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失声的第二个月,妈妈牵着我去了城南的娘娘庙。
庙门掉了一半漆,香炉里全是湿灰。妈妈跪在青石板上,一个头接一个头磕下去,额角很快出了血。
庙祝问她,愿意拿什么换大女儿重新说话。
妈妈攥着我的手,攥得我骨头发疼。
她闭上眼,声音抖得不像她。
“拿她。”
“她一进我们家,阿宁就没了声音。她是灾,是我一辈子躲不开的债。”
“求娘娘把她收走吧,让阿宁把嗓子还回来,让我家过几天清净日子。”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鞋子是姐姐穿小了的,前头裂开一条口,冷风从那条口子钻进去。
妈妈说得没错。
要不是我在巷口喊了她一声妈,那个喝醉的男人就不会追到她的新家。
叔叔也不会倒在楼道里。
姐姐不会坐在灵堂前哭到说不出话。
我被送到妈妈身边那天,姐姐把一碗热粥扣在我手背上,哭着说她没有妹妹,她只有爸爸。
邻居都说,周岁岁,你活着就是来讨债的。
我跪在妈妈旁边,对着泥像磕了一个头。
“娘娘,你把我带走吧。”
“只要姐姐能说话,只要妈妈能睡个好觉,我愿意走。”
香灰被风卷起来,落了我一脸。
妈妈猛地睁开眼,看到我还跪在原地,脸上的希望一点点塌下去。
“周岁岁,你为什么还在?”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喉咙里像被塞进一把烧红的沙。
疼从嗓子往耳朵里钻,我弯腰咳了很久,咳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碎。
妈妈愣住。
我捂着喉咙,努力冲她笑。
“妈妈,我说不出话了。”
“姐姐是不是能说话了?”
“我有用的。以后她疼,她病,她难过,都可以换到我身上。”
妈妈没抱我。
她提起包就往外跑,嘴里反复念着阿宁两个字。
我扶着庙门站起来,鞋底踩到一块尖石,脚心疼得钻骨。
我不敢喊她。
妈妈跑到台阶下,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件不该带回家的旧东西。
过了很久,她朝我伸出手。
“还不跟上?”
我赶紧跑过去,喉咙疼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妈妈第一次主动等我。
回家的路很长,我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走。只要影子还在,我就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