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雕花木门被人从里头一把拉开。
明亮的烛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在青石板上铺开一道扇形的暖晕。
沈南乔披着一件鸦青色的狐裘披风,单手扶着门框,站在高高的门槛内。贴身丫鬟夏荷提着一盏琉璃风灯,落后她半步。
门内门外,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夜风拂过。
那本掉在地上的《毒妇复仇日记》,被风吹得纸页“哗啦啦”翻滚。好死不死,正好停留在墨迹最重的那一页。
黑纸白字,狂草写就的“毒妇辱本辅不如**”几个大字,在琉璃灯的照耀下,简直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刺眼。
而那本册子,距离沈南乔那双绣着并蒂莲的云头履,不到半寸。
沈南乔的视线顺着裴鹤之僵硬的姿势,缓缓下移。
裴鹤之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的心跳漏了八拍,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被冻结成冰,随后又化作滚烫的岩浆,直冲天灵盖。
完了。
被她看到了。
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温情脉脉的话语,“全天下最好的夫君”,“我都会护着他”,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她要是看到这本册子,知道他这几天在背后是怎么编排她的、怎么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
她一定会气得动了胎气,然后再也不理他了!
千钧一发之际,大燕首辅爆发出了此生最强的武力值和求生欲。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双腿的肌肉瞬间绷紧。
在沈南乔的视线即将聚焦在那些字迹上的那一千分之一秒里,裴鹤之犹如一头盯准了猎物的饿狼,猛地往前一扑。
“唰——”
一个姿势标准、甚至带着几分残影的滑铲。
裴鹤之结结实实地扑倒在青石板上。他宽阔的胸膛死死压住了那本要命的日记册子,激起了一层细微的灰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门口的两人吓了一跳。
夏荷手里的琉璃灯晃了晃,惊呼出声:“首辅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沈南乔也愣住了。
她盯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男人,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地砖啃穿的架势,眉头微微蹙起。
裴鹤之的脸几乎贴着她的鞋尖。
他咽了口唾沫,大脑在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他不能表现出半点心虚,他必须把这荒唐的举动合理化!
于是,在主仆俩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裴鹤之双臂撑在地上,手背青筋暴起。他腰腹猛地发力,竟然就着这个姿势,上下起伏,做起了标准的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一边做,他还一边梗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用最冰冷孤傲的语气掩盖自己的慌乱。
“本辅……本辅夜观天象,觉得这块青石板**绝佳,正适合强身健体!”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本辅在自己家院子里锻炼筋骨,沈大小姐也要管?”
夏荷张着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哪有**半夜穿着单薄的中衣,跑到别人书房门口的青石板上练俯卧撑的?还专挑在门槛底下练?
沈南乔垂下眸子。
她看着裴鹤之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的双臂。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胸口那片渗出殷红血迹的白纱布上。
那是刚才在门外偷听时,不小心撞裂的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