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在林娘子的面上,把这姑娘安排到外院打扫。”
秋儿这才明白过来,一脸兴奋,恭敬道:“这位姐姐,秋儿听你安排就是。”
“不知月银多少?”
冬月很不耐烦回了句,“每月二两银子。”
秋儿一听兴奋的连连点头,告别林玉禾后,和冬月进了李府。
前几日,李云萝到家中来看崔氏。
林玉禾趁着这个机会,在李云萝面前提了一句。
李云萝因为林玉禾,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对林玉禾敌意明显少了很多,也没犹豫当即应下。
解决掉了这个麻烦,林玉禾心里也轻松不少。
买好东西,阿柱直接把她送回红叶村。
回到家中,天色还没大黑,崔氏在院中缝鞋子。
灶房中忙碌的竟是谢书淮。
他正忙着在案板上揉面。
木盆里,已剁好腊肉和山葱。
从准备的食材就知道,他要包饺子。
林玉禾还以为自己眼花,立在灶房门口半天。
直到对上谢书淮清冷的目光。
她才相信是真的。
这几日,林玉禾心中憋着气,一直不愿和谢书淮说话。
她把背篓一放,拿出佐料准备倒进陶罐中。
奈何她手短勾不到陶罐。
谢书淮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把陶罐拿到她跟前。
林玉禾心中有气,好似和他故意杠上一般,赌气地用长勺把陶罐推回原位,再用长勺把陶罐勾到自己面前。
无声地宣泄着,她心中的不满。
运姐儿在灶膛烧火,听到动静她探出脑袋,见林玉禾回来了。
把火钳一放,小跑过来,往背篓底下一看有个香瓜时。
开心地笑了起来,“舅舅,舅娘买香瓜了。”
而后又抱到院中炫耀,“外祖母,我们有香瓜吃了。”
崔氏有些心疼银子,嗔怪道:“你这个小馋猫,日日在你舅娘面前唠叨,她也真舍得。”
“把瓜泡在水缸里,今晚乘凉吃。”
“嗯。”
林玉禾喜欢吃山葱味,多吃了几个撑住了。
晚上,月光还算皎洁,崔氏搬着小凳子到院中乘凉。
运姐儿也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香瓜。
林玉禾不敢再贪嘴,在院中晃晃悠悠漫步消食。
听崔氏说着,明日村长家娶儿媳妇一事。
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儿又动了起来,开始踢林玉禾。
“运儿,快来,看妹妹又踢舅娘了。”
运姐儿拿着香瓜,凑到林玉禾小腹上听着。
崔氏也是一脸欢喜。
半天没动静后,运姐儿也失了耐心,“舅娘,你肚里的是弟弟,不是妹妹。”
“我不喜欢妹妹,要抢我的裙子穿。”
谢书淮沐浴后,正好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立在门口半天没回屋。
等崔氏岔开这个话题,说起村长家明日娶儿媳妇时。
谢书淮才坐回书案后,开始温书,手持羊毫书写着。
研磨用的是一方很旧的石砚。
旁边放着的是李云萝给他买来端砚,他原封未动地放于一旁。
林玉禾看香瓜只剩下最后一块时,说道:“好运儿,把这块留给舅舅可好?”
运姐儿有些护食,哪怕是她祖母也不行,嘟嘴道:“你不是气舅舅吗,还管他做啥?”
屋内的谢书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透过敞开的木窗看向林玉禾。
林玉禾轻声笑道:“傻瓜,我那是管他,我是怕你吃撑了,今晚不好睡觉。”
“外祖母又不能吃太凉的东西,你给你舅舅送去吧。”
“舅娘,下次给你再买。”
运姐儿才不情愿答应下来。
谢书淮幽深的眼眸微动,埋首书案继续忙碌。
《重生后,我把前夫哄进怀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不过看在林娘子的面上,把这姑娘安排到外院打扫。”
秋儿这才明白过来,一脸兴奋,恭敬道:“这位姐姐,秋儿听你安排就是。”
“不知月银多少?”
