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晴张了张嘴。
“您那个好儿子吗?”
杨雪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小屿……”
“阿姨知道你受了委屈。小昊做的这些事,确实是他不对。但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情分?”
江屿打断了她。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阿姨,您跟我说情分?”
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杨雪晴心里发毛。
“我跟**有没有情分?有。二十年的情分。小学一年级开始,我俩就是同桌。他跟人打架我帮他扛,他**不及格我帮他抄作业,他追隔壁班的女生我帮他递情书。二十年。”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沓文件。
“然后他用二十年的情分,从我这里骗走了一百多万。”
“他把我当提款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情分?”
杨雪晴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好。”
她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来还。他骗了你多少钱,阿姨加倍还给你。只要你不报警。”
江屿看着她。
“加倍?”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办公桌边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阿姨,您知道他从我这儿卷走了多少吗?”
杨雪晴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示意——你说。
江屿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计算器。他没有急着按数字,而是先把那沓文件翻开,翻到采购清单那一页。
“空调。报价十二万六,实际成本三万。差价九万六。”
他按下数字,计算器发出“嘀嘀”的声响。
“热水器。报价十万五,实际成本不到两万。差价八万五。”
又是一串按键声。
“床垫。报价二十万三,实际成本三万。差价十七万三。”
“大理石地面翻新。报价二十万四,这个我按保守的算,实际成本六万。差价十四万四。”
他一项一项地报,每报一项就在计算器上加一次。杨雪晴站在旁边,听着那些数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还有其他零碎的——窗帘、地毯、卫浴五金件、消防设备改造,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差价大约十五万。”
江屿按下最后一个等号。
“然后是吃空饷的工资,每个月两万零五百,一年就是二十四万六。”
他把所有数字加完,抬起计算器,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杨雪晴。
“一百零九万四千块。”
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四舍五入,一百一十万。”
杨雪晴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在抖。
“看在您和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上——”
江屿把计算器放回桌上。
“我不跟您要加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整。您现在转给我,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文件我当着您的面销毁,U盘格式化,以后谁也别提。”
一百万。
杨雪晴的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她的***里有多少钱?
上个月刚付完新房首付,三百八十万,基本把这几年的积蓄掏空了。
剩下的钱还要还房贷、交物业、应付日常开支。卡里的活期余额……三十来万。理财账户里还有一些,但短期内取不出来。
加在一起,凑不出一百万。
差得远。
“我……”
杨雪晴的声音干涩。
“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江屿脸上那点“通融”的表情,一瞬间就没了。
“拿不出?”
他的语调往下沉。
“阿姨,您一个公司的销售总监,年薪加提成少说也有个七八十万吧?拿不出一百万?”
“我刚付了房子首付……手上真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
杨雪晴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低着头,不敢看江屿的眼睛。
这个姿态,跟下午在大堂里那个举止优雅、气场全开的女高管判若两人。
江屿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耳后散落的几缕碎发,看着她缩着肩膀站在那里的样子。
他心里默默地数了三秒钟。
一。
二。
三。
然后他动了。
他从办公桌边沿上站直身体,朝杨雪晴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截。
杨雪晴站在那里没有动——或者说,她退无可退了。
背后就是那把老板椅,再往后就是墙。
江屿在她面前停住。
近。非常近。
近到他呼出的气息能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杨雪晴下意识地仰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个距离上,她能看清他眼睛里每一根血丝的走向。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侧过脸,嘴唇靠近她的耳边。
不碰到,但足够近。
近到他说话时嘴唇翕动带起的气流,能让杨雪晴耳垂上的绒毛轻轻颤动。
“没钱?”
两个字,从他齿间溢出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杨雪晴的耳廓上。
她的耳根在半秒钟之内烧红了。
那红晕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她想后退,但椅子挡住了她的腿。
她的小腿肚抵在椅子边沿上,整个人被卡在江屿和椅子之间。
“那可就难办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杨雪晴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江屿直起身,退后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给了杨雪晴一个喘息的空间,但也只有半秒钟。
因为下一瞬间,他的目光变了。
他看着她。
从脸开始往下看。
视线滑过她的脖颈、锁骨、肩膀,在胸口那里停了不到一秒——那件墨绿色的丝质连衣裙在深夜台灯的暖光下,其光泽将她身体的曲线衬托得愈发玲珑。
然后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掠过收窄的腰线,到胯骨,到裙摆遮住的大腿。
这个打量持续了大概四五秒钟。
不快不慢。不遮不掩。
他在看她。
像是在估价。
杨雪晴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汗毛倒竖。
那种被人从头到脚审视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身体——但她没有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动。
也许是吓傻了。
江屿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他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朝杨雪晴的脸侧伸过去。
江屿的指尖触到了她耳边垂落的一缕卷发。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缕头发,轻轻捻了一下。
然后顺着发丝的弧度往下滑,指尖掠过她的耳垂——只是擦过,轻得像羽毛。
杨雪晴呼吸一滞。
江屿把那缕头发从她肩膀前面拨到肩膀后面,露出她左侧的脖颈线条。
“阿姨。”
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个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既然钱债还不清——”
他的指尖终于落下来,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隔着丝质面料,杨雪晴能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茧的粗糙触感。
“那您说——”
他的头又低了下来,凑近了一些。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杨雪晴能看到他下颌线上细微的胡茬。
“您准备用什么来‘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