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津琳最后是在我的宿舍被找到的。
她偷偷溜进宿舍,在那个只剩下床帘跟床板的狭小空间里躺着睡了一夜。
被发现的时候,她怀中还抱着我借给她的外套。
宿管阿姨狠狠教育了她一通,让她绝不能再进男生宿舍。
她当作耳旁风,还要往里面闯。
要不是我舍友替她说情,她还得被扭送到保卫科。
“郑津琳,帆哥人已经不在了,你想开点。”
“是啊,帆哥要是看到你这样,他会难过的。”
他们都不知道我的死跟郑津琳的一意孤行有关,警察来询问的时候只是简单了解了我的人际关系。
我的人际关系简单,除了同学舍友,就只有郑津琳。
舍友们接二连三地劝郑津琳,郑津琳本来低着头不说话,就是抱着那条外套。
突然抬头,“你们说,他会不会特别讨厌我?恨我?不肯原谅我?”
“怎么会,帆哥是我见过最专情的男人了,他为了给你买纪念日礼物,打三份工呢。我跟我女朋友谈了六年了,都自愧不如。”
“再说了,他又不是你害死的。”
舍友轻飘飘的一句,直接击垮郑津琳。
她失声痛哭起来,直到被人带走。
郑董事长听从付董事长的建议,不能再继续等下去,要给她做清除记忆的手术。
郑津琳被打麻药,推进了手术室。
我想她这次应该会彻底忘记我了。
这样也好,没有牵挂,我就可以离去了。
等到她醒来,医生问她:“你还记得林帆吗?”
“不记得。”
所有人都在欢天喜地,高兴这场手术终于成功了。
只有我发现,郑津琳衣服覆盖的一处纹了我的名字还有一串英文。
“一生挚爱。”
第8章 8
8.
她可以骗过所有人,骗不了她自己。"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郑津琳让我快跟着医生走,人命关天!
等献完血就把一切都告诉我。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去。”
我当了一路的傻瓜了,郑津琳明显有事瞒着我。
郑津琳深吸一口气,“付呈是我的青梅竹马,而我是正和地产董事长的女儿。”
2.
交往三年,我才知道我的女朋友是富家千金。
亏我这半年为了她逛街看上的那款名牌项链,省吃俭用三餐变一餐,每天饿得两眼冒金星都要去兼职。
要不是今天为了让我献血,她恐怕都不会跟我说出真相。
“你现在可以去了吧?”她催促着我,“林帆,救人要紧。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付呈真的等不了了。”
我没那么小心眼,关乎性命,她不说我也会救。
事发突然,医生说先得做个检查,看我合不合适献血才能进行。
“不用!他人高马大的。随便抽!一定要救活付呈!”
没等我说出口,她替我做了决定。
郑津琳看起来比他父亲都要急,医生迫于压力,只是简单询问。
就给我抽上了血,医生小声叮嘱我:“一旦有任何不适,我们立马停下。”
我点了点头,见血抽上了。
郑津琳放心地离开,去手术室门口守着,丝毫想要跟我解释的迹象都没有。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是个女人。
她凄厉地叫嚷着:“你们还我儿子!”
帘子被拉开,女人发疯似的扑向我,“你这是在助纣为虐啊!”
我挣脱她的束缚,“这位阿姨,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没弄错!就是你给那个杀人犯付呈献血!他开车飙车撞死了我儿子啊,我儿子今年才十七岁啊!”
付呈车祸的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第4章 4
4.
她威胁我?
