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护照、录取书和海外康复证明装在随身包里。
我另外准备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放着断绝关系**和退婚书。
两份文件的末尾都签着我的名字。
我给爸爸、妈妈和季明修发了同一条消息。
“晚上六点,陪我完整吃一顿饭。”
他们都答应了。
我没有告诉他们,这顿饭是告别。
司机提前把行李送去了机场。
我只带着随身包和文件袋来到餐厅。
爸妈和季明修准时赶到。
妈妈替我拉开椅子,爸爸让服务员撤掉挡路的桌角,季明修把轮椅固定在餐桌旁。
他们难得同时坐在我面前。
灯光落在洁白的桌布上,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从开放式厨房飘过来。
我看着他们熟悉的脸,心里仍残留着一点可笑的期待。
来之前,我只提了一个要求。
完整地陪我吃完一顿饭。
如果他们愿意听我把话说完,我会亲口告诉他们我要离开。
服务员端上汤时,妈妈把勺子放到我手边。
“伤口还疼吗?”
“疼。”
她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清了清嗓子。
“一楼改造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等宁宁状态稳定,我们马上动工。”
我端起汤碗,热气熏得眼睛发涩。
季明修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你确定好进入哪所学校了吗?你现在还有伤,应该可以。”
“我会联系校方,再陪你找最好的康复团队。”
我放下勺子。
瓷器碰到碟沿,发出一声轻响。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弯腰去拿腿边的文件袋。
手指刚碰到封口,妈**手机忽然响了。
宁宁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妈妈迟疑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立刻传来宁宁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我听见你们昨晚争吵了。”
“都是因为我,姐姐才会受伤。”
妈妈急忙安慰她。
“这不关你的事,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还有车辆经过时刺耳的鸣笛。
宁宁哭得喘不过气。
“我准备去**遗址。”
“只要我能克服恐惧,就不会再占用姐姐的房间、医生和康复师。”
“以后你们都陪姐姐吧,不用管我。”
电话突然中断。
妈妈猛地站起来,撞得椅子向后倒去。
爸爸已经拿出车钥匙。
季明修拨打宁宁的号码,听到的却是关机提示。
我看着三个人匆忙穿上外套,伸手抓住季明修的袖口。
“十分钟。”
季明修低头看向我。
我手指攥得发白。
“我只要十分钟,让我把话说完。”
妈妈焦急地绕过桌子。
“有什么话不能回来再说?”
“我等不了你们回来。”
爸爸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阴沉。
“宁宁突然离家,都是被你昨天那些话逼的。”
“她要是出了事,你永远别再回这个家!”
周围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服务员端着餐盘停在几步外,不敢靠近。
我看着爸爸因愤怒而发红的脸,慢慢松开季明修的袖口。
我本来就不会再回去了。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
“你们走吧。”
季明修迟疑了一瞬。
“等找到她,我回来接你。”
我低头把文件袋重新封好。
“不用了。”
他没有听清。
餐厅大门已经在他们身后关上。
冷风灌进来,吹凉了桌上的汤。
服务员走近,小心询问:“菜还需要继续上吗?”
“上。”
我独自吃完了那顿饭。
热菜一盘盘端上来,又一盘盘变凉。
以前爸爸会把鱼腹最嫩的肉夹给宁宁。
妈妈会提醒她别喝冰水。
季明修会耐心挑出她不爱吃的香菜。
我总说自己什么都能吃,也什么都不需要。
最后,他们真的以为我不需要。
我喝完最后一口冷汤,推着轮椅离开餐厅。
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
车门关上后,餐厅温暖的灯光被隔在玻璃外。
与此同时,爸妈和季明修赶到了**遗址。
宁宁正坐在警戒线外的长椅上,身边还有两名工作人员。
她没有受伤,只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妈妈抱着她失声痛哭。
爸爸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立即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提示音始终相同。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季明修接连打了十几次,眉头越皱越紧。
妈妈擦掉眼泪,语气仍带着怒意。
“让她也回来,必须给宁宁道歉。”
他们开车赶回餐厅时,我坐过的位置已经收拾干净。
爸爸猛地攥住服务员手腕。
“刚才坐轮椅的女孩呢?”
服务员只道:“宋小姐半小时前就走了。”
妈妈冲进洗手间寻找,爸爸一遍遍拨我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家里佣人很快回话,我的护照、行李箱和录取书全不见了。
妈妈终于慌了,拦住服务员,声音发颤问:“她有没有说过她要去哪?”
服务员摇头,从柜台里拿出文件袋。
“宋小姐离开前,只给了我这个。”
“说如果你们回来找她,就拜托我交给你们。”
爸爸一把拿过文件袋,慌忙撕开,两张纸滑落在桌面上。
一张是断绝关系**。
一张是退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