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丝怜悯的目光都没有。
萧稚蝶看着娘亲绝望的样子,突然明白,那些嫔妃们早就算准了。
她们不用亲自动手。
只要把“非龙种”的证据摆到皇帝面前。
只要用“欺君”的罪名堵住所有退路。
那个曾经把娘亲捧在手心的男人,就会亲手斩断所有情分。
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段白绫。
雪白雪白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极了院外飘落的雪。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
“姐姐,别让妹妹们难做。你若走得体面些,陛下或许还能念着往日情分,给你和稚蝶一块好坟地。”
沈芙看着那白绫,突然不闹了。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萧稚蝶,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慌:
“稚蝶,我没错……是他们错了……你要记住,是萧彻负了我们,是那些女人害了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被寒风吞了进去。
萧稚蝶感觉娘亲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骄纵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接着,有宫女走过来,拿着白绫缠向她的脖颈。
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
窒息的痛苦瞬间袭来。
她最后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雪片落在娘亲的脸上。
像给那张曾经明艳的脸盖了层薄纱。
而远处的宫墙巍峨,朱红的宫门上钉着鎏金的铜钉,在雪光里闪着冷漠的光。
……
“呃——!”
萧稚蝶本能地蹬着腿。
她胡乱挥舞手臂,本该触到娘亲沈芙冰凉躯体的掌心。
却猛地撞上一片柔软温热的锦缎。
耳边的寒风呜咽骤然消失。
婉转的丝竹雅乐裹着龙涎香的清冽,顺着鼻腔钻进肺腑。
烛火的暖意拂过脸颊。
连喉间那道仿佛要将魂魄勒断的灼痛,都像被温水冲散的墨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萧稚蝶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荒院的断壁残垣。
而是雕梁画栋的暖阁。
朱红梁柱上缠着缠枝莲纹的锦缎,鎏金烛台上燃着十二支明烛。
烛火跳动间,将满殿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她身上的单薄旧袄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粉白绣玉兰花的袄裙。
裙摆垂着细碎的银铃,稍一动就叮当作响。
“稚蝶?”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
萧稚蝶僵硬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明黄盘龙纹的龙袍铺陈在御座上。
皇帝萧彻正垂眸看着她,眉宇间带着几分浅淡的审视。
与记忆里那个在腊月廿九赐下白绫的男人,模样分毫不差。
只是眼角的细纹尚浅,少了几分后来的冷硬。
这不是天启十九年的腊月。
是……
是她初入宫的那一年!
七岁的生辰宴!
萧稚蝶的心脏疯狂擂动。
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所有悲剧尚未发生时。
回到了皇后还没拿出“证据”。
回到了“张秀才”还没被推到台前。
回到了父皇还没疑心她不是龙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