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祝芙立刻否认。
“哦,那你说吧。”
祝芙声音低下去:“没和好,就是昨晚又睡了个荤觉。”
“嗷——” 陆婵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嚎叫,震得祝芙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怪不得昨晚后来失联了!原来是忙着做饭呢!怎么样?他…做饭香不香?”
祝芙脸一热:“……香。”
陆婵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是要跟他和好的节奏?旧情复燃?破镜重圆?”
“我还没想好。” 祝芙老实说,心里一团乱麻,“有点混乱。他好像打算在我这儿住两天。晚上我们还约了一起吃晚饭。”
“你同意了?”陆婵很仗义地说,“你要是真不想跟他纠缠,就来我家!我床分你一半!”
祝芙沉默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陆婵等不到回应,哼了一声:“我就知道。舍不得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挺诚实。”
祝芙被她说中心事,有些恼羞,又无法反驳,只能对着手机嘟囔:“…不是舍不得。唉,我也不知道。他很强势,我……”
“得了吧。” 陆婵打断她的话,一针见血道,“你要是真铁了心拒绝,他能拿你怎么样?非法拘禁啊?我看你就是心里还有他,自己也贪图美色。”
“芙啊,我不是反对你们和好。只是……你之前不是说他控制欲太强,让你喘不过气吗?这次他追过来,有没有改变?还是老样子?”
祝芙回想起Lysander昨天的质问,他列举的那些“事实”,他说的“我才是你的所有物”,以及昨晚和今早的相处...
“他昨晚……说了一些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祝芙闷闷地说,“我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看到他……就没办法像计划里那样冷静。”
“美色误人啊!”
陆婵在电话那头哀嚎,“算了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记住,姐妹我永远是你的退路。需要避难随时打电话!还有,他住你那儿,你们…注意安全措施啊!”
祝芙:“知道啦。”
安全措施……那从来都是他考虑周全的事情,她似乎只需负责享受。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更“渣”了,赶紧甩开。
陆婵深知她这段恋情的复杂纠缠,也不再多劝,只说:“行吧行吧,微信联系,我得缓缓。”
挂断电话,祝芙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画稿上,偶尔分神回复一下陆婵和宿舍群里跳动的消息。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正午时分,门铃响起。
祝芙有些疑惑,透过猫眼一看,是Lysander身边那位总是西装革履、表情一丝不苟的助理。
她打开门。
“祝小姐,您好。” 男人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保温提篮,“先生吩咐给您送午餐。您请慢用,饭盒我下次再来取。” 态度极恭谨。
祝芙接过,道了声谢。
助理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先生和祝小姐关系缓和,他们这些下面的人日子也好过些,不必再日日承受老板那冰封千里的低气压。"
漫长的飞行旅途,跨越八个时区和近万公里,将她送往暌违两年的故土。
祝芙蜷在商务舱靠窗的座位里,昏昏沉沉,意识在浅眠与清醒间浮沉,像是沉在粘稠的温水里,挣扎不出一个透彻的梦。
断断续续的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初来Y国的那一年。
她凭借出色的成绩和作品集,争取到学校2+2项目的公费留学名额,学费得以减免,但高昂的生活费、房租仍需自己承担。
幸好母亲留下的遗产足以支撑,若她节省,可以过得从容。
只是初来乍到Y国,就被黑心中介骗去一笔不菲的押金,租到的公寓与图片相去甚远。
课业压力、迥异的授课方式、需要重新建立的人际关系网……所有在国内看似简单的事情,在这里都变得复杂吃力。
她心再大,也难免在深夜对着母亲的照片掉过几次眼泪。
好在,她终究是熬过最初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也结识一些同样漂泊在外的伙伴。
某一天,她被新认识的朋友拉去一个派对,烟雾缭绕,音乐震耳。
有人不断给她递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她察觉不对想走,却被拦住。
恐惧混着酒精冲上头顶,她抄起手边一个空酒瓶,朝着最近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了过去。
碎裂声、惊呼声、咒骂声炸开。
她趁乱冲出门,在黑暗的街道上狂奔,身后是追赶的脚步声和叫嚷声。
绝望之际,拐过一个街角,她撞进一个人怀里。
确切地说,是那人稳稳扶住踉跄扑出的她。
她抬眼的瞬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过分清晰的灰蓝色眼睛。
他身旁停着一辆轿车,司机和保镖警惕地护在一旁。
Lysander看了她一眼,又扫向她身后追来的几人,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那一刻,在她惊惶未定的眼中,他无异于天神降临。何况,这天神还长得如此……带劲。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她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异国他乡的孤寂、以及被他外貌气场所引燃的炽热迷恋,像只勇敢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扑向那簇华丽又危险的火焰。
算起来,正式纠缠在一起,也有一年半了。
飞机轻微的颠簸让她从半梦半醒间挣脱,意识回笼,心底泛起一丝隐痛。
以后……大概再也吃不到这么好的“洋肉”了。
不是舍不得那些物质,而是…
等迷迷糊糊再次睁开眼,脸颊一片湿凉,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伸手往包里翻找纸巾,半晌没找到。
旁边适时递过来一张洁白的纸巾,带着一股淡香。
祝芙愣愣地抬眼看去。"
方少娴很快回复:很好,精神多了。你呢?忙着画稿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呀,按时吃饭。
知道啦,姨母放心。 祝芙回复,想了想,又打字问,对了姨母,还得请教您一下,谭季桐他喜欢什么呀?过几天要跟小婵一起去他的生日派对,总不能空手去。
这次方少娴回复得慢了些,似乎在斟酌:季桐那孩子性子野,喜欢的东西一阵一阵的,赛车、收藏刀、最新款的游戏设备乱七八糟的。不过你们小姑娘家,随便送点有心意的小玩意就好,就是个场面上的意思嘛,不用太破费,他也不会在意这些。
祝芙看着回复,心想果然如此。她回:好吧,我知道啦,谢谢姨母!那我跟小婵再商量商量。
方少娴觉得这样不够,热情地补充:要不,我晚上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 祝芙连忙拒绝,哪能麻烦您特意去问。要是真想打听,我直接问他也行,我们加微信了。
方少娴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啊?你们加微信了?挺好挺好,年轻人嘛,是该多沟通沟通,熟悉熟悉。
嗯嗯(*^▽^*) 祝芙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两人又闲聊几句,才结束对话。
放下手机,她撇了撇嘴。
多沟通?她才不会主动去跟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谭少爷多沟通呢。
他摆明了看不上她这样的普通人,她又何必凑上去自讨没趣。
送个不出错的小礼物,完成社交任务,就算交差,反正他也不会在意。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暖金色的光晕透过来,在地板上拉出温柔的斜影。
祝芙看了眼时间,离六点越来越近。
期待与不安交织,让她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她索性起身,去了浴室,开始化妆。
当画眼线时,手腕不受控制地轻颤,画了几次都歪了。
化好妆,她换上前两天新买的连衣裙,将长发松松地挽到一侧肩头。
做完这些,她拿出新买的香水,是前两天和陆婵一起去买的,是清甜微酸的柑橘与白花香。她对着空中轻喷两下,然后犹豫着,慢慢走过去,让细密的水雾落在发梢和裙摆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刻意装扮过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自我唾弃。
说着不在意,身体却诚实地做好全套准备。
她真是……没出息。
她干脆不再看镜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紧闭的入户门。
又觉得这样太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于是匆匆躲回书房,对着数位板上的半成品画稿‘沉思’,实际上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声响。
离六点还差五分钟时,大门传来是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是了,他知道她所有的密码,门锁,手机,电脑……她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
祝芙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却在门口硬生生地顿住。
Lysander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