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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在谢家头顶的阴霾总算散了。
谢大朗从珍馐阁里买了一钵黄金小米粥回来,谢正珩佐着家中做的萝卜干狼吞虎咽地吃下。
他一连吃了三碗,原本还想再吃,被王茹给拦住了。
“可不能吃多了,你才醒,骤然吃多胃会受不了的。”
谢正珩擦了擦嘴,幸福感满足感在胸间满溢,他已经快五十年没有感受过这种亲情,能在梦中相见已经是奢求,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还能重活一辈子。
“好,谢谢娘,我现在没事了,天色已晚,你们也去休息吧。”
王茹张了下嘴,朝大朗看了一眼,大朗会意后轻咳了一声。
谢正珩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爹娘,还有什么事吗?”
王茹端着碗筷,说:“你今晚可是洞房花烛,让你爹跟你说说。”
她又看了眼大朗,努了下嘴,看着他满脸不自在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到这儿来坐着,别杵在那儿了,多大的人了,你就按照你爹以前跟你说的那样说。”
谢大朗小声嘀咕了句:“我爹啥也没说,就丢了个画本子给我。”
“什么?”王茹没听清。
“没,没什么,你快些出去吧,把门带上。”
王茹看了父子俩一眼,转身出了门。
谢大朗搓了下手,扯了个不自在的笑,坐到床边,说:“正珩,你也大了,今日是你成亲洞房,那个,那个你对男女之事可有了解?”
谢正珩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
此刻苏皎月正在厨房吃饭,她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了,早上就喝了碗粥,中午就吃了个梅花酥,这会儿估摸着都九点多了,她还一口都没吃上呢。
好在张阿婆提前留了她的晚饭,灶里还留着火,饭菜都在锅里温着。
一碗莲藕排骨汤,冬笋煲羊肉,韭黄炒鸡蛋,还有些时令蔬菜,配上一碗糙米饭,苏皎月一个人吃的话那是相当丰盛了。
她此刻捧着碗坐在灶门前大快朵颐,喝下一口排骨汤后感叹:“奶奶,这些菜真好吃,阿公手艺可真好。”
张阿婆脸上喜气洋洋的,孙儿醒了,又有了孙媳妇,以后这个家是越来越热闹了。
“你阿公的手艺确实好,他还会用萝卜雕出一朵花儿来呢,是早年跟一个京城里的师傅学的,人家那手艺,真真是皇城根脚下的人,个顶个的厉害。”
苏皎月来到谢家满打满算也才两天没到,她有些好奇这个家的过往。
“那您跟阿公成亲后就是一起出去办席面吗?”
张阿婆摇头:“我就是他们乡厨里人手不够时去打下手的,择菜布菜的活儿。”
苏皎月点了下头,继续埋头干饭。
张阿婆看着她手上的冻疮,去院子里的菜圃里拔了颗白萝卜,准备再让苏皎月好好擦擦。
苏皎月吃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等会要去面对一个醒了的谢正珩,她忽然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
她准备先打听下谢正珩以前的情况:“对了奶奶,我还没问过呢,正珩是因为什么掉进河里的?”
张阿婆削萝卜的手一顿,叹了口气:“也是运气不好,那天他就是下了学堂回家,过春满桥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条野狗,直直地朝正珩扑去,当时桥上人也多,正珩被这么一扑,身子往后倒,就掉进了水里,原本他会水,但他是骤然落水,水又冷得厉害,他估计是腿抽筋了,好在有人将他救了上来。”
张阿婆现在说起仍然有些后怕。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就是场意外了。
苏皎月安慰道:“没事,正珩吉人自有天相,他这不就是醒来了么。”
她在心里暗自补了一句,他确实是不会怎么着,虽然不能寿终正寝,但好歹也活了几十岁,但谢家人跟原主都是早死,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死了,顺势让谢正珩黑化。
“老天保佑,可算是醒来了,只是,唉!”
张阿婆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苏皎月的注意。
“怎么了?”
