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黎清月想要攀附他,这时候就应该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向他撒娇,讨好他,期盼他能对她更好。
可黎清月什么都没有做。
她始终保持着对裴寒峥的疏离。
是内心真正的情绪,也是她保命的办法。
她和裴寒峥没有感情基础,没有相处的默契,单纯因为毒药牵扯到一起,以后肯定是要分开。
所以,没必要制造多余的纠葛。
位高权重的男人身边,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
如今,她只求能全身而退。
她的沉默,却没有让裴寒峥眼底的情绪冷却。
等黎清月喝完了那一杯水,裴寒峥再一次抱住了她,把她扯进了帘帐之内……
裴寒峥凑近时,黎清月便闭上眼睛,忍耐着。
她错过了裴寒峥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再结束,黎清月发现天都快亮了。
她忍着喉咙的破碎感,对裴寒峥道:“我想喝药。”
那一瞬间,黎清月感觉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某种凛冽之意。
但黎清月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沉默良久,裴寒峥走出门去,没多久,一碗药就被他端了过来。
黎清月一口气喝完了。
裴寒峥对她淡淡道:“你走吧。”
黎清月回了一声:“是。”
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说,裴寒峥惜字如金,黎清月更是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能沉默就沉默。
缓了缓,黎清月咬着牙下了榻。
如今她还是像散了架一样,哪里都不舒服。
可在这里,她睡不好。
她默默穿戴好了衣物,再一次被遮住了眼睛,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自己的小床上,黎清月才安心睡了过去。
她庆幸裴芯瑶这边不需要打卡,哪怕她起晚了,裴芯瑶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其他人更是知晓她是老夫人派来的,讨好她还来不及。
一转眼,又过了一段时间。"
为什么她会怀孕,她已经不想去探究了。
事实摆在面前,一切都成了定局。
黎清月摸了摸脸,发现她的脸上一片湿润。
当过一次母亲,她太清楚孩子对于母亲的杀伤力。
有了孩子,她就有了软肋,她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她甚至会失去对外探索的勇气,重复上辈子的命运。
黎清月一上午都没有出门去,也没有人管她。
她的行动一直都自由,除了不能出府。
很快,黎清月就做下了决定。
趁着月份浅,她必须打胎。
上辈子她做母亲的失败经历还历历在目。
三个儿子全部都变成了白眼狼,没有一个人真正思考过母亲对他们的付出,他们甚至连正常人都做不了。
阶级是抹杀人性的大杀器。
黎清月不会再生孩子,让孩子出来受苦。
而怀孕是一座大山,又落到了她的头上。
且裴寒峥正在跟高门贵女谈论婚事,他以后会有很多孩子,他想要的孩子,完全可以让那些贵女来生。
婚前他要是有子嗣,黎清月和孩子都会被除去。
黎清月见识过太多大家族的阴私,她太清楚自己往后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模样。
说不定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但她没法再让时间回流,她如今能做的,只有流产。
这对她和孩子都是解脱。
可流产没有那么简单。
古代没有无痛人流,更没有手术。
她只能吃药。
吃药对于女人来说又是九死一生。
毕竟古代的堕胎药,从来都是大伤身的毒药。
想到一切的身不由己,黎清月把脸埋在被子里忍不住哭了很久。
很快,黎清月就振奋了起来。
如果命运非要把她推到无路可走的境地,那她非要走出一条生路不可。
果然,重生一世仍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活下去。"
她得先逃出去再说。
等她离开之后,打完胎,再被抓住,还能有一线生机。
要是一直留在这里,肚子眼看着越来越大,她肯定要被吞噬掉。
黎清月眼神中的绝望之意太明显,裴寒峥的脸色一沉再沉。
可他的确不能够违逆他的祖母。
这是不孝。
看到黎清月认命了,不再挣扎,老夫人的脸上竟然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得意。
“行了,你快去歇着吧,往后不要再用这种小事打扰寒峥,他日理万机,没空处理你一个小丫鬟。”
老夫人没裴寒峥那么好说话,黎清月不会顶撞她,她只是默默低下头去。
达到目的之后,老夫人又跟裴寒峥说了几句,这才笑着离开了。
她一走,黎清月就没有了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
后宅本来就归老夫人管,裴寒峥不能越俎代庖,这是破坏家中的安宁。
老夫人连孙子的面子都不给,黎清月也没必要再跟裴寒峥争论。
她低下头,行了个礼,正要告退,就被裴寒峥拦住了。
“你站住。”
黎清月只能回过头,看着他,她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想说什么。
裴寒峥盯着黎清月的表情:“不能出府,你就如此难过?”
黎清月没有说话。
她的情绪再次被击垮,她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再继续想对策。
裴寒峥的目光仍旧深邃:“若是我娶了新妇,你答应做了我的通房,如此,你的卖身契就到我的手里了。等到那时,你可随意出府。我甚至可以把你送到江南去,但我若是想把你召回,你就必须回来。”
而黎清月这辈子也要牢牢打上裴寒峥的印记。
黎清月看着裴寒峥,慢慢开口:“侯爷,奴婢愚钝,这跟左手倒右手又有什么区别?”
