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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电话是在我住进酒店后打来的。

“你去哪了?”

她声音很冷。

“家里的阿姨说你房间空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不断亮起的车灯。

“公司最近忙,住酒店方便。”

“什么公司忙得连家都不能回?”

她顿了两秒,语气又缓下来。

“栖禾,妈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她发现了。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彻底清醒。

“这次去海边没带你,是怕你触景伤情。”

“**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那片海。我们看见浪,就总想起她没能活到今天。”

妈妈说得哽咽。

八年来,她每一次提起沈嘉柔,都会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

我曾经抱着她,任由她捶打我的肩膀。

她骂我为什么不把命赔给嘉柔,我连哭都不敢出声。

可现在我才知道,那些眼泪不是思念。

只是他们共同演给我看的戏。

“妈。”

我轻声问:

“如果当年死的人是我,你会难过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她有些不耐烦。

“好端端的,说这种晦气话干什么?”

“你是亲生的,谁能不在乎你?”

这答案听起来没有错。

可她甚至不愿意假设一次我的死亡。

因为在她心里,亲生女儿就像一根扯不断的绳子。

无论烧成什么样,无论被伤多少次,都应该留在原地。

妈妈很快转开话题。

“周六是嘉柔的纪念基金成立仪式。”

“你外公那栋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和**商量过了,拿出来做基金会的办公地点。”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小时候父母忙,几乎是外公将我带大。

火灾后,也是他第一个赶到医院。

他隔着无菌病房的玻璃,红着眼睛对我说:

“栖禾不怕,外公信你。”

可三个月后,他突发心梗去世。

临终前,他把老房子留给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总该有个家。

“妈,那栋房子是外公留给我的。”

“所以呢?”

妈**声音陡然尖了起来。

“**妹连命都没了,你还舍不得一栋破房子?”

“栖禾,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我闭了闭眼。

“仪式需要房本吗?”

听见我松口,她的语气立刻柔和下来。

“带上就行,其他手续**会处理。”

“对了,仪式那天穿高领衣服。”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别把你背上的伤露出来,看着瘆得慌。”

电话挂断很久,我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背上的疤痕隔着丝质睡衣,贴着冰凉的玻璃。

这些年,妈妈从来不许我穿露背的衣服。

她说,不想别人看见我,就想起那场火。

我以为她怕难过。

原来她只是觉得我难看。

第二天,我去了外公的老房子。

律师已经等在门口。

“沈小姐,您确定把房子无偿提供给烧伤儿童康复中心?”

“产权一旦变更,沈家再想收回去就不可能了。”

我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确定。”

外公留给我的家,不能再被他们拿去哄沈嘉柔开心。

离开前,我从书房取走了外公的旧怀表。

表针停在十八岁生日那晚。

那是我被送进手术室的时间。

过去八年,我一直不敢修。

如今我将它放进包里,去了附近的钟表店。

师傅问我:

“还要停在原来的时间吗?”

“不用了。”

我看着秒针重新走动。

“让它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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