张阿婆看了眼她碗里的饭,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烙饼给你吃。”
苏皎月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够了,您瞧,我肚子都圆鼓鼓的了。”
她身上已经脱下了喜服,这会儿穿的是王茹给她新买的粉色兔毛领子的夹袄,小脸蛋在白绒绒的领子里,吃饭的时候两颊鼓鼓,跟小兔子没两样。
苏皎月实在好奇张阿婆的下半段话,便问:“奶奶,正珩醒来了该高兴才是,您怎么叹气呢。”
“我这孙儿啊,真真是运气不好。”
张阿婆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他五岁善对偶,八岁诵千言,十二岁参加童试,获得第三名的名次,是清河县远近闻名的神童,那段时间,清河县但凡家中有孩子的,都会说一句,谢家祖坟冒青烟,小门小户里要飞出一只金凤凰,哪知接下来的府试他是一次都没能参考。”
原来反派大佬还是个神童,苏皎月听得津津有味。
“没能参考?那是为何呢,不符合条件吗?”
“不是,是每次去参加考试的路上总会遇到意外,从十三岁以来,正珩参加过......参加过三次府试,第一次府试时,在考试的最后一天,他在去贡院的路上被发了疯的马匹撞倒,当场昏了过去,没能参考;第二次又是因为不知道吃了什么上吐下泻,当时他硬要坚持,最后还是支撑不住送去了医馆;第三次,也就是今年,在考前第一天就感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也错过了考试。”
苏皎月有些诧异,竟然这么倒霉啊。
她相信谢正珩肯定是有实力的,不然后面也不可能当上首辅,但他现阶段这么倒霉,后面又是怎么扭转这个倒霉的局面的呢?
“你说这些事巧不巧,好巧不巧刚刚就发生在他考试的那几天,不管怎么防都防不住,有人说正珩这是得罪小人了,暗地里诅咒他,也有的说是文殊菩萨在考验他,我们去给各方菩萨烧香,城隍庙土地庙所有地方都去过了,还是没用。”
“就怕他这次又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
“不过神婆说了,你会给咱们家带来好运祥瑞的,这不,你一嫁进来,正珩就醒了,你就是咱们家的福星呐。”
苏皎月干笑了下,她是不是福星不知道,只知道待会儿就要进屋面对那个一醒来就瞪自己的倒霉蛋。
《穿成奸臣原配,福妻带全家致富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笼罩在谢家头顶的阴霾总算散了。
谢大朗从珍馐阁里买了一钵黄金小米粥回来,谢正珩佐着家中做的萝卜干狼吞虎咽地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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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吃多了,你才醒,骤然吃多胃会受不了的。”
谢正珩擦了擦嘴,幸福感满足感在胸间满溢,他已经快五十年没有感受过这种亲情,能在梦中相见已经是奢求,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还能重活一辈子。
“好,谢谢娘,我现在没事了,天色已晚,你们也去休息吧。”
王茹张了下嘴,朝大朗看了一眼,大朗会意后轻咳了一声。
谢正珩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爹娘,还有什么事吗?”
王茹端着碗筷,说:“你今晚可是洞房花烛,让你爹跟你说说。”
她又看了眼大朗,努了下嘴,看着他满脸不自在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到这儿来坐着,别杵在那儿了,多大的人了,你就按照你爹以前跟你说的那样说。”
谢大朗小声嘀咕了句:“我爹啥也没说,就丢了个画本子给我。”
“什么?”王茹没听清。
“没,没什么,你快些出去吧,把门带上。”
王茹看了父子俩一眼,转身出了门。
谢大朗搓了下手,扯了个不自在的笑,坐到床边,说:“正珩,你也大了,今日是你成亲洞房,那个,那个你对男女之事可有了解?”
