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搁着一张实木大床,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那张床,要是没主的话,我也领了。”
老张一愣。
“政委,咱西北家家户户都睡炕,那玩意儿又占地方又不如炕暖和,放那好几年了都没人要,你要它干啥?”
周秉衡笑笑,声线软了半分。
“我这媳妇是南方人,想来从小睡惯了床。”
“西北的炕硬,怕她头一回过来睡不习惯,备着总比没有好。”
老张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哪是娶媳妇啊,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呢。
正说着,三营长梁劲从仓库那头扛着半袋白面绕了过来。
“政委?这么细致?”
梁劲把面袋子往地上一搁,嘿嘿直乐。
“听说是要办喜事了?恭喜啊!”
“梁营长。”
周秉衡主动迎上去。
“也恭喜你新婚,听说你爱人随军刚来?”
“我还得向你这个过来人请教请教。”
梁劲也是一乐。
“政委你太客气了,嫂子什么时候到?”
“我家秋梨刚来也没个伴儿,到时候让她们认识认识,正好做个伴儿。”
周秉衡点点头。
“下个月。到时候一定让她们多走动。”
“那感情好!”
梁劲是个实在人,掰着指头分享起经验。
“女同志跟咱们不一样,身子娇。”
“红糖、布料、暖水瓶这些是必备的。”
“还有那蛤蜊油你得备足了,咱们这风沙,太伤皮肤。”
一听梁劲就是个疼媳妇的,周秉衡一一记下。
梁劲越说越起劲,摸了一把鼓囊的口袋,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秉衡。
“还有,要是想多过一阵子二人世界,那啥……你懂的,该备的东西得提前领票据备着。”
“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嘿嘿。”
周秉衡目光闪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嗯,有道理,多谢。”
“害,这有啥,政委你先忙,我先走了!”
梁劲招呼一声,扛起面袋子颠儿颠儿往家赶。
老张看到去而复返的周政委,有些诧异。
“政委,忘了点啥?”
周秉衡站在柜台前,风纪扣严丝合缝地抵住喉结,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从容。
“刚梁营长提醒我了,局里配发的那种计生用品,给我拿一年的量。”
老张咧了咧嘴,回身掏出几盒常规型号递过去。
周秉衡低头瞥了一眼包装上的规格。
顿了一下。
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推了回去。
嗓音低沉了几分。
“换那个特定的大号规格。”
老张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面前斯斯文文、衣冠楚楚的政委。
又低头看了看抽屉深处落了一层灰的特殊尺码。
“……好、好嘞。”
周秉衡拿了东西,转身走了。
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军装在阳光下撑得笔挺。
老张趴在柜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抽屉把手。
谁能想到平时严谨端方的周政委,这斯文皮相下,竟然藏着这么惊人的资本?
老张转头看向窗外呼啸的黄沙,默默替那位未曾谋面的新娘子捏了把汗。
这新媳妇来了大西北,这白天晚上的……怕是都有的遭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