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床上,林知雾冷汗淋漓,痛不欲生。
产床外,丈夫宋靖俞的助理面无表情。
“住院费、生产费属于家庭双方合作项正常消费,宋先生同意五五分担。”
“无痛针为计划外额外消费,这一千多块钱林小姐必须自掏腰包。”
林知雾揪紧被面。
连说话都带喘,“痛了一天一夜才开三指,医生说不打无痛会撑不住。可我……真的没钱了。”
“你给宋靖俞打电话,他不会这么无情的。”
助理没动。
计划外支使助理也是要钱的。
林知雾只能自己哆哆嗦嗦爬下产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给宋靖俞打电话。
“靖俞,生孩子的钱……”
“一切按约定办!”
一股滚烫的液体猛地从体内冲出。
林知雾低头看到大团大团的血水从身上流下来,红通通一片迅速湿了地板。
“靖俞,我好像大出血!”
嘟嘟……
“啊!”
尖叫一声,林知雾从床上猛地坐起。
胸腔擂鼓一般响。
哪怕时过四年梦见这段过往,林知雾依旧会被吓醒。
她和宋靖俞结婚七年。
头两年长辈们急着要孩子,逼着她灌下一碗又一碗的中药。
那时宋靖俞待她还算不错。
时常会替她挡掉家里挑剔的目光。
也会在人前护着她。
可就在她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欢天喜地找他庆祝那天。
他递给她一份AA制的协议。
没有一句话,只有冷冰冰的条款。
从那以后,宋靖俞待她一天不如一天。
可她依旧没想到宋靖俞会冷酷到连她生孩子都算得这么狠。
AA制之前她常年被逼着养身生孩子,根本没有好好工作过。
后来她不得不进了宋靖俞的公司上班。
宋靖俞不允许任何人给她特殊照顾,她只能做底层员工,拿实习工资。
那些工资勉强够她和宋靖俞AA后的生活开支。
生孩子那天,她交完一半的医药费口袋就空了。
因为一千块钱,差点就……死在了产床上。
一阵锐耳的铃声打破压抑。
手机那头出现一张软糯糯的小脸,“妈咪,我们的房子里要不要画一个爸爸?”
看着女儿手里举着的一张只画了自己和她的画,林知雾的心思微动。
其实宋靖俞并不知道女儿瑶瑶的存在。
当初不想连喂养孩子都要用这套冷冰冰的AA制,她没有带回瑶瑶。
而是请一位医生帮忙养着。
瑶瑶有先天性疾病,留在那位医生身边比待在自己身边稳妥。
宋家人见她一人出院,只当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她也没有解释。
这些年一个人独自承担着瑶瑶的医药费。
当初宋靖俞突然对她转了性子,林知雾执拗地想要问出理由。
大概被缠怕了,宋靖俞这些年基本待***。
那次惨烈的事故后,她突然歇了想要问的心。
全部心思都放在瑶瑶和她的病上,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老公。
瑶瑶长大了,父亲必定是她绕不过去的坎。
林知雾突然在想:有没有必要告诉宋靖俞,他有一个因为一千块钱,差点就没法来到这个世上的女儿?
电话在这个时候再次响了起来。
林知雾迅速结束和瑶瑶的对话,接通。
那头传来蓝天救援队干事小王的声音,“雾姐,紧急任务!”
林知雾披衣赶到时,小王在路边朝她招手。
不远处的车前,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捂脸靠在车边。
小王指着车下的一枚安**,附在她耳边低语。
半是八卦,“疑似夫妻车震,女儿醒来从后门跑掉,不见了踪影。”
瑶瑶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活下来。
林知雾最听不得这些忽视孩子的事。
本能窜出怒意,“女儿还在车上就乱来,这不荒唐……”
女人突然抬脸。
“唐”字戛然而止。
林知雾面皮僵硬,本能低呼。
“许……明媚?”
许明媚是她那个AA老公好兄弟的老婆。
赵明轩早就死了。
听说她一直没有再嫁。
许明媚向来眼高于顶,什么样的男人能把她迷到连孩子都不管,车震的地步?
