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狸花猫正蜷在空陶盆里,半张脸埋在前爪间,睡得十分安稳。陶盆底下果然垫着一件旧衣裳,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想来是专门给它铺的。
孟彧看了片刻,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意。
“瞧什么呢?”顾氏见他半晌没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起来,“这只猫倒会享福,竟把花盆当成了自己的窝。”
何掌柜听见动静,回头瞧了一眼,笑道:“可不是嘛。这小东西在铺子里待惯了,旁的地方都不肯睡,偏偏认准了这只盆。前几日还有位夫人看中了它,问了两回,它愣是不肯挪地方。”
孟彧抬起眼,语气听不出异样:“那位夫人后来挑了旁的?”
“挑了只小些的。”何掌柜笑着道,“还特意叫伙计别惊扰它,说好不容易睡得这样安稳,犯不着为了个花盆把它赶起来。”
孟彧低头看着那只猫,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原来她不仅**猫,还瞧中了猫睡觉的盆。
若是下回见了她,拿这件事问上一句,不知她会不会像那日被春芜说破时一样,先抿住唇,再轻轻瞪人一眼。
想到这里,孟彧唇边的笑意一时没能收住。
顾氏已经挑好了两盆月季,又看中一株含苞待放的栀子,正让身边的妈妈记下价钱。她回头见孟彧还站在原处,便招呼道:“彧儿,过来看看这株栀子。你父亲书房外头那一排花木,许久没有换过了,正好添上一盆。”
孟彧收回思绪,走过去看了一眼,顺着母亲的意思点了点头。
等顾氏挑完,几人便往铺子里侧走去。经过一排海棠时,孟彧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架上的海棠大多修剪得齐整,花枝高低错落,摆放得颇为好看。他逐一看过去,却没有一盆像陆家廊下那株,枝条斜斜伸出,花朵恰好垂在她坐着便能看见的地方。
“喜欢海棠?”顾氏见他停下,便问了一句。“若有合适的,便挑一盆放在你书房外头。”
孟彧道,“好,母亲不是总嫌院里只有那几株竹子,瞧着太冷清么?”
顾氏听了,笑着摇头:“你倒记得清楚。既然如此,便挑一盆吧。”
孟彧伸手,轻轻拨开一片挡在花前的叶子,正想仔细看看花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何掌柜,您上回说的那种小陶盆,可还有么?”
孟彧的手停在半空,他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许昭站在门边,身后跟着春芜。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衫子,裙角绣着细细的花纹,刚从街上走来,脸颊**头晒出一点暖色。
她先看见何掌柜,随后才瞧见架子旁的孟彧,脚步也停了停。
“孟大人?”
那一瞬,孟彧竟忘了答话,他今日只是来陪母亲买花。出门时虽想过,她也曾走过这里,站在这些花木跟前,可并没有真的盼着会遇见。
如今人就在门边,正望着自己。
顾氏先转头看了儿子一眼,孟彧这才收回停在花架旁的手,走近两步。
“陆夫人。”孟彧微微侧身,替双方引见,“这是家母。”
许昭忙敛衽行礼:“见过老夫人。”
“快不必多礼。”顾氏伸手虚扶了一下,含笑打量着许昭,“可是陆修撰府上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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