冬月很不耐烦回了句,“每月二两银子。”
秋儿一听兴奋的连连点头,告别林玉禾后,和冬月进了李府。
前几日,李云萝到家中来看崔氏。
林玉禾趁着这个机会,在李云萝面前提了一句。
李云萝因为林玉禾,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对林玉禾敌意明显少了很多,也没犹豫当即应下。
解决掉了这个麻烦,林玉禾心里也轻松不少。
买好东西,阿柱直接把她送回红叶村。
回到家中,天色还没大黑,崔氏在院中缝鞋子。
灶房中忙碌的竟是谢书淮。
他正忙着在案板上揉面。
木盆里,已剁好腊肉和山葱。
从准备的食材就知道,他要包饺子。
林玉禾还以为自己眼花,立在灶房门口半天。
直到对上谢书淮清冷的目光。
她才相信是真的。
这几日,林玉禾心中憋着气,一直不愿和谢书淮说话。
她把背篓一放,拿出佐料准备倒进陶罐中。
奈何她手短勾不到陶罐。
谢书淮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把陶罐拿到她跟前。
林玉禾心中有气,好似和他故意杠上一般,赌气地用长勺把陶罐推回原位,再用长勺把陶罐勾到自己面前。
无声地宣泄着,她心中的不满。
运姐儿在灶膛烧火,听到动静她探出脑袋,见林玉禾回来了。
把火钳一放,小跑过来,往背篓底下一看有个香瓜时。
开心地笑了起来,“舅舅,舅娘买香瓜了。”
而后又抱到院中炫耀,“外祖母,我们有香瓜吃了。”
崔氏有些心疼银子,嗔怪道:“你这个小馋猫,日日在你舅娘面前唠叨,她也真舍得。”
“把瓜泡在水缸里,今晚乘凉吃。”
“嗯。”
林玉禾喜欢吃山葱味,多吃了几个撑住了。
晚上,月光还算皎洁,崔氏搬着小凳子到院中乘凉。
运姐儿也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香瓜。
林玉禾不敢再贪嘴,在院中晃晃悠悠漫步消食。
听崔氏说着,明日村长家娶儿媳妇一事。
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儿又动了起来,开始踢林玉禾。
“运儿,快来,看妹妹又踢舅娘了。”
运姐儿拿着香瓜,凑到林玉禾小腹上听着。
崔氏也是一脸欢喜。
半天没动静后,运姐儿也失了耐心,“舅娘,你肚里的是弟弟,不是妹妹。”
“我不喜欢妹妹,要抢我的裙子穿。”
谢书淮沐浴后,正好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立在门口半天没回屋。
等崔氏岔开这个话题,说起村长家明日娶儿媳妇时。
谢书淮才坐回书案后,开始温书,手持羊毫书写着。
研磨用的是一方很旧的石砚。
旁边放着的是李云萝给他买来端砚,他原封未动地放于一旁。
林玉禾看香瓜只剩下最后一块时,说道:“好运儿,把这块留给舅舅可好?”
运姐儿有些护食,哪怕是她祖母也不行,嘟嘴道:“你不是气舅舅吗,还管他做啥?”
屋内的谢书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透过敞开的木窗看向林玉禾。
林玉禾轻声笑道:“傻瓜,我那是管他,我是怕你吃撑了,今晚不好睡觉。”
“外祖母又不能吃太凉的东西,你给你舅舅送去吧。”
“舅娘,下次给你再买。”
运姐儿才不情愿答应下来。
谢书淮幽深的眼眸微动,埋首书案继续忙碌。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林玉禾也是个倔驴性子,提着篮子,拉着小尾巴运姐儿又去了清水湾的山上。
两人找到一向阳的山坡,野果多得很,尤其是山莓根本摘不完。
颜色鲜艳,味道香甜。
摘回去做果露,都不用再放糖霜。
就在林玉禾与运姐儿沉浸在摘野果的喜悦中时。
忽然,一阵很小的说话声从树林中传来。
林玉禾总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一时半会也想不起。
既然是熟人,她也想上去打个招呼,拉着运姐儿从小路绕进树林。
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却看到一对相拥亲吻的男女。
林玉禾快速捂着运姐儿的眼睛转过身去。
她捂了眼,却忘记捂她的嘴了。
运姐而不知情,当即大喊道:“舅娘,她们抱在一起做什么?”
吓得这一对男女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松开彼此。
这时林玉禾才惊讶地发现,女子竟是木匠家的大丫。
那男子羞得满脸涨红。
林玉禾不认得此人。
看面相比大丫大了很多。
男子看到有外人,当即就准备溜。
林玉禾忙开口叫住了他,“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欺负大丫。”
男子被林玉禾这一嗓门,吓得差点栽个狗啃泥。
林玉禾以为男子是趁四下无人强逼大丫。
她大步走过去,拦在了那男子跟前,要为大丫讨个说法。
大丫脸色泛红,支支吾吾说道:“玉禾姐姐,你误会了,他……没欺负我。”
“他是我……以后的男人,我爹娘都同意了。”
哦豁,这下难堪的就是她自己了。
人家爹娘都同意了,好好的一对有情人藏着这里偷偷亲热,她非要闯进来,打断人家的好事不说,还把人家呵斥一番。
林玉禾讪讪笑道:“对不住,打扰了。要不你们下次还是钻高粱地吧,那里没人搅扰。”
“在这里被人看到了也不好,尤其对大丫。”
男子憨憨地点头,对大丫说了句,“我走了。”
大丫不舍的目光追随了好久,人都没影了才收回目光。
“玉禾姐,今日这事……”
“放心吧,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的未婚郎君是清水湾的,倒也近。”
大丫纠正道:“他不是清水湾的,他是邬桥村的。”
“他近日在清水湾做木活。”
“是我爹爹的徒弟。”
林玉禾脑中叮的一下,邬桥村不就是曲姨娘娘家那边的人。
林玉禾上次本想从秋儿口中,套出邬桥村那卖药人的住址。
不想秋儿竟警觉起来,不愿再说。
如今,身边就有这么个邬桥村的人,或许问问他说不定更有效果。
“大丫,下次你郎君到你家了,给我说一声。”
大丫一脸不解,“玉禾姐姐家中,也有木活要做?”