谢正珩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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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苏皎月正在厨房吃饭,她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了,早上就喝了碗粥,中午就吃了个梅花酥,这会儿估摸着都九点多了,她还一口都没吃上呢。
好在张阿婆提前留了她的晚饭,灶里还留着火,饭菜都在锅里温着。
一碗莲藕排骨汤,冬笋煲羊肉,韭黄炒鸡蛋,还有些时令蔬菜,配上一碗糙米饭,苏皎月一个人吃的话那是相当丰盛了。
她此刻捧着碗坐在灶门前大快朵颐,喝下一口排骨汤后感叹:“奶奶,这些菜真好吃,阿公手艺可真好。”
张阿婆脸上喜气洋洋的,孙儿醒了,又有了孙媳妇,以后这个家是越来越热闹了。
“你阿公的手艺确实好,他还会用萝卜雕出一朵花儿来呢,是早年跟一个京城里的师傅学的,人家那手艺,真真是皇城根脚下的人,个顶个的厉害。”
苏皎月来到谢家满打满算也才两天没到,她有些好奇这个家的过往。
“那您跟阿公成亲后就是一起出去办席面吗?”
张阿婆摇头:“我就是他们乡厨里人手不够时去打下手的,择菜布菜的活儿。”
苏皎月点了下头,继续埋头干饭。
张阿婆看着她手上的冻疮,去院子里的菜圃里拔了颗白萝卜,准备再让苏皎月好好擦擦。
苏皎月吃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等会要去面对一个醒了的谢正珩,她忽然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
她准备先打听下谢正珩以前的情况:“对了奶奶,我还没问过呢,正珩是因为什么掉进河里的?”
张阿婆削萝卜的手一顿,叹了口气:“也是运气不好,那天他就是下了学堂回家,过春满桥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条野狗,直直地朝正珩扑去,当时桥上人也多,正珩被这么一扑,身子往后倒,就掉进了水里,原本他会水,但他是骤然落水,水又冷得厉害,他估计是腿抽筋了,好在有人将他救了上来。”
张阿婆现在说起仍然有些后怕。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就是场意外了。
苏皎月安慰道:“没事,正珩吉人自有天相,他这不就是醒来了么。”
她在心里暗自补了一句,他确实是不会怎么着,虽然不能寿终正寝,但好歹也活了几十岁,但谢家人跟原主都是早死,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死了,顺势让谢正珩黑化。
“老天保佑,可算是醒来了,只是,唉!”
张阿婆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苏皎月的注意。
“怎么了?”
张阿婆看了眼她碗里的饭,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烙饼给你吃。”
苏皎月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够了,您瞧,我肚子都圆鼓鼓的了。”
她身上已经脱下了喜服,这会儿穿的是王茹给她新买的粉色兔毛领子的夹袄,小脸蛋在白绒绒的领子里,吃饭的时候两颊鼓鼓,跟小兔子没两样。
苏皎月实在好奇张阿婆的下半段话,便问:“奶奶,正珩醒来了该高兴才是,您怎么叹气呢。”
“我这孙儿啊,真真是运气不好。”
张阿婆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他五岁善对偶,八岁诵千言,十二岁参加童试,获得第三名的名次,是清河县远近闻名的神童,那段时间,清河县但凡家中有孩子的,都会说一句,谢家祖坟冒青烟,小门小户里要飞出一只金凤凰,哪知接下来的府试他是一次都没能参考。”
原来反派大佬还是个神童,苏皎月听得津津有味。
“没能参考?那是为何呢,不符合条件吗?”
“不是,是每次去参加考试的路上总会遇到意外,从十三岁以来,正珩参加过......参加过三次府试,第一次府试时,在考试的最后一天,他在去贡院的路上被发了疯的马匹撞倒,当场昏了过去,没能参考;第二次又是因为不知道吃了什么上吐下泻,当时他硬要坚持,最后还是支撑不住送去了医馆;第三次,也就是今年,在考前第一天就感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也错过了考试。”
苏皎月有些诧异,竟然这么倒霉啊。
她相信谢正珩肯定是有实力的,不然后面也不可能当上首辅,但他现阶段这么倒霉,后面又是怎么扭转这个倒霉的局面的呢?