事态紧急。
况且许明媚的私事也不该她管。
林知雾收起好奇,转身走出,“先找孩子吧。”
两人顺着可能的路线七拐八拐。
一个小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窥到了小孩的脸。
外围已经站了几名队员。
都是大男人。
孩子怕,趴在大石头后不肯动。
也不让人靠近。
“让雾姐去吧。”小王主动推荐林知雾,“她是我们队里最会哄孩子的。”
孩子所在的位置足有两米多高。
她趴的位置并不稳,随时会摔下来。
林知雾没有迟疑,爬上去。
软声软语哄了好一会儿,孩子才小心翼翼朝她伸出手。
“别碰孩子!”
林知雾刚抱上孩子,后肩猛地被人推了一把。
孩子被人夺走的同时,手背跟着一痛。
她踉跄着滑下石头,要不是小王扶一把,早就跌了。
林知雾的手背被指甲刮出长长的血痕,痛得她咝一声低呼。
抬头,正好对上许明媚的脸。
满眼戒备,就似她是一个人贩子。
“雾姐出于好心,想救孩子。”小王解释。
许明媚没有道歉,反而退出一大步,与林知雾保持了极远的距离。
眼神和举止都特别伤人。
仿佛她是什么又脏又坏的东西。
林知雾也来了脾气,冷声道:“我刚刚抱着孩子,你那一推,万一跌伤了孩子怎么办?”
许明媚很是厌恶林知雾这种训人的腔调。
眉头紧了紧。
却在下一刻突然软了腔,叫一声:“俞——哥。”
林知雾太阳穴突地一跳,本能侧目。
但见丈夫宋靖俞大步走来,腿长腰窄,身姿挺拔矜贵。
唯有衬衣领口凌乱散落,与他惯常的一丝不苟并不吻合。
暴露了他的匆忙。
心尖似被针突兀一刺,痛得发颤。
当初她生瑶瑶大出血,宋靖俞不闻不问。
连接个电话的耐心都没有。
却对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担心到这个地步!
“爸爸。”
许明媚怀里的孩子扑进宋靖俞的怀抱。
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唔唔着撒娇哭泣。
这份熟悉叫人意外。
许明媚朝宋靖俞轻轻撞了撞。
声音低低,带着娇嗔:“都怪你,非要那么着急,才害得……”
后面的字听不清楚。
已经不需听清。
林知雾脑中短暂一阵空白。
突然就明白了刚刚许明媚反应那么强烈的原因。
也知道了宋靖俞凌乱的衣领并不是赶来得急,而是——
车震男主角!
她的老公,和好兄弟的老婆……
视线不期然与宋靖俞碰上。
清浅、淡漠。
只在一瞬,冷冷转眸。
**,又当场抓包。
没有紧张。
没有解释。
云淡风轻。
就似,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走吧。”许明媚扯扯他的衣角,语气娇弱,“可可被吓到了,不想待这里。”
“好。”
三人相拥离开。
直至离开,许明媚也没有跟她道歉。
林知雾反反复复回忆着宋靖俞对许明媚说话的样子。
温柔。
包容。
深情缱绻,有求必应。
曾经她做梦都想得到。
却从未得到。
如果说当年的无痛针事件让她对宋靖俞只是淡了心。
如今亲眼见证他**,宋靖俞已彻底死在了她心里。
林知雾和小王走出来时,那辆掉着安**的车子已经驶走。
“我靠!这对夫妻到底有多干柴烈火,非得在车上,还忘我到连孩子走丢了都不知道!”小王控制不住地感叹。
“也有可能是**。”
林知雾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眼皮垂落,“有些男人打着AA的旗号在外头胡搞乱搞,反正用不着对家里那位负责。”
小王呸呸吐着口水。
“要是这种**,就算帅得像刚刚那个男人,我也不要!”
林知雾轻轻一叹,“可不?脏!”
周边寂静一瞬。
等她回神,才发现宋靖俞并没有离开。
而是站在她身后。
眸色又深又冷。
刚刚的话,应该是听到了。
林知雾头皮略略麻了一下。
不过马上释怀。
她说的并不假。
做得出,凭什么不让说?
宋靖俞的目光没有往她身上落。
把她当空气。
只转头对身边人道:“这些是对今天帮忙的人的感谢,麻烦分发下去。”
男人打着电话从她身侧走过。
袖风打在皮肤,冷漠薄情。
林知雾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将胸中奔涌的情绪压下。
给瑶瑶发了条信息:“宝贝,爸爸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