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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灯火通明。

宗亲坐满两排,父皇和母妃坐在上首。

阿满穿着新做的小锦袍,攥着我的手指,手心全是汗。

“别怕,等会儿给皇祖父磕个头就好。”

宋清禾站在我身后半步,低着头,规矩得挑不出一点错。

我身边的位子还空着。

那是给阿鸢留的。

我已经让人去催了三回。

鼓乐奏到第二遍,去寝殿的宫女终于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跪了下去,脸色惨白:

“殿下……太子妃不见了。”

满殿一下静了。

我手里的酒杯晃了晃,洒了半杯在袖子上。

“什么叫不见了?”

“软轿还在门口,殿里……没有人。”

我心口猛地一沉。

这几天她太反常了。

不再问阿满的事,把东西一样样收起来,还非要拿回那根红绳。

可我很快冷静下来。

她走不了。

红线系满五年就长进骨血里,这话是她亲口说的。

今年是第五年。

她在人间无亲无故,除了东宫,还能去哪儿?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她在赌气。

偏偏挑今天,当着满朝宗亲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放下酒杯,冲上首行了一礼:

“父皇,母妃,阿鸢伤得重,方才疼得厉害,儿臣让她先歇着了。”

父皇没说话。

他看了我很久,才淡淡开口:

“伤得重,你还要她来?”

我一愣。

母妃也放下了筷子:

“火场里你丢下她,如今又要她拖着伤,替外头的孩子撑场面。”

“珩儿,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懂事了?”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脸上发烫,喉咙发紧。

这些年,父皇从没当众驳过我一句。

母妃更是连我咳一声都要传太医。

当初我说要接清禾母子回来,他们也没拦着。

怎么今天,为了这点小事,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我?

我只当是阿鸢受伤的事传得太难听,没往深处想。

“是儿臣考虑不周。”

阿满拽着我的衣角,小声问:

“爹爹,我还磕头吗?”

父皇摆了摆手:

“孩子的事,往后再说吧。”

一句话,认亲宴就这么散了。

宗亲们走的时候,有人回头看我,像在看笑话。

我回到寝殿时,已经是深夜。

软轿还停在门口,轿帘都没掀过。

我推开门。

桌上放着那支凤钗。

旁边是那幅画歪了的旧画像。

“阿鸢,别闹了,出来。”

没人应。

我打开衣柜。

里面空了一半。

她从天上带下来的那几件素衣,一件都不剩。

她攒着当宝贝的兔子灯,没了。

她枕边那只缝歪了的香囊,也没了。

剩下的,全是我送她的。

金钗、玉镯、云锦宫装,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摆着。

像是特意摆给我看的。

我站在衣柜前,手脚一点点发冷。

守门的侍卫跪在院子里,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殿下,今日东宫所有的门,都没有人出去过。”

我找了阿鸢三天。

京城九门都问遍了,没人见过她。

城南的桃酥铺子,她爱去的茶楼。

我们成亲后住过的别庄,全都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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