“你说这些事巧不巧,好巧不巧刚刚就发生在他考试的那几天,不管怎么防都防不住,有人说正珩这是得罪小人了,暗地里诅咒他,也有的说是文殊菩萨在考验他,我们去给各方菩萨烧香,城隍庙土地庙所有地方都去过了,还是没用。”
“就怕他这次又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
“不过神婆说了,你会给咱们家带来好运祥瑞的,这不,你一嫁进来,正珩就醒了,你就是咱们家的福星呐。”
苏皎月干笑了下,她是不是福星不知道,只知道待会儿就要进屋面对那个一醒来就瞪自己的倒霉蛋。
可能是奸臣的形象先入为主了,导致苏皎月一看到他就往那本书上对奸臣描写上想——
流毒善类,忌刻阴险。
从昨晚跟今早的接触来看,虽然不能说他阴险流毒,但他确实十分警惕,城府很深。
王茹同他问好,直接问:“岳明,你近来可好?”
陈岳明笑着答道:“多谢王姨关心,小生好着呢,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也准备买些糖果回家。”
张阿婆碰了碰王茹的手臂,示意她抓紧机会问问。
王茹搓搓手,看了眼谢正珩,又看向陈岳明,说:“是这样,听闻岳明你是石头村的人,不知村里是否有一户姓苏的人家,家中有女儿叫皎月。”
苏皎月原本在吃瓜,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瞬间来了精神。
谢正珩看了他娘一眼,又看向张阿婆,心中大致猜测到她要做什么了。
陈岳明仔细聆听着,见她说完,立马答:“王姨您搞错了,我是石通村的人,不过石头村离咱们村不远,回村时会路过,若是有什么忙帮得上,王姨您尽管提。”
王茹说明情况,陈岳明一口答应下来:“这算什么事,等我去打听清楚了写封信,年节上往来县城的车马多,到时我让人将信带到你们家来。”
王茹连连道谢,把刚刚买的龙须酥塞到他手里,以示感谢。
陈岳明走后,谢正珩背着手,沉默地看着他娘的侧脸,也不说话,脸上有些无奈之色。
苏皎月悄悄看他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他肯定没想到自己打脸来得这么快,估计这会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吧。
王茹拉过苏皎月的手,说:“皎月,早上你肯定在厨房门口听到正珩说的那些话了吧,你可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昏迷时间太久,醒来脑子不好使,你就当他在说胡话。”
谢正珩:“……”
脑子不好使,说胡话。
他差点气极反笑,这两句话用来形容他,实在是有些好笑。
王茹又接着说:“陈岳明你总信得过吧,他也不认识皎月,只要他去打听打听,到时候给咱们说了苏家的情况,你的疑虑就尽可消了。”
谢正珩看向苏皎月,她上扬的唇角快要压不住,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这么明朗生动又鲜活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谢正珩恍惚了一瞬。
只是一瞬后,他又想起上一世苏皎月对他嘲弄嫌恶的嘴脸。
谢正珩敛下目光,若不是他经历过一世,可能就被眼前的苏皎月所骗了。
当天晚上,谢二郎在饭桌上给大家说了个消息。
“明日我要与师父去趟杭州,他帮杭州天润丝绸铺送一批绸缎到南京,这绸缎是真丝织锦缎,价值连城,这一路上有山路水路,听说最近山贼水鬼闹得厉害,天润丝绸铺的老板与我师父是旧相识,便出了高价聘请师父,想让他护送织锦缎上南京,我也跟着去,路上也好有个帮手。”
谢爷爷听后用筷子头沾水在桌上比划:“杭州到南京先走一段运河水路,到徐州下船,然后再走陆路,这拢共怕是有五百多里地。”
张阿婆皱眉道:“再过二十日便过年了,你这一来一回的,能在年前赶得回来吗?”
