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舒云漫心底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疑惑。
她定定看着贺云彦,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
在男人歇斯底里的惊呼声中,舒云漫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砸向地面,惊起一片尘土。
贺云彦眼睁睁的鲜红的血从女人的身下流出,刺得眼睛生疼。
他跌跌撞撞冲到楼下,紧紧将舒云漫抱在怀里,连声说:
「你挺住,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舒云漫的眼神涣散,掠过眼前的男人,直直看向他身后的夜空。
断断续续,只说了两个字:「真......好。」
大口大口的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溢出,她的意识越发模糊。
贺云彦红着眼,像疯了般声嘶力竭地大吼:「医生!医生!」
急救车的声音钻入耳膜,好吵。
舒云漫本以为从四楼摔下,怎么也能死得利索,可她错估了这具身体的抗耐摔能力。
她没有死,却成了半身不遂。
贺云彦成了她病床前的常客,他对着昏迷的她不停地说话。
帮她请护工照料她的身体,每日一束鲜花,惹得医院的小护士边给她输液边羡慕道:
「舒小姐,贺总可真是个痴情人。」
可舒云漫知道,他只是对于当初的选择有愧疚。
她没有半丝欣喜,只觉得烦躁且无奈。
堂堂一个贵公子不去扩张事业版图,反而和一个秘书婆婆妈妈,这是舒云漫清醒后想的第一件事。
「舒云漫,你醒了?」
颤巍巍的眼眸睁开,眼前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贺云彦吓了她一大跳。
曾经淡漠无情的眼神,被焦急,欣喜,兴奋的情绪而取代。
她没有回答,只转过了视线,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可男人并没有对她的冷淡计较,而是宠溺地笑了笑,坐在床前给她剥橘子。
漫天的酸甜气味中,舒云漫闭上了眼。
再睁眼,她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贺千千。
舒云漫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猛地点燃,她突然笑出了声,嘴里讥讽道:
「怎么样,看着他一点点爱上我的滋味,好受吗?」
「你再不做点什么,他真的就要被我抢走了。」
贺千千想不到这么瘫子如今这么嚣张,那晚没有摔死她,留她苟活到今日,她竟然还敢当面挑衅,眼底的恨快要化成利刃,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砍成肉泥。
「闭嘴!再说,我就拔了你的氧气罩!」
「让你再死一次!」她恶狠狠地威胁。
可舒云漫笑了,无声地邀请着:「来啊,你拔啊。」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贺千千,急步上前,一把扯了氧气罩。
几秒后,一旁的仪器上传来尖锐的蜂鸣,那一条条直线宣告了病人的死亡。
舒云漫惨白的脸上泛起奇异的笑,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贺云彦,我走了,再也不见。」
"
贺千千从没见过笑得这么阴狠的贺云彦,哆哆嗦嗦打着颤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以前那么疼我,爱我,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你背着我拔了舒云漫的氧气罩,那晚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还想诬赖她……”
“你背着我在身上涂满口红假装吻痕,在外乱说,你当我不知道?”
贺云彦明明脸上带着笑容,可贺千千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她下意识想辩解,可目光一接触男人面沉如水的脸色时,默默闭上了嘴。
当晚,贺千千在外花天酒地,欠下巨额债务的事就被捅到了贺正廷面前。
以往,贺云彦不是帮她填平窟窿,就是帮她打掩护。
可这次,贺云彦表明了不想管甚至火上浇油,贺正廷一怒之下,将贺千千关进了房里。
转身就打起了和别家联姻的主意。
一个继女,换得一份收益。
怎么算都很划算,贺正廷拿着电话和别人寒暄,看在贺云彦眼底只觉得恶心。
眼不见为净,他转身回了房打开电脑,搜索着舒云漫的社交账号。
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能帮他重新赢回她的心。
手指不停地翻着,直到看到一张合影。
四合院里黄色的秋千架下,站着一大一小的人儿,两人双手紧握,笑得天真烂漫。
帖子配文:“祝愿不知名的小哥哥永远快乐。”
贺云彦脑海里轰然炸响,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床前,摸到床头地下的照片,两相一比较一模一样。
他怔了半晌,嘴里一直喃喃自语:“我认错人了,她不是千千……她是云漫”
“她是……云漫。”
男人眼底发红,嘴角咧得极大,明明是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又哭又笑的样子揉合在一张脸上,诡异无比。
视线紧紧粘在电脑的照片上,他慢慢坐了下来,贪婪地看着像下定决心似的,最后说了一句:
“她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舒云漫为防止再次被兄妹俩找上,和老师商量过后,决定调整上下班的时间。
齐教授担心地看着她,问了一句:“要不要报警?”
舒云漫顿了顿,一想到贺云彦有可能是亡灵的儿子,便不怎么忍心报警。
但话里还是硬气得很:“我还能撑住,真的撑不住了,再报警不迟。”
齐教授,见她拿定主意,但也不担心。
早上六点,舒云漫来到海洋研究院门口,刚要刷门禁卡,却被身后一道男声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