不光用她女朋友的身份,还有学校贫困生的资助金。
她明明知道,这笔资助对我们贫困生来说多么重要,哪怕是毁了这么多人,她也不惜用这件事威胁我。
我妥协了。
就算不在意我自己的那份,也不能剥夺别人的希望。
“好,我同意。”
当确认抽血针重新扎进我的身体里后,郑津琳脸色缓和下来。
等所有人都出去,她冷不丁地开口:“其实你早这么做,我不会说那些……”
“我们分手吧。”我认真地盯着她,“我就这一个要求。”
郑津琳觉得我不可理喻,她摔门而出。
又抽了一袋,我感觉身体里的血都停滞了,整个人变得干枯。
我告诉自己,马上就结束了,再忍忍。
这次我是真的到极限了,已经感觉有点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
就快要解脱了的时候,护士带来一个噩耗。
刚才新转院进来一位大出血的孕妇也是熊猫血,情况紧急。
医院把从我这里抽的血送去了她的手术室。
也就是说,付呈没用上我的血。
“你们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信不信我告你们?你们凭什么把救我儿子的血随便给其他人用啊!”
付董事长已经绝望了,这无疑是看着生的希望在眼前溜走。
我听到这里毫无波动,这可能就是付呈的命吧,他害人害己,连老天都看不过去。
况且我的血只要能救人,救谁我根本无所谓。
医生把献血证塞到我手里,还给了我一些含铁的补剂。
“林同学,你好好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我强颜欢笑,但还是谢谢他。
“付叔叔,你别急……不是还有林帆。”
“林帆,你别走!”"
“郑津琳,我们没在开玩笑。他的尸体现在还在警察局呢,经过法医鉴定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
郑津琳喃喃自语:“失血过多……”
“怎么会!他平时身体那么好!”
她冲着警察吼,一路到了警察局里她依旧情绪激动。
警察告诉她,我有贫血,本来就不符合献血的标准,加上又超标献血,直接导致了惨剧。
“他怎么会贫血?”郑津琳一口咬定他们是在欺骗她。
警察再度拿出我舍友的证词,“据说他为了攒钱好几个月都是一天只吃一顿饭,还要在课余高强度地兼职,你也可以理解成他是累死的。”
“他攒钱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个。”
他们把从我口袋里找到的项链放到郑津琳的面前。
郑津琳一眼就认出这是她曾说过喜欢的那款。
“这是……他要送给我的。”
她手里捏着证物袋,双肩颤抖。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了,他为什么还要买,他怎么这么傻啊!”
警察让她把项链放下,还不能让她拿走。
郑津琳死死抓着就是不愿意放开,警察急了,要抢过来。
她突然跪下,哀求道:“你们要处罚我关我都可以,能不能让我见一见他?”
她说的是我?
“抱歉,这不符合规定。”
项链还是被拿走了,郑津琳看起来很舍不得。
那又何必?人都没了,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郑津琳的家里人她保释出来,她抓着司机的胳膊突然提问:“张伯,林帆他不会有事对不对?那天你也见到他了,他看起来是那么健康,那么活蹦乱跳的,那群人一定在骗我!”
张伯脱口而出:“其实那天我看得出来那个跟你一起坐车的男同学脸色确实不太好。”
“你看出来了?连你都看出来了,我为什么没注意!”
郑津琳发出暴鸣的尖叫,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然后当即晕厥过去送往医院。
医生说,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不然可能会精神失常。
她醒来就是找我,“林帆在哪?林帆为什么不来看我?他肯定生我气了,我要去找他解释……”
郑董事长看不惯女儿疯疯癫癫的模样,气急败坏地打了她一巴掌。
“那个林帆已经死了!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你胡说!”
郑津琳情绪又激动起来,郑董事长让人给她打镇定剂。
她昏睡过去,世界才安静。
郑董事长实在不理解,他的宝贝女儿从前说喜欢那个付呈,怎么又突然对一个孤儿这么上心?
他觉得郑津琳的症结在付呈,如果付呈此刻陪在她身上,我一定会被她抛诸脑后。
郑董事长给付董事长打去电话,付呈第二天拿着花束如约而至。
“琳琳,快看谁来看你了?”
“琳琳,是我。你的小呈哥哥。”
郑津琳没有立刻回应他,当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时候,付呈懒得再装下去。
“是真疯还是假疯啊?至于吗?不就死一个孤儿……啊!”
