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江涛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房子是两年前棉纺厂的集资建房,两万多块钱,不到八十平米,好在公摊很小,三室一厅。
房子几乎没有装修可言,黑色的水泥地,墙皮是父亲自己糊的,下面还刷了一层绿漆。
家具都是最简单的,在家具厂打的木头桌椅、沙发、茶几.......
看着这个简朴的家,贫穷而又温馨,梁江涛心中五味杂陈,发誓一定要给父母和弟弟妹妹最好的生活。
他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梁江海,今年上高三,妹妹梁珊,上初三。
弟弟和妹妹都很听话,学习成绩也都不错。
一家五口虽然不富裕,但和谐温馨。
“快坐下,吃个橘子,什么时候上班?”王英拉着梁江涛坐下问道。
她和梁江涛的父亲梁伟都是老实巴交的小市民,梁江涛错过面试的事并没有告诉他们,出车祸救人的事也瞒着他们,反而给他们打电话撒了谎,说面试很顺利,成功被录用了。
撒谎的时候梁江涛心中疼得滴血,但他实在不想父母担心。
前世父母痛苦的样子如今他还历历在目,如何能再来一遍?
只能想着拖下去,自己再想办法弥补。
想不到皇天不负苦心人,很快出现转机,错过了江安海关,却去了省委组织部。
就算父母是最普通的工人,也一定知道省委组织部的分量,比江安海关不知道牛逼多少倍,可谓一步登天!
这下不用发愁怎么跟父母交代了,只需要想想怎么告诉他们这个巨大转折,别高兴得过火了就行,得让他们的心脏能承受。
“一切都顺利,估计下个月就要上班了。”梁江涛笑着说。
只不过不是去江安海关,而是去省委组织部。
他没有跟王英说明白,这里面的过程有些复杂,等老爸回来一起说吧。
“太棒了,儿子,你爸说,你能去海关,是咱们祖坟冒青烟了!你给弟弟妹妹带了个好头!”王英兴奋地说。
她最大的财富,也是最骄傲的事情,就是生了这么好的儿子,从小到大,学习没用她操过心,永远都是尖子生,还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现在又进了这么好的一个单位。
儿子给了她太多太多的骄傲,也是亲戚们、朋友们、同事们、邻居们最羡慕她的地方。
最近很多人都跟她说,她总算熬出来了,以后要去享福了。
可她只为儿子开心,根本没想过享福的事,只想多干几年早餐摊,给儿子多赚点钱,以后好在江安买房子。
“对了,老妈,我得出去一趟,找熊鲁宁有点儿事!给我车子的钥匙。”
说着梁江涛就往外跑。
“怎么刚回来就走?你慢点儿骑,别着急,钥匙在门口挂着呢,我这就出去买菜,做几个你最喜欢吃的菜,早点儿回来吃饭。”王英嘱咐道。
“好嘞!”
赚钱的事儿大,小灵通的货杜烨那边已经给发过来了,地址是熊鲁宁提供的仓库地址,应该已经收到了。"
后世的公务员面试严禁自报家门,连考官都是考前随机抽取的,一旦出现在考试中泄露个人信息的情况,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会立即判违规,取消考试资格!
严重的还会被认定为作弊,记入诚信档案!
整个程序搞得严格无比,也僵化无比。
考官严格踩点给分,根本不管考生的综合素质。
其实,手拿考生简历反映出省委组织部的格局,录用你自有录用你的道理,不录用你肯定有不录用你的道理,所谓的程序公正只是细枝末节,根本不需要在意。
我们要的是人才,不是考试机器。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如果你有足够的关系找到省委组织部的考官,那自然是你的本事,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录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才是绝对的公平!
“你好,小梁,请坐,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
主考官虽然面带微笑,但身上的气场却非常强大,一看就是大领导。
梁江涛不知道他的职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李明玉的爷爷。
“你是党员吧?”
“我是2001年4月入党,2002年4月转正的党员。”
“不错,在大学里能入党说明你很优秀,我这个老家伙还是工作后入的党,你应该经常过组织生活,写思想汇报吧,你说说‘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是什么?”主考官问道。
"
最中间一桌坐着吴宏和主要班干部。
吴宏三十岁出头,穿着白衬衣,戴个眼镜,留着寸头,表情很倨傲,哪怕是和这群学生很快就要分别,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装逼的机会。
在98级民商法学系里,吴宏就是土皇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其他人只能围着他转,不然就各种穿小鞋。
梁江涛最烦这种人,所以大学四年都没做班干部,只不过他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十名,人缘也不错,大二的时候吴宏作为辅导员把他推荐为入党积极分子,后来顺利入党。
吴宏觉得自己有恩于梁江涛,而梁江涛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这个梁子就结下了,从此各种给梁江涛穿小鞋,还私下里让人带话给梁江涛“让他小心一点”。
好在梁江涛遵纪守法,也没有被他抓着小辫子。
除了刘健这个狗腿子坐在主桌,梁江涛他们寝室其他几人都坐在靠角落的桌上。其实刘健也算不上什么主要学生干部,一个班级体育委员而已,只不过跟吴宏跟得紧,是有名的二狗子。
听说这次进宁水县公安局是吴宏帮他找的关系,刘健四年的辛苦拍马屁也算有了收获。
“同学们,请敬爱的吴老师给咱们讲话!”开席前,刘健谄媚地大声说。
大家都不情不愿地鼓起了掌,很多人都在心中暗骂。
“同学们啊,你们毕业了,老师真的是舍不得,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终究要离开老师,走向社会!走到工作岗位后,一定好好干,不要给我丢人!另外,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报我的名字!我在省内政法系统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开席!”吴宏眉飞色舞地说。
“好!”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再加上快要分别,更是放飞了自我,对酒也没什么概念,不管能不能喝都大口灌,酒还没过三旬,很多人就捂着嘴跑进了厕所.......
场面一度很热闹。
虽然分别有不舍,但同学们更多还是刚刚找到工作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喝着喝着自然聊到了工作。
工作好的同学自然洋洋得意,享受万千吹捧,工作差的也得强颜欢笑,努力敬酒,给今天的同学、明天的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就能帮上自己呢。
没办法,大学生不再是单纯的孩子了,很多心思已经很复杂,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也有无聊的人闲得蛋疼,没事儿找事儿,在一旁议论梁江涛。
“你听说了吗?梁江涛本来要面试江安海关,前一天却进医院了。”
“海关福利待遇可好了,我听说刚进去一个月就三千多!”
“三千多只是工资,听说他们工资卡上天天发钱,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发,发的什么钱,一到过年过节东西都论车发!”
“说这些都晚了,你说咋这么巧?面试前一天得病?”
“我听说了,得病是对外的托词,真正的愿意是他pc被公安抓了!”
“怎么可能?被抓了不得开除?”
“有啥不可能,我消息多灵通你不清楚?现在只要花钱,什么摆不平?花钱给买出来了,学校根本不知道........”
“啊?想不到梁江涛看着挺老实的,背地里是这么龌蹉的一个人!”
胡乱编造的谣言满天飞。
其实这件事就是吴宏使坏,他接到梁江涛见义勇为住院的通报后,压着不对外说,搞得现在同学们不知道梁江涛为什么住院,为谣言滋生提供了土壤。
再一个,说他pc被抓的源头还不知道是不是吴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