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宁的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却又那样坚毅,再大的风雨也压不垮她的脊背,伞被吹飞了,她顿时浑身湿透,护着箱子低着头往前面小区走。
她就是这城市里最底层的小人物,风雨都得自己扛。
傅廷修心底触动,拿了一把伞,对主驾驶的人说了句:“开回老宅。”之后,下车大步走向孟。”
孟宁着实抱不动大箱子了,手有些脱力,就在箱子要掉地上时,忽然有一双手托起了箱子,头顶响起一道醇厚的嗓音。
“我来。”
孟宁抬头,眼前的男人将手里的伞塞给她,接过她手里的大箱子,抱着往前面小区走。
孟宁愣了几秒,回过神,赶紧快步追上,给男人撑伞。
傅廷修调查过孟宁,自然知道她的住处,轻车熟路的将东西搬到她所住的单元楼里,放在电梯门口。
“谢谢先生。”孟宁连声感谢:“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不然我这些货都得被水泡了,要不我给你钱吧,或者我请你吃顿饭。”
孟宁脸盲又近视,今天她忘了戴隐形眼镜,眼镜刚刚又落车里,她真没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结婚几天的丈夫。
仔细算来,他们上次见面前后也不过就一个小时。
这几天,两人也没有发信息联系。
她真的很感激男人的帮忙,不然这些货掉地上进了水,损失就大了。
傅廷修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孟宁,说:“不用给我钱,也不用请吃饭,请我上楼坐坐喝口水就行。”
大半夜的,陌生男人要求进家里坐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孟宁立即满眼戒备的盯着男人,对男人的好感瞬间没了:“我、我有老公。”
傅廷修一笑:“看来还算没忘干净,知道自己有老公。”
他凑近,说:“那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你老公。”
当那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时,孟宁惊诧得瞪大了眼睛:“傅、傅……”
她忘记名字了。
他无奈地说:“傅廷修。”
她有点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出差回来。”傅廷修站直了神身子,解释道:“这几天忙,才没有联系你。”
“没、没关系的。”
他点头:“嗯,看出来了。”
有没有他,确实都没关系的。
这女人怕是现在还没适应有老公一事,压根就把他忘记了。
孟宁尴尬解释:“我脸盲,有点近视,忘记戴眼镜了,刚才天黑,才没认出你,我不是故意的。”
孟宁衣服湿透了,衣服贴着肌肤,将她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五官精致,明眸皓齿,出水芙蓉,若隐若现,特别是胸前春光,勾人得很。
她定了定心神,疑惑道:“呃,准备好了,怎么了?”
“没事,随口问问。”傅廷修神色有点不自在,喝了口水掩饰,转身又去了客厅。
家里就这么大,这是横厅设计的房子,傅廷修只要没回卧室,孟宁在厨房里都能看见。
孟宁觉得莫名其妙,面条煮好了,她端出去:“傅廷修,吃面了,今天早餐我们就吃面条吧,看看我煮的跟你上次那个味道是不是一样的。”
“嗯。”傅廷修坐下来尝了一口:“不错。”
孟宁笑了,也高兴的吃起来了:“对了,昨晚周大哥跟我说,他孩子找到合适的骨髓做手术了,而且手术还是免费的,什么都让你说中了,他们真的要苦尽甘来了,你嘴就像开个光似的。”
傅廷修笑笑,说:“我嘴这么灵,那你今天面试,我也祝你面试顺利通过。”
孟宁一笑:“你这么一说,我信心更足了。”
傅廷修说:“我相信你可以。”
孟宁吃着面,问:“如果我面试通过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我跟你的部门是不一样的,办公地点也不一样。”傅廷修沉声解释:“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园区里,不在办公楼,而且公司各区域分工也很严明,每一层办公楼也都分工明确,珠宝只是晟宇集团产业之一,今天你面试是去晟宇大楼,以后工作区不在这个楼,而是去子公司。”
“哦,这样啊。”孟宁也不多想,他说什么,其实她都是相信的。
晟宇大楼五十多层,每一层的员工工作的领域都不一样,除了有批准,也不能越楼层,每一部电梯到哪一层楼也都是有设置的。
只有总裁电梯是可以畅通每一层楼,其它电梯都不能。
面试时间是下午两点,傅廷修上午也没有去公司,中午一点时开车送孟宁去晟宇大楼A写字楼面试。
孟宁下车时,傅廷修说:“祝你成功。”
孟宁握了握拳头:“一定可以。”
两人笑了笑,孟宁转身进入大楼,而傅廷修将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从停车场的电梯坐上总裁专梯,直达顶楼总裁办公室。
总秘罗承见傅廷修来了,恭敬上前:“傅总。”
傅廷修声音清冽:“今天珠宝设计部招聘,你去盯着点面试。”
“明白,傅总。”罗承身为傅廷修的心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晟宇集团老板娘参加面试,可不能被一些无知的人给刷下去了,又不能暴露傅廷修的身份,那就只能由他出面了。
孟宁拿着简历来到面试等候区,被眼前的场面给吓了一跳。
等候区坐满了人,乌泱泱一片,个个手里拿着简历,都是来面试的。
这竞争力也太大了。
孟宁好不容易才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旁边的小姑娘主动跟她打招呼。
“你也是来面试珠宝设计师的?”
