡声道:“书淮……”
谢书淮也在这时出声,“回家吧。”
林玉禾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书淮会对她说,“回家。”
她恍惚不已,好似回到了之前很多次,谢书淮接自己回家的场景。
其中有她赌气回她哥嫂家后,谢书淮包容着自己的坏脾气主动来接她。
也有自己和运姐儿在山上疯跑后忘记了回家。
谢书淮不顾崔氏的反对,抹黑找到自己。
一个相同的场景,总能让林玉禾轻易就记住谢书淮往日对自己的好。
林玉禾明知自己该说‘不用了’
都下定决心退出,与他划清界限。
哪知,张嘴却说的是,“嗯。”
方才忧伤的心情,也顿时变得轻快不少。
之前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又一次,因为谢书淮一句话轻易改变了主意。
林玉禾是被鸡叫声吵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
和传说中阴森恐怖的阴曹地府大相径庭,倒有些像她哥哥家的西屋。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一位穿着浅色对襟半臂的年轻妇人,她手上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神色有些迟疑漫步来到床边。
林玉禾心想,这孟婆长得和她阿嫂还真像。
就是奈何桥,不见桥。
定是她游魂多年,地府重修换了花样。
吴氏递过汤药,神色踌躇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林玉禾爽快接过。
既然决定重新投胎做人,谢书淮也娶了别人,这世间也没啥值得她留恋的。
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低头凑近碗边。
突然,旁边的吴氏伸手按住药碗,“小妹你可想好了,这碗药下去,你肚里的孩儿就没了。”
“这可是你的头胎呀,很伤身子。”
林玉禾喃喃出声:“孟婆汤也伤身,我当野鬼多年身子早没了,伤不了。”
吴氏吓得脸色一白,“小妹,你说啥胡话,这可是落胎的汤药呀。”
“是昨日你自己买回来的。”
林玉禾愣愣抬头,心口一阵刺痛传来,手上的汤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吴氏平常就些怕自己这个小姑子,她缩在一边,也不敢再往林玉禾跟前凑。
听到屋内的动静,门口一道身影快速蹿了进来,对妇人呵斥道:“我让你放凉才端给她,定是烫到她了。”
林玉禾看到自己哥哥也出现在眼前,身子壮实,是他生病前的模样。
呼哧一下从床上起身,往木盆的水中一照。
是往日那张熟悉的脸庞,并非她想象中的青面獠牙。
她颤声问道:“哥,这是何处?今年是何年号?”
林玉平愣神瞬间,缓缓道:“这是我家后院,今年是昭德二十三年,今日是五月初二。”
好半天,林玉禾终于回神,她竟回到了与谢书淮和离一个月后。
目光下移,抚上自己的小腹。
心中一喜,自言自语道:“太好了,一切还来得及。”
她趿拉着绣花鞋,抓过床上的对襟短褐穿上,动作一气呵成,就往屋外而去。
林玉平反应过来,连忙拦住,“你要去何处?”
“我要去找谢书淮,我后悔了,我要和他好好过日子。”
林玉平拦住她,“禾禾,你这是怎么了,莫要吓唬哥哥。”
“难道你忘了,你与谢书淮已经和离了,与闵家郎君刚订了婚。”
“今日是谢书淮和李家姑娘的大婚之日。”
吴氏也随声附和道:“昨日,你还说自己不在意。”
随着一声声提醒,林玉禾心中的那份狂喜也彻底消失,脑中一片空白。
“你们说的李家姑娘,可是成衣铺子李掌柜的女儿?”
“正是。”
林玉禾记忆慢慢回笼,身子重重坐回床上,一脸挫败。
哪怕自己再世为人,也再无和谢书淮重修旧好的可能。
终究是错过了。
恨自己目光短浅,长了颗猪脑袋听信别人谗言,谢书淮一次落榜就不要他了,非要同他和离。
转身就和闵折远那个恶毒的歹人订了婚。
更恨自己不知道珍惜身边人,失去了才知后悔。
想到谢书淮往日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心中大痛,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两手不停地捶打自己,小声抽泣着,“相公,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错了呀!”