林玉禾心中正想着找证据的事,胡乱点了点头。
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回到家中,林玉禾就开始熬煮果露。
到书院卖完果露,她让崔氏和运姐儿先回家。
自己则要去市集买江米。
书院门口的其他小贩,都没有人再买江米饭。
这些小贩们手中还有其他农活,没有林玉禾做得细致,味道上本就欠缺。
还卖得贵。
学子们宁愿啃冷馍馍,也不买她们的江米饭。
今日才到书院门口,孩子们纷纷嚷着想吃她做的江米饭。
按这个情形,江米饭接连卖半月,孩子们是吃不腻的。
林玉禾到市集买好江米和其他配料。
店里的伙计帮她背到牛车上。
她现在动作也没有往日麻利,走得有些缓慢,两人还没到停牛车的地方。
浓密的树木遮住,不到对方的眼前,是看不清何人的。
摘了两大束野花绑好后,林玉禾顺带也捡了些柴火捆起来就提着回家。
还没走几步,身后一阵响声,就见一人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吓得远姐儿差点大叫出声,林玉禾看清来人忙捂着运姐儿的嘴。
是木匠家的大丫,也是上次林玉禾送月事带的那姑娘。
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放下背篓。
从背篓底下翻出几条鱼来,她选出两条最肥美地递给林玉禾。
林玉禾不愿收,她就塞进林玉禾捆好的木材里。
也不等林玉禾说话,背起竹篓就走。
林玉禾不敢大声呼喊,怕被她娘知道了,回去只怕又是一顿打。
木匠和村长是堂兄弟,这姑娘是村长那一大家的。
之前帮她只是看她可怜,私下也不愿多与她接触。
看她穿的鞋子都湿了,林玉禾猜测,她应当是在山下的河里抓的。
回到家中,崔氏已经在做午食了。
看到林玉禾提回来的鱼,好奇道:“哪里来的鱼。”
运姐儿神秘一笑,“舅娘买的。”
林玉禾把一条放到水桶里养着,另一条准备午食就吃。
这鱼大,清蒸味道反而不好。
她把鱼洗净后,切成均匀的小块,又用盐巴腌制起来更入味。
崔氏本欲炒腊肉,一看有鱼,又把腊肉挂了起来。
庄户人家都是这般节省着过的。
她用素油炒了大盘菜豆。
林玉禾则开始做她的酱烧鱼块。
先把鱼块煎成微黄,再加水并倒上佐料。
新鲜的鱼,林玉禾佐料又放得齐,味道很香。
崔氏和运姐儿伴着汤汁,都多吃了两碗黍米饭。
三人吃好饭食。
林玉禾带着远姐儿去给谢书淮送饭。
到书院时,陶钵还是热的。
林玉禾让运姐儿送了进去。
许多孩子们都认出了林玉禾,都问她为何今日不卖小食了。
林玉禾只好谎称有事耽搁了。
学子们还是不愿放弃,叮嘱让林玉禾明日早些来。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本想着自己不来,其他红叶村的小贩们生意就能好不少。
不想学童们,还在念着她的江米饭。
今日运姐儿出来得早,和两门丁闲聊几句后。
林玉禾拉着运姐儿离开了书院。
她们穿过一段小路,正走到红叶村的大路口时。
突然,一辆马车停在了她们跟前。
车帘一掀,只见从马车里出来一袭华服的年轻公子。
林玉禾脸色倏地变白。
这年轻公子,正是让林玉禾恶心的闵折远。
他几步来到林玉禾跟前。
优雅地把折扇一抖,温和笑道:“玉禾,你要退婚总要说个理由吧。”
林玉禾把运姐儿拉到自己身边,捂着她的耳朵,只留了个侧面给闵折远。
冷声道:“闵公子请自重,奴家的闺名不是你能唤的。”
闵折远听后,哈哈大笑道:“自重?”
“何为自重,林姑娘你怀着前夫的孩子与闵某订婚,叫自重。”
林玉禾不想与他多言,出声打断,“这些和闵公子无关,聘礼也退了,闵公子没有任何损失。”
话落,拉起运姐儿就要走。
不想,闵折远却伸开手臂,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林玉禾大怒,疾声厉色起来,“滚开。”
“林姑娘,何必动怒,闵某只想和姑娘好好说说话。”
起初,闵折远只想找个稍微有点身份的女子当正妻。
商户人家的姑娘,他还是有些忌惮,怕日后对他那外室不好。
心道,哪怕陪在他身边,几个月也是好的。
因为身边有谢书淮,就能治愈她所有的不安和迷茫。
她缓缓走在前面,谢书淮跟在她后面。
也不催促,看到她累了还会停下来等候。
林玉禾的话,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书淮,你还记得吗?我们大婚那一年,经常到山里挖药草。”
“有一次,我模模糊糊把一条小蛇看成一根树枝,一抓起来,吓得哇哇大叫。”
“还差点摔在你身上,从那后我就怕蛇了,它冰冰滑滑的。”
谢书淮没应她,怔怔出神,好似陷入了往日的回忆。
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天晚上回去就做梦了,梦见蛇爬到我身上,醒过来才知是你的手……”
是谢书淮的手搂在了她的腰上。
忆起两人往日的亲密,林玉禾不由得想起两人大婚头一年的事。
那时她和谢书淮还没同房。
她娘亲顾忌林玉禾和谢书淮年纪都不大。
怕两人太早同房伤了彼此的身子。
他们相拥而眠一整年,谢书淮压制着欲\望,就等了她一年。
起初,两人也是分屋睡的。
但林玉禾害怕一个人睡西屋,出嫁前都是和她娘亲同榻。
每夜,就趁崔氏睡着后,悄悄溜进谢书淮的房中。
时间一长,崔氏也发现了苗头,是自己儿子特意给林玉禾留的门。
后来干脆不管。
听林玉禾提到往事。
谢书淮的周身好似又竖起了一道厚实的墙壁。
天色黑暗看不清他的神色,林玉禾却感觉到了,他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崔氏和运姐儿看到林玉禾回来,两人都很高兴。
运姐儿眼睛贼亮,看到谢书淮手中的篮子,知道是吃的,高兴得蹦跳起来。
崔氏也开始问东问西。
既然有鱼,吃面片汤也就不合适了。
崔氏又进了灶房开始蒸黍米饭。
然后又炒了一盘豆角。
一家人也算吃了顿丰盛的晚食。
饭桌上大都是崔氏在唠叨,她这几日在家中做的那些杂活,言语间处处都是对之前卖小食忙碌而充实的怀念。
运姐儿吃饱后,凑到林玉禾身边,“舅娘,你不要去星姐姐家了好吗?”
