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夜。
青石镇被细雨泡了一整天，老街上的灯笼湿漉漉地亮着。
我刚把民宿最后一间客房收拾好。
想到婆婆还在医院等检查结果，我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我特意给丈夫周砚订了一份热粥和小菜。
下单的时候，我满心都是对他们母子的担忧。
可谁能想到，手一滑，地址选回了我家的民宿。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我连忙联系跑腿小哥。
电话拨通，我的声音带着急意：“师傅，麻烦您先别送那份粥，地址我选错了。”
跑腿小哥用一种很别扭的语气说：“女士，你家有人啊。”
“一个男的，一个老**，还有个女人。”
我愣住了，声音都变了：“怎么可能，我婆婆在医院，老公也在医院陪她。”
跑腿小哥接着说：“男的挺精神，对我说谢谢兄弟，替我老婆送的。”
我的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我立刻点开民宿院里的监控。
手指落在屏幕上，雨声从窗外一下一下砸进来。
画面加载中，我盯着屏幕。
终于，画面清晰了。
我看到，婆婆正站在祖宅前院的石榴树下。
她穿着红色丝巾，声音洪亮地指挥周砚：“这块老门板不能拆，拍照好看。”
周砚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肚子微微隆起。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牙花都露了出来：“以后这院子卖了，妈给你换大别墅。”
我面无表情地截下图。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家族群。
配文：“祝我胃癌晚期的婆婆，清明前夜看房愉快。”
手机那头，跑腿小哥小心翼翼地问：“女士，您确定没弄错吗？那老**看着挺能走的。”
我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
那一刻，我坐在民宿前台，听见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滴。
屋里一盏灯亮着，照着我手边那份医院病历复印件。
诊断书上写着胃癌晚期。
周砚半小时前跪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抓着我的袖子哭。
“晚晚，妈真的不行了。”
“医生说只有去国外治，还有一线生机。”
“你把祖宅抵押了吧，就算我求你了。”
婆婆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拉着我的手，眼泪顺着脸往下滚。
“晚晚，妈知道那宅子是你外婆留给你的。”
“可妈想活啊。”
“你不能看着妈死。”
我当时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周砚膝盖压在瓷砖上，裤腿沾了一层灰。
他哭得很真。
真到护士路过时都红了眼。
真到旁边病床的大叔指着我骂：“姑娘，房子再值钱，也没有人命值钱。”
我被一圈人围着。
婆婆咳了两声，捂着胃弯下腰。
周砚立刻抬头看我：“晚晚，你说句话。”
我问：“要多少钱？”
他像等到了救命绳，立刻说：“先要三百万。”
婆婆抓着我的手收紧：“不够，还要后面养病的钱。”
周砚低声说：“祖宅地段好，银行肯定愿意借。”
我看着他们母子，忽然觉得医院白墙刺眼得很。
三百万。
拿我外婆留下的祖宅。
救一个昨天下午还在中介公司给别的女人挑别墅的胃癌晚期病人。
我没有当场拆穿。
我说：“房产证在老宅保险柜里，明天我回去拿。”
周砚抱住我的腿，哭着说：“晚晚，我就知道你最善良。”
婆婆也哭：“妈以后把你当亲女儿疼。”
现在，监控里这位亲妈正把我的老宅指给别的女人看。
“阿媛，你放心，妈不会让你和孩子住出租屋。”
女人娇滴滴地说：“周砚，晚晚姐会不会不同意啊？”
周砚笑了一下：“她心软，我跪一跪，她什么都答应。”
婆婆接过跑腿小哥送来的粥，打开盖子闻了闻。
“这粥太淡，病人吃了都没味。”
女人噗嗤笑出声：“妈，您现在不是病人吗？”
婆婆拿勺子敲了她一下：“在晚晚面前才是。”
我关掉监控。
手机里，家族群已经炸了。
我妈第一个打来电话。
“晚晚，你发的什么？”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平得像桌上的冷茶：“妈，病历是假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妈压低声音：“你有证据吗？”
“有。”
“周砚呢？”
我看着屏幕里不断弹出的未接来电：“他在给二婚妻子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