谢二郎喝了口酒,说:“爹说的对,是乘船到徐州,然后走官道去南京,不过这段时间官道来往车马多,我与师父定的便是走林道,那样快些,娘你不用担心,年前肯定能回来,这样一来一回最快十二天,最多也十五天就能回来。”
在封建制度的社会背景下,就算你拥有现代社会的思维,受过高等教育,面对这样的情况,更多的也是无能为力。
而且还是在清醒的认知下,这种无力感更为致命。
连一间小小的屋子都出不去,更别谈什么自由高洁了。
苏皎月最后想,现在她只能苟起来,得想方设法把卖身契和户籍文书拿到手,恢复了自由身以后再做今后的打算。
现在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她走到窗户边,用手指沾了水,将窗户纸捅破,打量起外面的环境。
一个不大的小院,院里种了几株腊梅,一个角落里还种了一些蔬菜,旁边还有几个房间。
这样的大小的院子肯定不止云娘子一人住,从刚刚胖婶能够随意进出这院子就能看出,这里还住了其他人。
苏皎月又在房间里转悠,梳妆台上摆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有个妆奁盒子上了锁,可能是些首饰,妆台旁立着琵琶,另一边的窗下则是书桌。
令苏皎月没想到的是,这位云娘子竟然还在看诗集,除了诗集,还收藏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棵茂盛的桃树,树下是白墙黛瓦的门,瓦片上睡着一只白色的猫,门中画了一个美人的背影,画上方写了一首小诗。
《赠云桃》
翠微山前清水东,
小桃灼灼黛发浓;
雪狸懒困枕春光;
白云浅浅心怦怦。
画上还印有写诗人的钤印,好像叫杜乘风。
苏皎月猜测画里的背影应该就是云娘子,云娘子也就是云桃,而给她作画写诗的,估摸着是她的客人,又或者是老相好。
接下来,她又在房间里到处观察,一转眼就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云桃也总算回来了,她身边还跟了个中年女人。
“李姑,那姑娘就在里头,我可没亏待她,一来这儿就让她住的我厢房。”
李姑点了下头,两人就走进屋内。
这时苏皎月已经坐回小榻上,跟云桃离开前坐的位置一样。
云桃有些诧异她竟然乖乖地坐着,嘀咕了一句:“还算老实。”
随后她倒了茶,招呼李姑坐下。
李姑拂了拂肩头的雪,朝苏皎月招招手:“来,你坐过来。”
苏皎月大概明白了,这个叫李姑的估计就是老鸨。
云桃见她坐着不动,蹙眉道:“快过来呀,李姑喊你呢。”
李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随着苏皎月的靠近,嘴角逐渐上扬,眼睛里也放出些光彩。
苏皎月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两人不说话。
李姑拍了拍一旁的凳子,说:“来,坐下说话。”
她说完话就倒了杯水放到苏皎月面前。
云桃见她还是没动,有些着急:“你这孩子刚刚跟我不是还龇牙咧嘴的,怎地这会儿呆呆傻傻的了。”
苏皎月抿了下唇缓慢坐下,不知道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姑慈眉善目的,温声道:“叫什么名字?”
苏皎月看了眼云桃,她不信云桃没跟这李姑说,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皎月。”
李姑有些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引来云桃跟苏皎月的注视。
她收了笑,又问:“几岁了?家里有什么人,住在哪里?”
云桃暗自看了眼李姑,苏皎月的情况她都跟她说过,现在又来当面问,莫不是觉得她没说真话。
苏皎月按照原主的记忆全部都答了。
李姑这下是完全满意了,转头对云桃说:“你把她的户籍文书跟卖身契拿给我吧。”
云桃应了声,走到梳妆台上,拿出一个小檀木盒,开锁后将里头的一叠纸拿出来。
李姑接过细细看了起来。
苏皎月看向她手中的文书跟契约,心中在预估自己能不能从二人手中夺过来,然后夺门而出。
云桃见她木愣愣的,便说:“还愣着干嘛,快感谢李姑呀。”
苏皎月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云桃解释道:“李姑是咱们清河县有名的神婆,今天多亏她帮我娘身上的邪祟驱除,聊天时我得知李姑在找八字重的年轻姑娘,想着今儿才买了你,便把你八字给她说了,李姑便让我引来见你。”
原来这李姑是神婆,但苏皎月还是不明白,她一个神婆要自己干嘛,难道是要拿自己去练什么功吗,她看过那种灵异玄幻小说,什么童男童女的。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船娘呢。
李姑查看完苏皎月的资料,说:“好了,你随我走吧。”
苏皎月直截了当问道:“你买我去要做什么?”