“你不在家,运儿可想你了。”
“没人陪我去山上玩,也没人教我用树枝写字。”
“运儿想去找你。”
“祖母拦着又不让。”
方氏很小就教林玉禾识字,她除了不会吟诗作赋以外,其他的写信记账这些都难不倒她。
至少家中还有个运姐儿是真心记挂自己,林玉禾心间顿时一股暖流闪过。
她故意打趣道:“舅娘才离开两日你就这么想我了。”
“那你的云萝姑姑都半月快没来了,你得想成什么样了。”
运姐儿一愣,呵呵笑道:“我不想云萝姑姑,我只想她给我送吃的。”
“现在舅娘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吃的,我就不想云萝姑姑了。”
林玉禾放下筷箸,揉了揉运姐儿的圆圆的脸蛋,嗔怪道:“真是个小白眼狼。”
崔氏听她大方提起李云萝,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儿子,并为他夹了块鱼。
谢书淮却没有任何变化,照常用饭。
好似她们口中的李云萝,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厚着脸皮又回到谢家,林玉禾也没闲着。
她打算继续做吃食去卖。
家中没备其他食材,她便和运姐儿到山上继续摘野果,做果露。
好几天没去山上,野果也被其他人扫荡得差不多了。
谢书淮抬手揉了揉运姐儿脸上的红印子,眼中涌起心疼之色。
随后一股寒意从眼底蔓延开来,他语气坚定道:“舅舅不怪,运儿打得好。”
林玉禾有些意外,还以为谢书淮会责备自己多事,不想他也是支持的。
心中微微有些欢喜,总算和自己意见统一了一回。
晚上用过饭食后,林玉禾看到崔氏在灶房里烙饼。
看盆里的面糊只怕烙的还不是一两张。
林玉禾正纳闷,又没人出远门……
出远门。
脑中一激灵,心口也咚咚直跳。
才记起明日是五月十三,是谢书淮去京城的日子。
她浑身一颤,前世这一趟谢书淮差点死在半路,
按谢书淮对她的厌恶,林玉禾知道自己是根本拦不住他的。
只怕理由说出来都没人信,还以为她疯魔了。
崔氏一向在大事上听谢书淮的安排,更不会听她的无厘头的原因。
林玉禾在西屋,听到崔氏烙好了饼关上了灶房的门。
她依然没想出阻止谢书淮的办法来。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谢书淮一身是血的样子,再次出现在她脑海中,无论她如何呼喊就是不见他动弹一下。
她害怕极了。
梦里的窒息感把她痛醒,她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吓得一身湿透,换了一身单衣,也不敢再躺下去继续入睡。
梦里的情景,其实就是上一世谢书淮真实遇到的情况。
那时,她只是一个游魂跟在谢书淮身后,根本帮不了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书淮最后体力不支,重伤倒地那一刻,她绝望极了。
这一世,谢书淮又要上京冒险,她如何不怕。
心神不宁间,她听到对面东屋开门的声音。
谢书淮昨夜就准备好了包袱,他也没有喊醒崔氏。
三更天月光高悬,他径直关上自己的房门离开,墨墨欢快地摇着尾巴凑上去。
谢书淮伸手拍了拍墨墨的脑袋,踏着皎洁的月光大步出了院子。
走到屋后的菜地旁,他脚步一顿,目光幽暗,低沉开口道:“不要再跟了,回去。”
林玉禾几步走到谢书淮跟前。
眼含泪光,“谢书淮,你要去京城是吗?”
谢书淮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很快又恢复成冷漠样,也不解释,推开林玉禾就走。
林玉禾不愿放弃,追在他身后,“你不能去,此次前去你凶多吉少,还有别的方子可以解决。”
“去找云香书院的陈夫子,他是太傅孟大人的女婿。”
“你相信我可好?”
谢书淮忽地转身,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寒声道:“你如何会知道这些,你究竟是谁?你要干什么?”
林玉禾也不躲,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努力维持镇定,“我做梦梦到的。”
“我十四嫁给你,十五岁我们两人同的房。”
“洞房夜,我因为害怕,咬在了你的鼻子上,那晚……”
谢书淮一脸厉色,低吼道:“够了。”
“你还要再确认吗?”
