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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才刚去世。

母亲就迫不及待要我交出祖母留给我的房契。

“宜柔侍奉老**有功,那处宅子是她应得的。”

“今日长辈齐聚,正好替她做个见证,老**泉下有知,也会心慰。”

灵堂前一下子安静了。

我跪在**上,指尖攥着的纸钱被冷风吹得簌簌作响。

祖母卧病一年,替她擦身喂饭的是我,夜里守着她不敢合眼的是我。

她**时,也是我跪在床前,听她一遍遍说,别怕,祖母给你留了家。

可母亲如今说,这些都是宋宜柔做的。

“归宁,还愣着做什么?”

母亲朝我伸手,语气看似温和却透着威压:“把你替姐姐保管的房契拿出来。”

满堂吊唁的亲友都看向我。

我没有动,只低声提醒:“母亲,那是祖母留给我的。”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今日是你祖母的大丧之日,有什么话,不能等客散了再说?”

可这件事,分明是她先提的。

我攥住衣袖,转头去看秦照迟。

他是我的未婚夫,也是知道祖母赠宅内情的人。

祖母把房契交给我的那天,我曾偷偷拿给他看。

我说,往后便算侯府住不惯,自己也有地方去了。

他那时笑着说,等嫁进秦家,自有他护着,哪里用得上那处宅子。

此刻,他迎着我的目光,终于站起来。

“归宁只是舍不得老**的东西,并非有意拖着不给。”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走到我身旁,轻轻按住我的手。

“先拿出来。别让长辈等。”

我看着他,一时竟没能说出话。

宋宜柔红着眼起身:“姐姐若喜欢,我不要便是。原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别为了我,在老**灵前伤了和气。”

邻席有人叹道:“瞧瞧,宜柔就是懂事。”

母亲立即将她拉到身边,心疼地替她擦泪。

祖父也重重放下茶盏,沉声说:“归宁,既然回了侯府,就该学着顾全大局,不能只看着自己眼前那点东西。”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守了祖母一年,只是为了几间屋子。

我想解释,秦照迟却握紧我的手腕,抢先说道:“她连日守灵没歇好,悲伤过度,我带她出去缓缓,诸位且宽坐。”

他将我带到廊下,合上门,隔开了满屋的素缟与冷眼。

我立刻抽回手。

“你知道宅子是祖母给我的,为什么还要帮她们说话?”

秦照迟沉默片刻,放缓语气。

“归宁,宜柔近来过得不好。”

“自从你的身世公开,外头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若连老**都没给她留点东西,她往后在京中如何自处?”

我望着他。

“所以,便要把我的东西给她?”

“不是白拿。”他耐心解释,“等你嫁过来,我替你置办新的,比那处宽敞,也比那处好。”

“你是侯府亲生的女儿,父母总归会补偿你。宜柔却没有这些保障,你何必与她争?”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不知道,我等过太多次补偿了。

刚回侯府时,母亲说我的院子还没收拾好,让我先住偏院。

后来宜柔要添书房,那院子便给了她。

认亲宴也是一样。

母亲先说宜柔受不了,等她想开些再办。

后来又说父亲公务忙,不能仓促。

一等,便是三年。

直到祖母将我接到身边,我才有过几日不必处处小心的日子。

她会在饭前问我想吃什么,也会嫌我衣裳太旧,叫人照着我的身量做新的。

她从不说,先让姐姐挑。

后来祖母病了,我留下照料。

母亲夸我懂事,说等祖母好起来,定会记着我的孝心。

我信了。

可祖母没有好起来。

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将那处小宅留给我,说宅子虽小,够我一个人住,租出去也能有些进项。

我当时只顾着哭,后来才懂,她是怕自己走了,再没人肯替我撑腰。

“归宁?”

秦照迟伸手替我拂开肩上的落叶与纸灰。

“我知道你委屈。可今日若闹下去,祖父会如何看你,长辈们又如何**?”

“先把房契拿出来,旁的事,我替你办。”

他仍是从前那副温和模样。

可我忽然想问,为什么每一次他说替我办之前,都要先让我失去一样东西。

我抬头看他:“若我不愿呢?”

他的手停住了。

“非要如此吗?”

“不过一处宅子,你难道真要让宜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不配收?”

我盯着他,终于问出口。

“那谁来承认,那一年是我守着祖母?”

他没有回答。

门内忽然传来宋宜柔的抽泣声,母亲似乎正在哄她。

秦照迟回头看了一眼,眉间已有几分焦急。

“你先想想,我进去看看。”

他转身推门,连我有没有想好,也顾不得等了。

我站在廊下,听见他轻声劝宜柔别哭,又听见母亲叹气,说她就是太替别人着想。

掌心的房契被我攥得起了皱。

今早丧仪前,母亲还亲自替我理了理孝服,说今日吊唁的亲友多,要让大家好好认认我。

我因此高兴了许久。

如今想来,她只是怕我穿得不体面,当众交东西时不好看。

我将房契重新叠好,放回衣襟。

这是祖母留给我的,我不能连它也保不住。

门再度打开,母亲走出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装出的悲悯。

“照迟都同你说清楚了吧?”

她朝我伸出手。

“祖父等着呢。把房契给我,进去向你姐姐赔个礼,这件事便算过去。”

我没有伸手。

母亲皱起眉:“你还想怎样?”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若我不交,你们是不是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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