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点,爷爷应该在太师椅上听评书,父亲在一旁陪着喝茶。
今天堂屋里只开了两盏壁灯,光线昏昏沉沉的,红木家具的轮廓融在暗处,静得有些异样。
赵惊妤在楼梯口站了站。
二楼隐隐传来人声,压得很低,但老宅的隔音其实一般,她听得出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很罕见的急躁。
“……退居二线几乎是板上钉钉了,明年三月**一开,老冯那边就正式接任。爸,这二十年咱们赵家在京城能顺风顺水,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您在位子上坐着!现在冯家上来了,秦家那边态度暧昧……”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
是爷爷。
赵惊妤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慌什么。”爷爷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劲儿还在,“我还没死呢。”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文峰”老人叫了他一声,停顿片刻,“生意上到底折了多少?”
父亲沉默了几秒。
“华东那块地,本来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冯家横插一杠子,抢了。还有城商行的股份,他们也在收。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他们要釜底抽薪。”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爷爷叹了口气,那种叹息很轻,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又落不下去。
“够了。”老人说,“这些事,别跟小妤说。”
赵惊妤站在楼梯拐角处,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一动不动。
“她一个女孩子,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平白跟着操心。”
爷爷又咳了两声,“我退了就退了,这把老骨头,也该歇了。赵家以后的路,你自己走稳当点。”
父亲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赵惊妤收回思绪,故意加重了脚步,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响声。
她走到爷爷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声音清凌凌的:“爷爷,您在休息吗?”
门从里面打开了。
赵文峰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换了副表情,嘴角噙着笑,只是眼角的纹路比上个月又深了些:“小妤回来了?外面雪大不大?”
赵惊妤莞尔,眉眼弯弯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孩子气:“可大了,我羽绒服上全是雪粒子。对了爸,我给爷爷买了稻香村的京八件,新出的枣泥酥,爷爷上次说想吃来着。”
她说着往里间探头,眼睛亮亮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