突然,天色也暗了下来,方才明亮的月光也不见一点影子,只能看见一丝模糊的光线。
谢书淮不想与她继续纠缠,松开林玉禾大步离开。
不料,林玉禾从身后抱紧谢书淮的腰身,哽咽道:“我方才做了个梦,是个不好的梦,你别去。”
“就当我求你了。”
“我知道你恨我,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不要去。”
她柔软带着温暖的触摸,使得谢书淮身子微颤,神色怔住。
不过很快,谢书淮反应过来,用力掰开她的双手。
林玉禾又再次抱紧。
反复几次下来,谢书淮终失了耐心。
想要点她的穴位,被林玉禾识破,她当即躲开。
谢书淮趁此离开,他用了轻功,纵身一跃几个起伏,小路上,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林玉禾慌乱极了,她哭喊着小跑起来,路上又黑一团模糊。
脚下一不留神,被路上的石头绊倒。
额头重重撞在旁边的大树上,她捂着肚子不顾疼痛爬起来,继续追上去。
没看脚下,再次摔了下去,就在她落地的那一刻。
身子腾空被抱了起来,落在了谢书淮的怀中。
她紧紧抓住谢书淮的衣襟,“相公,别去。”
这一折腾也用尽了林玉禾的力气。
看到谢书淮回来,她终于放心,太过困倦和紧张,一松懈下来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大雨突然而至,还伴有轰隆隆的雷声。
谢书淮抱着林玉禾快速回家。
崔氏也被雷声惊醒,她起身到谢书淮房中一看,早已没了人影。
前一刻,还在担心这么大的雨,不知自己儿子到了县城的码头没有。
后一刻,自己儿子就抱着林玉禾从雨中走来。
两人衣衫湿透。
崔氏脸色一白,惊呼出声,“淮儿,究竟发生了何事?”
谢书淮来不及解释,把林玉禾抱进了房中。
崔氏点上油灯也跟了进来。
冲着床上的林玉禾喊了几声,她都没应。
她心中微沉,麻利取下床架上的衣裙。
“淮儿你出去吧, 我先把她的衣衫换下来。”
谢书淮刚出屋子,就听到崔氏一声,“天爷呀。”
他又折身返回,就见林玉禾的腿间已有了丝丝血迹。
崔氏忙把裙子拉扯下来,还没说话。
谢书淮连身上的湿衣都没换下,就疾步出了院子。
崔氏着急道:“淮儿,你这是去何处?”
谢书淮没应,身影快速消失在大雨中。
他这一走,许久都没回来。
崔氏惊魂未定,烧好热水为林玉禾擦洗了身子。
天蒙蒙亮时,谢书淮把季大夫请了回来。
他仔细诊脉后,说道:“林娘子肚里的孩儿没事,幸得她身康体健。”
目光移到林玉禾额头上快破皮的伤口时,又出言叮嘱道:“切记日后莫要再磕碰了,让她万分小心,不是次次都能这么侥幸。”
“也切莫太过操劳,这段时日让她在家中好好养养。”
林玉禾醒来,已到午时。
运姐儿守在她床边,一脸心疼,“舅娘,你醒了。”
“额头痛吗,运儿给你吹吹。”
林玉禾一时还有些茫然,她缓缓起身,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屋外的大雨。
才回过神来。
崔氏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放到床边的桌案上。
她脸色有些阴沉,不悦道:“这半月,你哪里也不要去,在家中好好养着。”
“才安生多久,淮儿出远门都要闹一闹,连肚里的孩儿都不顾。”
听到说孩子,林玉禾下意识抚上小腹,看孩子还在。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追问:“娘,相公呢?”
她们家人去了季大夫总会看些情面。
“福侍卫不必客气,我们农户人家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夫人,就叫我婶子吧。”
“这些小事,福侍卫吩咐一声就是,正好我们也要去季大夫家中。”
“稍等片刻,老婆子我带你们去。”
崔氏进了灶房继续炖汤,林玉禾拿出家中最好的一套白瓷茶具。
洗净擦干后,为两人倒上凉茶。
陈瑾湛的儿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只是林玉禾进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紧随着她。
接过林玉禾倒给他倒的茶,慢慢饮起来。
福安想阻止已来不及,他惊在一边。
他们老爷从小就教导两个公子,外面的茶水不能随便饮。
这小公子虽然孤僻不爱说话,却很聪慧。
往日在外面从来不饮别人家的茶水。
今日他没有一点犹豫就喝下。
林玉禾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也看出了福安的担忧,为了打消他的顾虑笑道:“福侍卫这茶水里放了解暑的茶叶,我们一家大小都喝这个。”
说罢,给运姐儿也倒了一杯,运姐儿端过去一口喝下。
福安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礼,讪讪一笑,端起茶盏浅饮两口。
运姐儿看到和她同龄的孩子,就想和他一起玩。
无奈这小郎君穿的好,身上香香的,还不爱理人。
她也不敢主动去搭腔,又躲回林玉禾的身后。
小公子动作优雅饮完茶后,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依然盯着林玉禾。
随后,他主动抓住林玉禾的衣袖,喊她,“娘。”
当场几人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福安端着茶盏,更是严重石化。
他们小公子在家中除了和他父亲说话外,连从京城回来的大公子都不理。
就更别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了。
林玉禾也愣在当场。
运姐儿最先反应过来,她不满道:“不要脸,她是我小弟弟的娘,不是你的娘。”
林玉禾看小公子顿时羞红了脸颊,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在月容苑当差多年,有些机灵就是没把握好分寸。
李云萝淡声道:“你起来吧,我知道你是想维护我,可也不能当面告诉谢郎君。”
“这样的事,借他人之手岂不更好。”
小五身子一晃,低头认错道:“小的知错了。”
李云萝看他态度诚恳,对他挥了挥手。
回到厢房,冬月才提起另一件事情,“姑娘,十日后太守夫人的寿宴,你去吗?”