林玉平害怕极了,拽着她的两手,转身对吴氏大喊道:“快去找姨祖母,禾禾中邪了。”
还不等吴氏走出院子。
林玉禾脚步飞快地越过吴氏,片刻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吴氏眼前。
她沮丧半天,终是不甘把谢书淮让给旁人。
更何况,自己还有争取的机会。
那便是肚中的孩儿。
重振精神,她人也清醒不少。
她记得前世李云萝,是多年后同她前夫和离了,才如愿嫁给谢书淮的。
怎会提前了那么多,莫非她也和自己一样重活了一世。
不想再重蹈覆辙前世的命运,所以提前嫁给谢书淮。
想到这个可能,林玉禾心中警铃大作,脚步迈得更快。
同时心中也有了计划。
不能直接去拦谢书淮,这样只会让他更恨自己。
林玉平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
此时天还没大亮,就算谢书淮要去迎亲,也还没到县城。
红叶村离许阳县城不远,她只要堵在红叶村的必经之路,就能拦到谢书淮。
林玉禾同谢书淮从小就认识,她娘方氏和谢书淮的娘崔氏是表亲。
谢书淮家道中落,能在红叶村站稳脚跟,多亏方氏的支持。
只可惜,方氏在林玉禾嫁给谢书淮的次年,便因病离世了。
若是方氏还在世,她是不会让自己女儿做这些荒唐事的。
谢书淮十六岁中举后,便娶了十四岁的林玉禾。
家中出了事,谢书淮的性子越发孤冷。
林玉禾一直就不喜欢冷冰冰的谢书淮,若不是她被县城六十多岁乡绅老爷看中做继室。
只怕她娘亲再强迫,她也不愿嫁谢书淮。
况且谢书淮落魄,一无所有时,她心中更加不愿。
林玉禾爹爹是红叶村和清水弯两个村子的里正,她虽无法与富贵人家的姑娘们比,好歹也算衣食无忧。
从小方氏就疼得像宝贝疙瘩一样,宠着长大的。
她觉得自己嫁给谢书淮有些不值。
婚后,谢书淮和婆婆崔氏一直包容她的小性子。
这让她越来越懒散任性。
今年三月,谢书淮会试落榜,她听信了她姨娘的怂恿,不顾谢书淮和婆母崔氏的挽留,非要和离。
甚至连肚中两个月的骨肉都不打算要。
经她姨娘引荐,县城商户人家的闵公子相中她。
闵折远长相虽不及谢书淮,可他性子温和家世也好,还不嫌弃林玉禾有过夫婿。
殊不知,闵折远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外养了个唱小曲的姑娘,孩子都二三岁了。
娶她回去,也是为了给他外面的儿子正名,接他的外室回府。
一路上,林玉禾悔恨的泪水就没停过。
她方才打自己时,用了狠劲,白嫩的小脸上,巴掌印显著。
惹得路人们频频张望,小声议论着。
她置若罔闻,伸长脖子立在路口等候。
赶上来的林玉平观察一阵,也看出自己妹妹并非中邪,而是后悔了。
怕她去闹,一直劝着让她回家。
无奈林玉禾像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
直到,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隐隐约约传来。
她眼中才露出一抹紧张和喜色。
片刻后,一颀长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林玉禾眼前,他一袭红衣。
正是林玉禾翘首以盼的谢书淮。
崔氏当然乐意,早几日就劝过她了。
林玉禾想起多日前对季大夫的承诺,同崔氏商量道:“娘,今日我们做腊肉炖春笋可好?”
“到时,给季大夫也送一碗。”
谢书淮也喜欢吃笋,崔氏爽快答应。
林玉禾拿出柜子的晒干的春笋用热水泡着。
崔则在木桩上取腊肉。
看到木桩上剩下不多的腊肉,崔氏有些心疼,上次自己一时冲动给季大夫拿多了。
林玉禾好似看出她的心思,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娘,我想去市集买头稍大的猪崽回来养。”
“现在才七月,等到年底做腊肉,明年我们就能少买肉了。”
这样比直接买肉要划得来些。
崔氏有些犹豫,她想的却是,明年这个时候林玉禾已经离开她家了。
李云萝嫁进来,他们家也不愁这口肉吃。
随口就回绝了。
林玉禾不知她的心思,还以为她怕麻烦,也没再提。
灶房里春笋还没炖好,就听到墨墨的叫声。
林玉禾出灶房一看,来的竟是护卫福安,带着的还是上次那位小公子。
崔氏从灶房出来,看是贵客,忙把人迎到正堂入座。
福安客气有礼说明来意,“夫人,今日在下冒昧前来,就是劳烦你家里人带我们去那位季大夫家中。”
“在下的小主子,这两日膳食用得甚少,我们老爷想让那位大夫给他看看。”
崔氏明白过来,这侍卫是怕那季大夫脾气一上来,又不愿给他的小主子诊病。
她们家人去了季大夫总会看些情面。
“福侍卫不必客气,我们农户人家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夫人,就叫我婶子吧。”
“这些小事,福侍卫吩咐一声就是,正好我们也要去季大夫家中。”
“稍等片刻,老婆子我带你们去。”
崔氏进了灶房继续炖汤,林玉禾拿出家中最好的一套白瓷茶具。
洗净擦干后,为两人倒上凉茶。
陈瑾湛的儿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只是林玉禾进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紧随着她。
接过林玉禾倒给他倒的茶,慢慢饮起来。
福安想阻止已来不及,他惊在一边。
他们老爷从小就教导两个公子,外面的茶水不能随便饮。
这小公子虽然孤僻不爱说话,却很聪慧。
往日在外面从来不饮别人家的茶水。
今日他没有一点犹豫就喝下。
林玉禾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也看出了福安的担忧,为了打消他的顾虑笑道:“福侍卫这茶水里放了解暑的茶叶,我们一家大小都喝这个。”
说罢,给运姐儿也倒了一杯,运姐儿端过去一口喝下。
福安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礼,讪讪一笑,端起茶盏浅饮两口。
运姐儿看到和她同龄的孩子,就想和他一起玩。
无奈这小郎君穿的好,身上香香的,还不爱理人。
她也不敢主动去搭腔,又躲回林玉禾的身后。
小公子动作优雅饮完茶后,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依然盯着林玉禾。
随后,他主动抓住林玉禾的衣袖,喊她,“娘。”
当场几人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福安端着茶盏,更是严重石化。
他们小公子在家中除了和他父亲说话外,连从京城回来的大公子都不理。
就更别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了。
林玉禾也愣在当场。
运姐儿最先反应过来,她不满道:“不要脸,她是我小弟弟的娘,不是你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