孟宁笑着点了点头:“嗯!”
小姑娘又继续说:“我叫叶素,今年刚从法国进修回来,我特别喜欢珠宝设计,大大小小拿过几十个奖项吧,你呢?”"
“傅总,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少奶奶肯定会担心的。”
“多话。”傅廷修沉声说:“回水沐天城。”
司机启动车子,又回水沐天城。
路上,司机也接到家里妻子的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傅廷修听到电话里的女人也说留了饭,然后又是一阵关心,唠叨孩子们的学习。
司机对妻子说道:“我知道了,就你啰嗦,先挂了。”
司机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甜的,脸上也是带着幸福的笑。
傅廷修好奇地问:“李叔,李婶也每天催着你回家吃饭?”
司机李叔笑道:“是啊,她说两口子不一起在桌上吃饭,就没那个味了,结婚十几年了,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也听话懂事,家里有个女人,不管再累回去,都舒心。”
李叔已经做了傅廷修七八年的司机了,说话也没那么拘谨。
傅廷修不由得想起与孟宁的那个家。
他经常应酬,回去得晚,家里的卫生都是她打扫的。
在他记忆中,家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有鲜花的芬香。
到了家,傅廷修拧开门进去,孟宁还特意给他留了一盏灯。
入门的那一瞬,傅廷修看着整洁的家,虽然小,却十分温馨,也体会到了司机李叔说的舒心。
孟宁已经休息了,他走到厨房里看了看,饭菜都在电饭煲里保着温的。
傅廷修嘴角上扬,在老宅他已经吃过了,却还是盛了一碗饭吃。
翌日。
又到了周一,傅廷修一大早就要起来去公司,孟宁提前半个小时起来给他做早餐。
傅廷修洗漱好出来,孟宁已经将一碗小米粥,一盘小菜,鸡蛋放在桌上了。
孟宁说:“吃了再去公司吧。”
“好。”傅廷修坐下来,为昨晚的事解释了一句:“昨晚手机没电了,我回来你已经睡了。”
“没事的。”孟宁笑道:“你快吃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你们应该是八点半公司打卡吧。”
傅廷修不需要打卡,他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
“不急。”
两人坐下来,一起吃了早餐,傅廷修这才出门。
至于昨天顾长明来找孟宁的事,傅廷修没有过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傅廷修出门后,孟宁又开始打扫卫生,忙完了才开始做手工。
快中午十一点时,孟宁接到了晟宇集团旗下珠宝公司人事部打来的电话,让她明天去面试。"
孟宁看了眼时间,说:“欢欢,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五点还要出摊。”
“好,那我跟你一起走,我朋友那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也回美容院看看。”
两人离开俱乐部,孟宁回到家里时,傅廷修已经回来了。
傅廷修说:“回来了。”
“嗯。”
孟宁换了鞋子,说:“今天我妈拉着我去大姨家了,之后又跟着秦欢去了鑫兴俱乐部,对了,今天你们老板也在俱乐部,很多女孩都在那蹲守,秦欢也去看了。”
闻言,傅廷修心里咯噔一下。
傅廷修怎么都没想到,孟宁也去了鑫兴俱乐部。
傅廷修喉咙发紧,问:“你们看到了晟宇集团的总裁?”