“奴婢觉得太守家的二公,看你的眼神不对。”
在冬月心里,他们姑娘既然中意谢书淮,就该回避旁的男子示好。
李云萝脱下外面一件窄袖褙子,神色慵懒侧躺在美人榻上,“当然去,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怎能错过。”
李云萝不是原主,一心只装一人,隔绝了所有男子。
她不会。
在现代,哪怕她和她姐夫私下确定了关系后,身边依然还有几个男朋友。
当然一般凡夫俗子是入不了她的眼。
太守家的儿子,早听说过她在许阳的名声。
被李云萝新颖的经商头脑折服。
李家的店铺开到广陵郡后,李云萝推出现代版的口脂,生意好得很。
每日一上柜就被人抢空,很多贵女根本就买不到。
李云萝还提前给太守夫人,送了许多她空间才有的小食。
引得太守夫人连连夸赞。
为此,太守夫人寿辰时,特意给她发了请帖。
权贵官宦人家给商户发请帖,李家人还是头一回。
*
经过几日的休整,林玉禾又开始忙碌起来。
她不想再卖江米饭了,书院门口卖江米饭的小贩太多了。
她投入的本钱也大。
打算卖另一种成本稍小的食物。
林玉禾好几日没来书院门口摆摊,今日看她出现。
出来买饭食的学子们,都凑到林玉禾的木桶前。
看着翠绿的东西,忍不住好奇起来,有些孩子家中吃过,便嚷开了,“是豆腐凉粉,我祖母做过不好吃。”"
闵老爷怕他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便依着他。
闵折远的如意算盘就是,只要击鼓报案,衙门都会受理此案。
林玉平被官差们带走,林玉禾害怕无依
为了保林玉平,她定会上门求他,那时他就能让林玉禾乖乖就范。
闵老爷脑中一热,并没想过这些。
那人说的有些的道理,到时不但他闵家名声尽毁,只怕他小儿子的前途,都会受到牵连。
闵老爷瞬间来了精神,对身边的老仆吩咐道:“走,去衙门把这案子撤了,我们不告了。”
老仆人犹豫道:“老爷,大少爷那里……”
“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了,这样我们闵家迟早得完。”
*
林玉平深夜,回到家时。
几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一家人都平静后,林玉禾想问原因,林玉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知道闵家撤了案子。
看到她哥哥平安无事,林玉禾心中当然高兴。
可一想到谢书淮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救的他哥哥时,心中还是暗暗有些担心。
因为林玉平被官差带走一事,铺子的生意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林玉平本想扯开嗓子大喊自己是冤枉的,可又抹不开面子。
眼看过去半日也没人上门。
林玉禾急了,让林玉平拿出家中赊粮的账本。
再唤阿柱驾着牛车,带着她一家一家去上门问礼。
后半日,情况也有了好转。
时不时就有人到林玉平的铺子去买粮油,这一次他们不再赊,都是当即付了文银。
旁边另一家米粮铺子的掌柜娘子还在撺掇。
不料对方当面呵斥,“往日,我们家没米吃时,到林掌柜的铺子是赊了又赊。”
“一直赊到年尾再结账,是那个烂心肠地说林掌柜不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谁是好人。”
“这文诚街,除了他,还有谁会赊给我们这些穷人和老婆子。”
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一些是往日在林记粮铺赊粮食的,他们还欠着林玉平的粮银,听后臊得慌。"
林玉禾是被鸡叫声吵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
和传说中阴森恐怖的阴曹地府大相径庭,倒有些像她哥哥家的西屋。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一位穿着浅色对襟半臂的年轻妇人,她手上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神色有些迟疑漫步来到床边。
林玉禾心想,这孟婆长得和她阿嫂还真像。
就是奈何桥,不见桥。
定是她游魂多年,地府重修换了花样。
吴氏递过汤药,神色踌躇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林玉禾爽快接过。
既然决定重新投胎做人,谢书淮也娶了别人,这世间也没啥值得她留恋的。
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低头凑近碗边。
突然,旁边的吴氏伸手按住药碗,“小妹你可想好了,这碗药下去,你肚里的孩儿就没了。”
“这可是你的头胎呀,很伤身子。”
林玉禾喃喃出声:“孟婆汤也伤身,我当野鬼多年身子早没了,伤不了。”
吴氏吓得脸色一白,“小妹,你说啥胡话,这可是落胎的汤药呀。”
“是昨日你自己买回来的。”
林玉禾愣愣抬头,心口一阵刺痛传来,手上的汤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吴氏平常就些怕自己这个小姑子,她缩在一边,也不敢再往林玉禾跟前凑。
听到屋内的动静,门口一道身影快速蹿了进来,对妇人呵斥道:“我让你放凉才端给她,定是烫到她了。”
林玉禾看到自己哥哥也出现在眼前,身子壮实,是他生病前的模样。
呼哧一下从床上起身,往木盆的水中一照。
是往日那张熟悉的脸庞,并非她想象中的青面獠牙。
她颤声问道:“哥,这是何处?今年是何年号?”
林玉平愣神瞬间,缓缓道:“这是我家后院,今年是昭德二十三年,今日是五月初二。”
好半天,林玉禾终于回神,她竟回到了与谢书淮和离一个月后。
目光下移,抚上自己的小腹。
心中一喜,自言自语道:“太好了,一切还来得及。”
她趿拉着绣花鞋,抓过床上的对襟短褐穿上,动作一气呵成,就往屋外而去。
林玉平反应过来,连忙拦住,“你要去何处?”