郑津琳把她头上的发卡扎进了付呈的手背上,鲜血直流。
付呈顾不上有人在,大骂她是个疯女人!
她缓慢起身,平静地站起来。
“我确实疯了,我居然会为了救你而……害死林帆,但我告诉你,你也不会好过!”
付呈不以为然,“关我什么事?血是你非要抽的,也是你逼的医生,跟我还有我们付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能为我而死,也是他的烂命物超所值。”
“付呈,我要杀了你!”
郑津琳对他没有了往日的悸动,取而代之的是悲愤跟仇恨。
可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她心安理得地下命令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后果呢?
事到如今,她又好像很痛苦,我开始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郑董事长已经在联系专家帮郑津琳做去除记忆的手术。
等她醒来,又会是个崭新的女儿。
郑津琳趁着保镖不注意偷偷跑出了医院。
她会去哪?
第7章 7
7.
8."
护士跟医生冲进来把她带走,她的声音还回荡在我耳边。
“你不准救他!不准!”
郑津琳听说我这边被打扰,她火速赶回来,可她并不是因为担心我。
开口就问:“医生,血包没事吧?”
“没事,就是这位同学他的右手扎针的地方淤血了,恐怕有点疼。”
“不影响就行,大不了那就扎另一边,医生请您尽快!”
郑津琳眼中的焦急是属于付呈的,她根本不在乎我。
整个环节下来,没人问我的意见。
因为怕那个女人再来闹事,郑津琳守在我的旁边。
病房里气压渐低,格外安静。
我有千言万语想开口,郑津琳的目光却一直盯在门外。
她现在应该很想去付呈身边,却不得已要守在我这里。
“琳琳,你跟付呈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津琳望向我的眼神有些心虚,“就只是好朋友。”
就是好朋友,她会这么紧张?
我好像印象中她从来没有带我见过任何她的朋友或者是家人。
有几次我主动提出想见见,她也说不到时机。
“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我跟付呈血型一样?”
“不是!林帆,你多心了。”
她急着否认,我却觉察出她在撒谎。
“那你为什么向我隐瞒身份?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孤儿。”
郑津琳对我的提问逐渐厌烦,“林帆,你这么敏感!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身份,只怕你根本不会跟我多说一句话!”
血包满了,郑津琳借口叫医生逃了,她不想再继续应付我。
我摸向口袋里的硬物,拿出来发现。
这是我为她买的三周年礼物,看来她应该也不需要了。
第3章 3
3.
护士进来帮我拔针,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
女人点了点头,她疑惑地盯着郑津琳。
“你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个地步?”
郑津琳露出惨淡的笑容。
“帮你……我不过是在赎罪。”
婚礼进行曲响起,女人入场。
付呈不耐烦地跺脚,碍于双方父母在场,他勉为其难地朝她伸手。
他催促着她的动作快一点,连誓词他都懒得念。
主持人很快走完流程,到亲吻新娘的环节。
他掀开头纱,是一张憔悴的脸。
“啊!”
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正中心脏。
第9章 9
9.
郑津琳站在暗处看着救护车把付呈拉走。
不过是于事无补,女人快准狠扎进去,迅速的几刀让他还没到医院,就停止呼吸。
她做完这一切,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请你再等等我。”
付董事长失去儿子,发了疯要酒店跟那个女人陪葬。
结果诊断出来那个女人患有精神障碍,出事的时候并不具备承担责任的能力。
“那我也要让他们倾家荡产,我要她给我儿子偿命!”
付董事长冲着律师怒吼,可是警察局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写下谅解书。
仅索赔一元,甚至都不用道歉。
“是谁!这肯定是冒充的,我都没有签过……”
郑津琳出现了,“是我签的。”
付董事长怒不可遏,他儿子出事到下葬这段时间,郑津琳都没有出现。
他儿子可是因为她才死的啊!
她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
“你凭什么签字?我才是我儿子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