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淮本以为,管事是怕受到牵连,而不愿出面得罪人。
正想等他收工后,在私下找到此人给些好处。
阿柱一脸愁容,“姑爷,小的觉得只怕我们东家的麻烦大了。”
“为何?”
“那日,的确不是这人给我们出的货,而是肖管事。”
“每次我和东家来,都是肖管事出粮记账,这人小的根本不认得。”
连阿柱都感觉到了不寻常,何况谢书淮。
他沉静的双眸中微微一缩,眼底涌起一道锐利的寒光。
思忖瞬间后,对阿柱说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我来解决。”
他人还没抬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回去告诉她们莫要担心,你们掌柜无事。”
阿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根本不相信谢书淮的话。
若不是知道他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还以为他在吹牛。
夕阳西沉,天色渐暗。
闵老爷自家铺子出来了后,也没上马车,而是心不在焉漫步在灰暗的街道。
近日家中因长子出了事,他整日忧心忡忡。
好在他还有个争气的庶子,今年刚中秀才,是个读书的料。
想到这里,他又放宽了几分。
这间铺子离闵府也近,走不了几步就到了,他就当散散心。
不知不觉走得有些远了,竟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口。
他自己心中有火,把身边的老仆一顿臭骂。
骂骂咧咧要出巷口时,一黑影不知何时已拦住了他们面前。
来人戴着斗笠,一袭长衫,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何人?敢来拦我的路。”
“晚辈并非要拦路,而是有几句话想告诉前辈。”
“折远兄的案子告到衙门,到最后两败俱伤的,可是前辈你们闵家。”
闵老爷当即否认并呵斥。
“你究竟是谁,竟说些无稽之谈。”
“我儿如今那副样子,我就算拼了老命,也绝不会放过凶手。”
斗笠的男子淡淡一笑,笑声很轻,却还是很清醒地传到闵老爷耳朵。"
冬月和李云萝在一边冷眼旁观看着。
还是红叶村的一个婆子,看不过去扶着她下的牛车。
“林姐姐,坐我马车吧,我送你。”
林玉禾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青丝,笑道:“不用了,冬月姑娘懒得铺垫子。”
“有什么话,李姑娘直说。”
她去市集买江米的,却在这里被李云萝拦了下来。
就想看看李云萝要做什么。
“林姐姐,这样大热的天,到书院卖午食,真是辛苦。”
“如今怀着身孕,还得为生计奔波,还没人心疼。”
林玉禾今日没心情听她挖苦自己,也不打算配合她演戏。
讽刺道:“谁说没人心疼,李姑娘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心疼我。”
“我在红叶村,你就到红叶村。我到书院门口卖小食,就跟到书院门口。”
“说到奔波辛苦,奴家自是赶不上李姑娘。”
李云萝气得脸色发白。
她心中郁堵本想找林玉禾撒撒气,自己却先吃上了瘪。
“看来李姑娘只想和奴家说闲话,今日奴家没空,先告辞了。”
看她要走,李云萝才不情愿问道:“书淮哥哥,他是不是不喜欢热闹的场合?”
林玉禾嘴角一扯,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李云萝继续说道:“怎么,上回帮林姐姐卖陈米。当了一回冤大头的情义,还不值林姐姐一句话。”
林玉禾没理,还加快了步子。
李云萝气不过,大声道:“我们绣楼缺绣娘,林姐姐去吗?”
抛出的条件的确诱人,林玉禾猜测李云萝今日应当是在谢书淮那里碰钉子了。
她缓缓转身,笑道:“奴家多谢李姑娘,指了条财路。”
“可奴家的身子如今劳累不得,多谢李姑娘的好意。”
她卖江米饭和果露有崔氏帮忙,最多也只忙半天,回去后就能歇息。
可到绣楼做绣娘,整日眼手都不能停,根本吃不消。
工钱说不定还没她卖江米饭挣得多。
“李姑娘日后是要和谢书淮大婚的人,不能整日总想着从我口中套话。”
“你知道,他本就厌恶我,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如你多。”"
“今日你回来得早,去李府看看吧。”
她今日和林玉禾去县城市集买食材,一进市集就听人都在说此事。
起初她还不相信,搭上牛车亲自到李府去看。
门口堵了好些人。
谢书淮淡声道:“娘,孩儿去了也解决不了此事。”
崔氏劝道:“至少到府上去看看李府的人。”
“先不说你和云萝的关系,就说云深这孩子往日帮我们良多,我们也不该这么冷漠。”
谢书淮依然不为所动,他话锋一转回了句,“娘,孩儿去挑水了。”
崔氏拽着谢书淮的衣袖,语气又软了几分,“淮儿,就当你此次,是帮娘亲去的。你们的两人的婚事还在,我们也不算失礼。”
谢书淮一贯不愿忤逆崔氏,最后磨不过。
点头答应下来,起身向门口走去。
这时崔氏又叫住他,“淮儿,换身衣衫再去吧。”
这下谢书淮也没在应崔氏,大步走出院子。
到了李家侧门,门丁一看是未来的姑爷才开的门。
把他迎到正厅。
李老爷听说是他来了,态度有些不耐烦,又不好赶人。
还是李云深热情地把人迎了进去,“书淮来了,请坐。”
谢书淮早已习惯李老爷对他的态度,不甚在意。
他抬手一礼问道:“世伯,云深兄,李府的事我也听说了。”