“我要去找谢书淮,我后悔了,我要和他好好过日子。”
林玉平拦住她,“禾禾,你这是怎么了,莫要吓唬哥哥。”
“难道你忘了,你与谢书淮已经和离了,与闵家郎君刚订了婚。”
“今日是谢书淮和李家姑娘的大婚之日。”
吴氏也随声附和道:“昨日,你还说自己不在意。”
随着一声声提醒,林玉禾心中的那份狂喜也彻底消失,脑中一片空白。
“你们说的李家姑娘,可是成衣铺子李掌柜的女儿?”
“正是。”
林玉禾记忆慢慢回笼,身子重重坐回床上,一脸挫败。
哪怕自己再世为人,也再无和谢书淮重修旧好的可能。
终究是错过了。
恨自己目光短浅,长了颗猪脑袋听信别人谗言,谢书淮一次落榜就不要他了,非要同他和离。
转身就和闵折远那个恶毒的歹人订了婚。
更恨自己不知道珍惜身边人,失去了才知后悔。
想到谢书淮往日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心中大痛,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两手不停地捶打自己,小声抽泣着,“相公,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错了呀!”
林玉平害怕极了,拽着她的两手,转身对吴氏大喊道:“快去找姨祖母,禾禾中邪了。”
还不等吴氏走出院子。
林玉禾脚步飞快地越过吴氏,片刻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吴氏眼前。
她沮丧半天,终是不甘把谢书淮让给旁人。
更何况,自己还有争取的机会。
那便是肚中的孩儿。
重振精神,她人也清醒不少。
她记得前世李云萝,是多年后同她前夫和离了,才如愿嫁给谢书淮的。
怎会提前了那么多,莫非她也和自己一样重活了一世。
不想再重蹈覆辙前世的命运,所以提前嫁给谢书淮。
想到这个可能,林玉禾心中警铃大作,脚步迈得更快。
同时心中也有了计划。
不能直接去拦谢书淮,这样只会让他更恨自己。
林玉平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
此时天还没大亮,就算谢书淮要去迎亲,也还没到县城。
红叶村离许阳县城不远,她只要堵在红叶村的必经之路,就能拦到谢书淮。
林玉禾同谢书淮从小就认识,她娘方氏和谢书淮的娘崔氏是表亲。
谢书淮家道中落,能在红叶村站稳脚跟,多亏方氏的支持。
只可惜,方氏在林玉禾嫁给谢书淮的次年,便因病离世了。
若是方氏还在世,她是不会让自己女儿做这些荒唐事的。
谢书淮十六岁中举后,便娶了十四岁的林玉禾。
家中出了事,谢书淮的性子越发孤冷。
林玉禾一直就不喜欢冷冰冰的谢书淮,若不是她被县城六十多岁乡绅老爷看中做继室。
只怕她娘亲再强迫,她也不愿嫁谢书淮。
况且谢书淮落魄,一无所有时,她心中更加不愿。
林玉禾爹爹是红叶村和清水弯两个村子的里正,她虽无法与富贵人家的姑娘们比,好歹也算衣食无忧。
从小方氏就疼得像宝贝疙瘩一样,宠着长大的。
她觉得自己嫁给谢书淮有些不值。
婚后,谢书淮和婆婆崔氏一直包容她的小性子。
这让她越来越懒散任性。
今年三月,谢书淮会试落榜,她听信了她姨娘的怂恿,不顾谢书淮和婆母崔氏的挽留,非要和离。
甚至连肚中两个月的骨肉都不打算要。
经她姨娘引荐,县城商户人家的闵公子相中她。
闵折远长相虽不及谢书淮,可他性子温和家世也好,还不嫌弃林玉禾有过夫婿。
殊不知,闵折远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外养了个唱小曲的姑娘,孩子都二三岁了。
娶她回去,也是为了给他外面的儿子正名,接他的外室回府。
一路上,林玉禾悔恨的泪水就没停过。
她方才打自己时,用了狠劲,白嫩的小脸上,巴掌印显著。
惹得路人们频频张望,小声议论着。
她置若罔闻,伸长脖子立在路口等候。
赶上来的林玉平观察一阵,也看出自己妹妹并非中邪,而是后悔了。
怕她去闹,一直劝着让她回家。
无奈林玉禾像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
直到,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隐隐约约传来。
她眼中才露出一抹紧张和喜色。
片刻后,一颀长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林玉禾眼前,他一袭红衣。
正是林玉禾翘首以盼的谢书淮。
看到谢书淮,林玉禾心中微暖,满眼喜色。
她缓缓走到谢书淮跟前,时隔多年,她终于能和他面对面了。
再也不是她的魂魄跟着谢书淮转。
谢书淮既看不到她,也触碰不到她,更不知道她的存在。
林玉禾痴痴看着谢书淮,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她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人的节奏。
唢呐也不吹了,谢书淮脚步一停,后面的娇夫,喜娘以及抬嫁妆的一大路人都伫立在原地。
气氛安静下来,林玉禾瞬间清醒。
“你要娶李云萝,你……喜欢她。”
谢书淮眼中没有一点留恋,厌恶地后退两步,果断回道:“是!”
他长得好看,就是一双眼犹如寒潭冰冷彻骨。
林玉禾心口一阵痛意再次袭来。
心道,这点倒是不假,两人从小就定了亲。
若不是谢家出了事,大抵也没她什么事。
后来谢书淮多年不娶,等的不就是李云萝吗?