“奴婢做一个普通丫鬟,待到老夫人对奴婢没兴趣了,说不定她就把奴婢给撵走了。”
“奴婢若是做了您的通房丫鬟,哪怕穿金戴银,可脖子上拴着链子。要么您的夫人将奴婢勒断,要不您嫌弃奴婢人老色衰,再将奴婢撵走。那比起来,奴婢还不如等着老夫人松口。”
裴寒峥的脸色彻底阴沉。
黎清月毫无让步之意。
裴寒峥冷笑了一下:“我看你厌恶我至深。”
黎清月摇摇头:“奴婢不敢厌恶您,更不敢不敬您。”
她的话里纯粹都是敷衍。"
但这种事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
她犹豫了片刻,对裴寒峥道:“奴婢有急事想跟侯爷禀报,请侯爷屏退左右。”
裴寒峥的眉头微皱,跟她对视。
黎清月眼神中的急切之意分外明显。
短暂停顿了一瞬,裴寒峥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
裴寒峥又对黎清月道:“你跟我过来。”
黎清月跟着他,走进了正堂。
“到底有何事?你说吧。”
黎清月没有犹豫,立即把她刚才在门口的发现,原封不动转述给了裴寒峥。
为了防止他不信,黎清月还模仿了一遍那个男人的话。
本来裴寒峥的脸色还略带一些放松之色,渐渐地,他的表情越来越紧绷,目光越来越凛冽。
沉默良久,他才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如何懂得那外族之语?”
黎清月把早就想好的说法告诉了裴寒峥:“奴婢的老家在边塞之处,两国贸易发达,还没被卖到裴府之前,街上来来往往做生意的商贩中,总有一些外族之人。”
“后来在那里过不下去了,奴婢的爹才带着全家往南走。奴婢从小就爱听别人说话,他的口音韵律极为奇特,便记住了。”
她这个借口其实无懈可击,就看裴寒峥到底信不信。
裴寒峥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你原可以一走了之,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可你还是回来了,为何?”
黎清月苦笑了一下:“奴婢只是不希望悲剧重演,一旦危难爆发,主子们还能有一线生机,府内那些奴才,怕是想活都活不下去了。”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裴寒峥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黎清月没有吭声。
她不算是真圣母,上辈子,她也杀过人。
有时候想想,黎清月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回到现代。
她的手上是真沾过人命。
上一世,她一刀刺死了一个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妄图欺辱一对母女的歹人。
当天夜里,得知那人真死了,黎清月就发了高烧。
那时其实她跟陆景渊的感情挺不错,陆景渊得知她杀了一个坏人,还夸了她好几句,说她不愧是他的女人。
看她梦魇难醒,他便把她抱在怀里,一声声阿月阿月地哄着,一整夜都牢牢抱住她,任由她哭闹咬他,他都没撒手。"
她真的不理解裴寒峥,跟一个丫鬟到底有什么好来往的。
幸好只有两个多月了。
被黎清月用指甲狠狠抓了好几道之后,裴寒峥抬起那双深沉的黑眸,他盯着她看,眼神中竟然还有着一丝笑意。
黎清月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她忍不住推了裴寒峥一下。
都结束了还不挪开,她都感觉快要窒息了。
这一回,裴寒峥倒是没有立即离开去洗漱。
他甚至伸手帮着黎清月把她湿透的头发给拨开了。
黎清月的呼吸还不均匀,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跟这个男人对视,黎清月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
裴寒峥的眼神总是带着寒意和居高临下的冷淡。
她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
可裴寒峥却伸出手,捏住她的脸,让她被迫看着他。
就在黎清月被裴寒峥盯到都快要出冷汗的时候,听到他说:“你跟着我不短的时间了,不如直接做了我的通房,如何?”
那一瞬间,黎清月只觉心口有一股怒气疯狂上涌。
她下意识死死盯着裴寒峥,甚至恨不得甩给他一耳光。
裴寒峥好像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错,还在等待着黎清月的答案。
黎清月觉得这个男人是真有意思。
曾经就是他,在老夫人把她推给他的时候,他说不愿意,没看上,不满意。
如今也是他,突然想吃回头草,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连解毒的借口都搬了出来。
黎清月陪着他过了这么长时间,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如今确定,这个男人无非就是对她的身体上瘾了。
或许他思来想去,还是认定了把她送到江南的性价比太低,才转换了口风,让她做他的通房。
可是,黎清月不能跟他对着干。
奴就是奴,主子就是主子。
她要是敢对裴寒峥不敬,裴寒峥连杀了她都不需要通知官府。
裴寒峥不是老夫人,他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黎清月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口的怒气硬生生藏了下去。
她不能自乱阵脚。
裴寒峥不是没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