“现下可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李老爷正一筹莫展,听谢书淮平静的语气就来火,“说得轻松,能有何办法,连商会都不愿管此事。”
李云深也是长长地一叹,“不瞒书淮,我们背后做手脚的人逃了,根本就没证据为此正名。”
李云深为人谦逊,是李府除了李云萝以外,唯一对谢书淮以礼相待的人。
谢书淮深邃的双眸中,快速闪过让人不易觉察的光亮,随即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
笃定接过李云深的话茬,“他们要的不是正名,而是想让你们李家所有铺子关门。”
李老爷把茶盏重重一放,“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爹,你先冷静些,让书淮把话说完。”
谢书淮懒得去管李老爷被说中心思的恼怒,连个余光都没有给。
直接向李云深言明:“既然商会不管,云深兄何不把他们都拖下水。”
李云深呼哧从座椅上起身,眼中重燃希望,激动道:“怎么拖,还请书淮赐教。”
几日后,许阳商会的秦行首就气得坐不住了。
一会儿有人来报,周家的糕点吃坏了不少人的肚子。
稍后又来说,文家香料熏晕了人。
陆陆续续也不知道进来了几拨人,不是这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就是那家的铺子惹上了事。
比起这些,李家胭脂的事情,也再无人提起。
最后秦行首一看来人,脑门突突跳,直接向人扔茶盖。
哪料,对方身手不错,竟一把接住了。
这时,秦行首才看清来的是衙门的捕快。
“秦行首,在下奉知县大人之令,前来告知。”
“给你一日的时间,整顿好许阳县的市贾之事。否则他将亲自出面解决此事,届时行首的人选便由不得你了。”
秦行首连连赔罪,声称定会完成县令大人交代的事情。
两日后,李家所有铺子又重新开门,无人再来闹事。
生意再次恢复往日的兴隆。
李云萝也因此事低调了不少。
决定这段时日,把生意上的事先放放。
那夜,她见识过谢书淮的能力后,对他更加倾心。
日日到红叶村来,和崔氏一起给谢书淮做饭食,为谢书淮到书院送饭。
“时辰还早,走,我们去清水湾。”
清水湾的村民,比红叶村富裕多了。
大部分农户都有自己的土地,
他们离河较近,忙完地里的农活,就去河里打捞鱼虾卖。
根本没人稀罕这叶子,声称连牛都不吃。
村长刘青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往日家中有难,林玉禾娘亲方氏没少帮他。
不止村长,清水湾很多村户都受过江氏的恩惠。
林玉禾说明来意后,刘青山爽快应下。
更拒了林玉禾给的银子。
一个时辰不到,林玉禾和崔氏就采了满满两背篓。
够做两锅豆腐凉粉。
用过午食后,曲姨娘在村口纳鞋底。
很快,林玉禾与自己婆母到清水湾摘神仙叶一事,就传到了她的耳朵。
她心中纳闷,谢家虽不富裕,也还没到缺粮的地步。
先不说别的,林玉平那般宠着自己妹妹,定不会让她吃这样的苦。
婆媳两人摘神仙树叶,定是做别的。
当即去了红叶村打听,从旁人口中才知,林玉禾在书院门口卖小食。
回去后,就转告刘青山家老婆子,不准林玉禾到清水湾来采叶子。
刘青山家的婆姨,还是有些忌惮曲氏,回家就把消息告诉了她男人。
刘青山不但不听,反把他婆姨连带着曲氏一顿臭骂。
“这清水湾不姓曲,她还没那本事,我也不是林有堂。”
“我可不怕她。”
“日后,玉禾那丫头到山上无论做什么,就算砍柴火,我都不会阻拦。”
林玉禾这厢,果然如她们猜想的那般,今日书院门口就她一人买豆腐凉粉。
卖得当然快。
书院后半晌授课的击柝声还没响,她就卖完收摊了。
回去的时候,林玉禾走得很慢,连运姐儿都追不上。
崔氏看出她的异常,“玉禾,你哪里不适?”
“娘,我无事,只是头有些疼,回去躺躺就好。”"
这一次,吴氏无论如何不收林玉禾的银子。
连打赏伙计的银子,都是她哥哥出的。
回到谢家,人也疲惫不堪。
数了数银子,抛开成本,她净赚三两银子。
给了崔氏一两,另外二两留着自己用。
能独立赚银子的感觉就是好,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还能重拾信心。
崔氏心中纳闷,什么买卖两日就能赚这么多,可看她累得话都不愿多说。
也没细问,晚上做好饭食,还是运姐儿给她端送到房中的。
翌日,她睡到用早食过后,才起身。
自那日后给运姐儿编草帽,被谢书淮一顿狠狠地训斥后。
林玉禾也不再主动找谢书淮说话。
吃过饭食,林玉禾去屋后捡了些黄菜叶喂鸡。
崔氏在院中晒被褥,“玉禾,去把书淮房中的被褥抱出来晒晒。”
林玉禾晓得,谢书淮不愿让她进自己屋子。
也不想自讨没趣,再去自找一顿臭骂。
只立在木窗前转告,“娘说,让你把被褥抱出来晒晒。”
她在屋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谢书淮把被褥抱了出来晒在栅栏上。
心中虽委屈,可看到谢书淮从屋内出来时,目光还是有些贪恋。
两只眼睛也不自觉地跟着他。
看得太过入神,被谢书淮逮个正着,她又黯然收回视线。
进了自己房中。
这两日林玉禾太过忙碌,毕竟她是有身孕的人,明显感觉到身子有些吃不消。
打算这两日好好歇歇,不敢太过操劳。
除了帮崔氏煮饭时,到灶膛烧火,也没有做别的。
天气暖和了,崔氏的身子也好转了不少。
不像冬日里,几乎没离开过床。
运姐儿闲不住,看林玉禾不去山上转,带着墨墨去了屋后爬树摘果子吃。
林玉禾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屋后运姐儿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