孟宁耸肩,说:“没有,秦欢说,就看到一个背影,人太多了,没看清,不过就一个背影,把她激动的语无伦次的,你们老板真有那么帅吗?”
傅廷修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跟你老公比,还是要差一点。”
孟宁笑了:“你这么自大,被你老板听见了,小心给你穿小鞋。”
傅廷修说:“我是做程序的,没了这家公司,还可以再换,不过我们老板也不会那么小气。”
孟宁八卦道:“傅廷修,你们老板那么有钱,长得又帅的话,怎么还是单身啊,你说他会不会有别的特殊爱好?”
傅廷修:“……”
“我不清楚,老板的私事,员工也不能议论。”傅廷修赶紧转移话题:“不是五点要出摊吗,都准备好了?”
“哦,差点忘了,我现在去搬货。”
什么晟宇总裁,那都太遥远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搬砖赚钱,才是她该做的。
把钱揣到兜里,才最实在。
这次有傅廷修帮忙,搬货这些苦力都落傅廷修身上了。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一起出发去兴乐路夜市。
孟宁在这租了个摊位,也不用害怕城管撵。
一开始入这行时,孟宁什么都不懂,被城管给逮住,交了罚款,货品还被没收了。
孟宁当时心慌又心疼,委屈的哭了,回到家也不敢跟孟母说。
一切心酸,都是她自己撑过来的。
傅廷修第一次来摆摊,什么也不懂,孟宁倒是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摊位支好,小台灯也打开了。
傅廷修看着那么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孟宁亲手制作的饰品,心底触动很大,她就靠着摆地摊在京市生存下来。
傅廷修抬头望了眼夜市,这一排过去,卖饰品的不少,大多数都是小姑娘出来摆摊,竞争也不小。
还有卖衣服的,生活用品的,也有卖小吃的,应有尽有,十分热闹。"
傅廷修眉梢微微一压,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快回去换身衣服,小心着凉。”
孟宁低头一看,羞得脸颊顿时红了。
“谢、谢!”孟宁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问:“你衣服也湿了,要不上楼换一下吧。”
问出口,孟宁就后悔了,傅廷修会不会误会她有别的意思?
傅廷修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这女人,很容易脸红。
孟宁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名媛千金完全不同,她就像是长在悬崖上不知名的野花,迎风而长,虽然渺小,却经得起风雨。
又不失小女人的娇羞。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叫‘坚毅’的东西。
见他迟迟不说话,孟宁正要开口补充点什么,却听他说:“不了。”
被拒绝了,孟宁脸上有些挂不住。
洞悉她的心思,他又说:“太晚了,第一次见家长,不能太随便了,改日我备上礼物,再正式登门拜访。”
孟宁也反应过来,刚才的提议,确实不妥。
电梯已经开了,傅廷修帮忙把大箱子搬到电梯里面:“早点休息,也准备准备。”
孟宁下意识问:“准备什么?”
见她呆呆的样子,他笑:“你我现在是合法夫妻,你是不是应该搬到我那里住?”
孟宁真忘记这茬了。
合法夫妻是要住一起的。
她领证那时,还没想到这一点,就想着领个证就行。
住在一起,那是要睡一张床上?
孟宁的表情有点丰富,傅廷修的提议,她好像不能拒绝。
领证时那么爽快,这个时候总不能掉链子。
“…好。”
回到家里,孟母已经睡了,孟宁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了母亲。
这天晚上,孟宁失眠了,快天亮了才睡着。
孟宁的生物钟很准时,哪怕睡得晚,早上七点就会醒来。
她起来给母亲做好早餐就出门了,得把车子送去修车厂,晚上出摊还要用呢。
孟宁将车子送去修车厂后,想到还要去市场进货,需要用车,只得给闺蜜打个电话。
打完电话,孟宁就在修车厂路边等。"
孟宁刚才是带了点情绪,加上瑟琳娜的话不断刺激她,也就没控制住情绪。
现在回过神来,孟宁都有点后悔,她得罪了上司,会不会给她穿小鞋啊?