李姑看向她,刚刚一番接触下来,觉得这姑娘虽然话不多,但眼睛明亮,不卑不亢,生辰八字这些她都很满意,最满意的还是在她的名字。
竟然好巧不巧的真有个月字,这下王茹的梦,跟她的解梦就能完全对上了。
至于李神婆为什么要帮谢家,还是因为谢乡厨曾经去给李家办过丧席,当时李神婆年纪尚幼,家中顶梁柱去世,只剩下孤儿寡母,谢乡厨帮他们家办了丧席,得知情况后并未收钱,还因起了恻隐之心倒给了李神婆二两银子。
李神婆就是靠着这二两银子拜师学艺,也才有了如今的名声。
但解梦不是她的长处,她今日解的梦也只是半知半解,没想到被她瞎猫逮着死耗子,倒还真有这轮“月亮”撞到清河县里来。
云桃大概知道些情况,便问李姑:“是谢家孙子落水那事吧。”
李神婆点了下头,对着苏皎月说:“这事我还是要跟你说明白,谢家孙子落水昏迷不醒,要找八字重的适龄女孩,我应了谢家娘子的请求找人,相看了几个都不合适,今天听云娘提起你,又看你八字年龄都合适,所以才买下你想让你到谢家冲喜。”
这下苏皎月算是明白了,她从船娘变成了冲喜的了......
果然古代女子身不由己,她穿越来这儿才多久,就遭遇了一个对普通女子来说重大的人生变故。
云桃在旁附和道:“你要多谢李姑,谢书吏一家与人为善,谢阿公跟张阿婆做得一手好菜,王娘子孝顺温柔,那谢家小儿子又聪慧,你嫁到他们家那可是享福了。”
苏皎月心里想:这冲喜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谢爷爷对上苏皎月充满仰慕跟希冀眼,心里也乐滋滋的,他笑道:“不过是几十年的经验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苏皎月可没说恭维话,她是真的想学,她本来就对烹饪十分有兴趣,有老厨师言传身教,那可是求之不得。
“这些经验可是千金不换呀。”苏皎月端着盆子,屁颠屁颠跟在谢爷爷身后。
谢爷爷洗净手,脸上笑容扩大:“你这闺女嘴真甜,可别打趣我这老头子啦,你是要做丸子是吧,拿来我帮你吧。”
苏皎月眼睛一亮,双手捧着盆子,毕恭毕敬地端到他跟前,说:“爷爷,您先教我做一次,以后我就会了。”
谢爷爷抬了抬下巴,说:“切点葱姜放在鱼肉里头,去去腥。”
张阿婆递了个碗过来,说:“这儿,刚刚切好了的。”
苏皎月道谢接过,将葱姜倒在鱼肉上。
谢爷爷在墙根的土罐里倒了些黄酒出来:“再加上酒,揉搓鱼肉。”
苏皎月照做。
搓完后又用清水冲刷了两遍,
鱼刺剔除了,接下来就是将鱼肉剁碎。
谢爷爷并没有用刀,而是找了擀面杖来,在鱼肉上捶打,边打边说:“要想鱼丸做的弹嫩,就不能用刀,刀过于锋利,必须得捶打,将肉捶打成泥便成。”
苏皎月点点头,在心中记下。
捶打了一会儿,鱼肉变成蓉状后,又往里头倒了点葱姜水、盐,接下来就是朝一个方向使劲搅拌,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
鱼蓉肉眼可见变得粘稠起来,这时候再加入淀粉,另外取两个蛋清,将蛋清打发至有白色泡沫后,再将两样倒进鱼蓉里,继续不停搅拌,知道鱼蓉沾在手上无法滑落,这才算是做好。
最后便是挤丸子了,这个步骤苏皎月完全会了。
谢爷爷看着鱼丸下锅,便背着手出了厨房。
鱼丸算了做好了,接下来她把萝卜给切了出来,中间划了个十字,先汆水,在水里放了一小把米,别小看这把米的作用,它能去除萝卜的涩味,激发甜味。
接下来就是要制作油豆腐。
把卤水豆腐切成小方块的形状,再用热水浸泡,撒入盐搅拌,然后就是下锅炸,油豆腐制作起来很简单,唯一的缺点就是费油。
不过她分成两份炸,用的油要少一些。
菜都准备得差不多,等高汤熬煮好后,就将这些东西倒进去。
有鱼丸、油豆腐、萝卜、海带结、鸡蛋、小鱼虾等,全都是家中有的食材。