李云萝一和离,他就把人娶了回去。
听到谢书淮直白的答案,林玉禾嘴唇微张,事先想好的说辞,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一路人,几乎都认识林玉禾。
往日她和谢书淮大婚,也是他们迎的礼。
众人对林玉禾更是唾弃不已。
看她缠着谢书淮,喜娘第一个不答应。
她不管不顾走到林玉禾跟前,把她往旁边一扯,大声道:“林娘子,这可是喜事,有何事等过了今日再说。”
“耽误了吉时,是要遭报应的。”
后面的轿夫和众人,也开始出声催赶挖苦林玉禾,此事不成,他们可没银子拿。
“还不快些让开,哪有这样脸皮厚的人。”
“朝三暮四妇德有亏。”
“李家的姑娘,比她强多了。”
林玉平是个宠妹的主,最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妹子,出声阻拦:“我妹妹清清白白,尔等,休要辱她。”
“再出言不逊,我的拳头可不饶。”
林玉平身子健壮,挽起袖子就要干架。
谢书淮无视兄妹俩,直接踱步离开。
林玉禾不慌不忙,在他身后再次开口道:“谢书淮你等等,今日我不是来拦你的。”
“只想替我腹中的孩子问问,你还要不要他?”
谢书淮脚步一顿,悠悠转身,“何意?”
林玉禾趁此走到他跟前,抚上自己的小腹,柔声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肚里的孩儿,一身脏污问我为何不要他。”
说到最后,林玉禾已经泪流满面,眼中尽是悔恨。
谢书淮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破绽,他目光一转,看向她的小腹。
“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你一声,肚里是你的孩子,你还要吗?”
谢书淮没出声,后面的人又开始起哄。
“谢郎君,莫要听信她的谎言,她和闵家都定了亲,如何还会留着孩子。”
“对呀,一定是诓骗你的。”
林玉平大声呵斥道:“有没有诓骗,找个大夫一查便知。”
“把大夫找到,吉时早已过了,你们这兄妹安的什么心。”
众人吵闹间,谢书淮走到一挑扁担的老人跟前,恭敬道:“季伯有劳了。”
季伯是红叶村的赤脚大夫。
红叶村人人排斥谢书淮一家,往日谢书淮没有功名在身时,时常刁难。
后来谢书淮考中秀才,又中了举人,村中人才有所收敛。
今年落榜后,村户们又开始幸灾乐祸,编排起谢家的不是。
这帮忙的人都是谢书淮在外村找的。
只有季大夫,是自愿来帮谢书淮挑礼。
季伯见谢书淮开了口,微微颔首。
林玉禾也相当配合,主动伸手让季伯诊脉。
片刻后,季伯笃定开口:“林娘子没说谎,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这下众人彻底没了声。
谢书淮沉默一晌,对众人欠身一礼,“诸位,李家的亲不接了。”
“答应各位的酬银,分文不少。”
喜娘气得直跳脚,“谢郎君,你可想好了结果,我看你如何向李家交代。”
“此事,我自会去向李家谢罪,还望婶子先去知会一声。”
众人心中再愤愤不平,也做不了谢书淮的主,拿着银两自动离去。
谢书淮一言不发,转身回家。
林玉禾兄妹俩跟在他身后。
谢书淮家住在村中西南角,穿过村子时,惹来村中人人围观。
回到熟悉的泥墙小院那刻,林玉禾迷茫的心才安定下来。
家中的宾客寥寥无几,除了谢书淮的母亲崔氏和侄女运姐儿以外。
便是村中少有几户和他们家有点来往的村妇,她们在灶房里帮衬着厨子。
院中装饰喜庆,墙上贴上了大红的喜字,屋檐下挂上了红色灯笼,门帘也换上红布帘。
比她和谢书淮大婚那时还要隆重。
崔氏看到自己儿子带回来的人是林玉禾,一脸气愤哆哆嗦嗦道:“谁让你把她带回来的,今日可是你和云萝的大婚。”
林玉禾立在原地,神色愧疚喊了声:“娘!”
崔氏当即呵斥,“我不是你娘,你走。”
林玉平心疼自己妹妹,这才说出实情:“表姨,禾禾她肚里的孩子还在,那可是书淮的亲骨肉呀。”
崔氏震惊不已,许久没再说一句话,大概也明白了自己儿子的决定。
谢书淮并没多作解释,拿出谢礼发给帮忙的几人。
片刻间院中的外人,搬着自己的桌子条凳走得干干净净。
等外人一走,谢书淮脸色铁青对林玉禾冷声道:“生完孩子,马上离开。”
“我的房间也不准再进一步。”
犹如当头一棒打得林玉禾整个人都蒙了,原来谢书淮根本就没想与她和婚。
那她留在谢书淮的身边只有半年。
是她自己活该,她没得选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哪料脑中一激灵,她想到生完孩子,还得给孩子喂奶,至少也得一两年。
她李云萝能等那么久。
按捺住心中欣喜,点头答应下来。
林玉平看不过,想反驳两句,林玉禾急忙拦住。
谢书淮从房中出来后,已换下了他那身红衣。
看他要走,林玉禾轻声唤道:“相公……”
话没说完,被谢书淮厉声打断:“住口,你我早已不是夫妇关系。”
林玉禾柔声道:“那我叫你书淮哥哥,你就成了孩子的舅,你是孩子的爹,我只能叫你相公。”
“私下叫相公,外面……”
不等林玉禾啰唆完,谢书淮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