孟宁欲哭无泪,苦笑道:“生活所迫。”
她也想继续苟着,可现实不允许,让她干杂事可以,用话侮辱,那就不行。
人还是要有点底线的。
叶素一笑:“我相信你可以的,至少刚才在气势上没输,如果你真被开除了,以后我做了晟宇集团老板娘,我把你再聘请回来。”
孟宁哭笑不得:“那我可就真指望你了。”
“包在我身上,够义气吧。”叶素拍胸口保证。
孟宁笑笑,翻开客户资料一看,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叶素一看,也是惊讶:“辉煌娱乐的长公主,万美丽,瑟琳娜这是真想赶你走啊,万美丽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不讲理。”
“圈子里?”孟宁看了叶素一眼,她意识到叶素的来头好像也不小啊。
叶素笑笑:“我就是听说,听说,道听途说。”
叶素有事隐瞒,孟宁也识趣的不过多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与叶素认识不久,还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孟宁继续看客户资料,她不认识什么万美丽,不过资料上写的明明白白,辉煌娱乐的大小姐。
就这咖位,一看就是难伺候的主,瑟琳娜都搞不定的客户,孟宁想想就头疼。
叶素为孟宁指条道:“孟宁,这个万美丽,最喜欢爱马仕包包了,那可是爱马仕的超级VIP,只要爱马仕出新款,她都有优先购买权,也可为她量身定制,甚至爱马仕把分店都开到她家附近,就连爱马仕的设计师,因为她都被炒了几个了。”
孟宁勉强挤出一抹笑,说:“可能下一个因为她被炒的,就是我。”
爱马仕的设计师都能被炒,那她这样的小人物,还不是分分钟卷铺盖走人?
孟宁正犯愁,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孟宁 ,谁是孟宁,你的外卖。”
孟宁抬头,就见前台同事提着打包盒在门口张望。
孟宁举手:“这里。”
叶素问:“你叫外卖了?”
孟宁摇头:“没有啊。”
她忙到现在,还没吃午饭,都忘记吃午饭这茬事了,不过她真没叫外卖。
孟宁走过去,问:“这是我的外卖?”
“嗯,刚才有人送过来,指名说给你的。”前台递给孟宁,说:“我还要去工作了。”
“谢谢啊。”孟宁稀里糊涂的接着外卖。
叶素又凑过来:“好香啊,看着不像是外卖啊。”"
孟宁有点骑虎难下,入了社会,那真就不是什么都由自己性子来。
而且班主任还在这坐着,她还真不好走。
李老师也看出孟宁的窘迫,笑着解围:“小宁,这选另一半,人品最为重要,也讲究缘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嗯。”孟宁轻应了一声,她从不介意傅廷修有钱没钱,不过心里还是十分忐忑,待会傅廷修来了怎么办?
先不说前男友顾长明在这,这些同学说话阴阳怪气的,她担心让傅廷修受委屈。
秦欢压低声音对孟宁说:“我找个借口,你跟我一块儿走?”
这同学聚会,就像是一面镜子,折射出社会百态。
混得好的,个个都巴结着,混不好的,也就疏远奚落。
这是非常现实的。
孟宁摇摇头,李老师都发话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撑完这场同学聚会。
孟宁找了借口:“我去一趟洗手间。”
有同学笑道:“孟大美女,包厢里就有洗手间,你可别借机走了啊。”
孟宁皱眉,进了洗手间,她立马给傅廷修回电话过去。
很快,傅廷修接通:“孟宁,怎么了?”
孟宁问:“你现在在哪?”
“在赶来明月楼的路上。”傅廷修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大概十分钟到。”
孟宁连忙说:“我这边快结束了,你不用过来了,待会秦欢送我回去就行,刚才是同学们恶作剧,你别放心上。”
“无妨,顺路接你回家。”傅廷修温笑道:“不用担心。”
哪怕没有到现场,聚会上可能发生什么事,阅历丰富的傅廷修也猜到一二。
他若不去,孟宁可能就下不了台。
听着他温润的嗓音,那句“不用担心”真让孟宁心里安定了很多。
“那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
挂断电话,孟宁长舒一口气,回到了座位。
曾静立马问:“孟宁,你老公还有多久到?不会不来了吧?”
“还有几分钟就到。”孟宁如何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这是担心她将傅廷修藏着掖着,不敢让来见人。
孟宁坦坦荡荡,也不在乎那份虚荣,她与傅廷修是合法夫妻,没什么不敢让人见的。
想通后,孟宁心里就平静了。
大家都翘首以盼,时不时的盯着门口看,顾长明心里更烦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