不一会儿,这香气就扩散到院子里。
正在书房中重温少年时期科考书的谢正珩闻到了这香味,肚子应景地叫了两声。
屋外出现一个人影,是谢爷爷。
他站在外头喊:“正珩,快出来看你媳妇做好吃的了,这香味,估计隔壁邻居都闻到了。”
谢正珩这两日将科考要看的书全都温习了一遍,虽不说完全记住,但大多重新印刻进脑海。
接下来便是整理未来的事件发生线了。
他抬眸看向窗外,后院种了些腊梅,原本的幽香被一股股鲜香遮盖。
沉思片刻,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谢正珩最终放下笔,起身开了门走出去,一出门便被谢爷爷拉到厨房门口。
苏皎月这会儿正舀了勺汤尝咸淡,只是喝得有些急,舌头刚触碰到勺子,就飞快地伸了回去,看她皱起来的脸,便知道是被烫着了。
没什么味,她倒了一小勺酱油,搅和搅和,见煮得差不多,便直接拿了两张帕子将小罐子端到饭桌上,面上撒上几粒青葱点缀。
苏皎月从原主的记忆中了解到,这具身体刚及笄不久,名字跟她一样。
这里是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叫大兴朝,如今国力强盛,贸易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大体来看整个社会是欣欣向荣的,但不管多繁荣光鲜的背后都有阴影黑暗,例如原主这一家。
原主的悲惨身世跟童话故事里差不多。
亲娘死了,父亲娶了新老婆,继母在丈夫在家时对原主还算过得去,一旦出了门就变了样,对原主又打又骂,家中的脏活累活都让她干。
只是原主并没有童话故事主角的命,最终没等来救赎就死在了这荒郊野岭。
而她出现在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是那继母听说县城里如今新凿了几条航道,上面不仅有南来北往的商运客船,还有贵人们游览畅玩的画舫小舟,上头莺歌燕舞,与花楼相比是另一番乐趣,上头卖艺卖身的姑娘就被称为船娘。
那些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凡是来到扬州,都要尝尝船娘的滋味,这样才算风花雪月,虽说扬州瘦马更为著名,但江南一带水路发达,船娘也不是西湖专有,如今清河县也兴起。
所以苏家继母就打起了这个主意,她瞧苏皎月年纪轻轻就如此姿色,又打听到一个普通船娘能卖到二十五两银子,若是品貌不错的,还能往上加。
继母联络上自己的兄弟,趁着苏父不在家时便给原主下了蒙汗药迷倒,拖了牛车,将原主拉进清河县城中。
苏皎月如今躺在路边,是因为拉她来的男人在路过一个尼姑庵时被里头的尼姑所吸引。
这里名叫翠微山,山上是佛寺,山腰处是尼姑庵。
如今佛教兴盛,道教式微,尼姑们的日子不好过,便学着斗姆宫里的姑子一般,将道观修缮一番,后头多修了几间厢房,又将尼姑分为两拨,年纪稍大些的,就砍柴烧火干些杂事;年轻些的,就蓄长发打扮妆点,尼姑庵内还提供贺喜酒席,在席面上,姑子们跟客人调笑逗乐,眉目传情。
今日本是腊八节,佛寺门口都布有腊八粥,继母兄弟本是想去寺庙门前讨碗粥喝,哪知半山腰看到尼姑庵,浑身的那点血全都往肚脐下三寸涌去了,便把昏迷的原主放到路旁的草丛里,想着办完事回来再卖人也不急。
原主估计就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死的。
苏皎月来不及感叹,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她警惕起来,想要站起来,无奈这具身体太过饥饿瘦弱,等她站到一半时就头晕目眩,双腿打着颤又坐回草丛里。
“谁?谁在那儿?”
一个戒备的女声从路边响起。
苏皎月只觉得心发慌,四肢发软,浑身又开始冒汗,她暗道不好,这是低血糖的症状。
她支撑不住跌回草丛,嘴张了张,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
要去寺庙烧香祈福的王茹原本走在山路上,心里还在忧虑着要给儿子找的冲喜娘子,又想到自己那个梦,正想得出神,听到路边草丛忽然传来窸窣的声音后,吓了一大跳。
哪知里头的动静过了会儿就没了,王茹路过时不禁往草丛里一看,这一看就又把她吓了一跳。
一个瘦弱的女娃躺在里面,嘴唇泛白,鹅蛋脸,五官精致,只是此时眼皮搭着,胸口不断起伏着,这么冷的天额头却冒着汗。
这寒天冻地的,草丛里怎么躺了个女娃!
王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被手抓了一把,心疼得不行。
她来不及多想便放下手里的竹篮,扒开草丛扶起女孩,帮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关切地问道:“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苏皎月嘴皮动了下,只能发出短促的声音。
王茹凑近仔细听,只听她在说:“饿,饿……”
闻言她连忙拉过竹篮,从里头找出一个早上李神婆没要的包子,只是此刻已经凉了,她又拿出里头的水囊,扶起女娃。
“来,先喝口热水。”
暖和的水流进胃里,苏皎月总算恢复了些意识,随后嘴里又被塞了个包子,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茹轻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女娃的瘦骨嶙峋,衣着也单薄破旧,更加怜爱了几分。
“别急,这包子冷的,骤然下肚恐怕会受不住的,你小口小口地吃,就着热水稍微好些。”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哄小孩子一样,苏皎月沉浸在这种如同母亲的温柔下。
哪知一个包子刚刚吃完,小路上就走来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男人。
他一声大喝:“你是什么人,抱着我外甥女做甚?”
声音大得树枝上的雪都掉了几块下来。
他是方脸,鼻如蒜头,夹袄长袍还没来得及系上,脚步漂浮,像是喝了酒,一脸潮红,这长相一看就是酒囊饭袋。
王茹被他吓了一跳,往怀里又看了一眼。
苏皎月吃了包子觉得好些了,望着这个她来到异世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轻声道:“谢谢您,阿......”
她原本想喊阿姨,但想到这是古代,又看着王茹年轻,便改了口:“谢谢你,姐姐。”
王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竟喊自己姐姐,自己这个岁数都能当她娘了。
男人走过来,再次喊道:“你什么人啊,把我外甥女怎么了?”
苏皎月抓住王茹的手臂,转过头看向男人,虚弱地解释道:“我饿晕了,是这位好心姐姐给我吃了包子。”
山路上陆陆续续走过些香客,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男人见人多起来,将苏皎月一把从王茹手里拉了起来,又推了把王茹,粗声道:“走开走开,谁知道你给我外甥女吃的包子里有没有毒。”
王茹踉跄了几步,被一位柳枝巷的邻居给扶住,她听了男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能信口雌黄污蔑人,我不过是见这女娃饿得虚脱才拿了包子给她,你竟然说我下毒,倒是你,口口声声称女娃是外甥,说不定她就是被你拐来的,哪个娘舅舍得外甥女这样躺在荒野,穿得又薄又破。”
原主这身体虚得很,苏皎月被提起来放到牛车上后就昏了过去,但她意识却是清晰的,只是怎么也睁不开眼,动弹不得。
所以她听到男人血口喷人的话气得不行,可无奈被这具身体桎梏,只好在心里把这个假娘舅咒骂了几百遍。
扶着王茹的邻居也帮忙说话:“对啊,你看你穿得比她好,哪有娘舅这样对自己外甥的?连口饭连口水都不给喝,最近年节上,县里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被拐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看戏的人开始打量起男人来。
“这人不会是拐子吧。”
“我看像,你看谁来寺庙还推个牛车啊,那女娃都瘦成啥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