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生意黄了,欠了一百万外债。
丛乡的老规矩,若有亲族女子为其浸猪笼三刻,便可替男丁承下债务。
我嫁给周砚三年有余,他待我向来没的说。
晨起替我温粥,夜归为我拢被。
满乡里挑不出第二个这样体贴的丈夫。
浸猪笼算什么,替他死了都值。
我揣着这个念头去找他,听见竹林后面有说话声。
是周砚。
“不就是浸个猪笼,又死不了人,让苏莞去。”
乡长轻咳两声。
“可乡约规定,必须是宗族女子才能替男丁承煞,苏莞她毕竟是外姓嫁进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周砚打断他。
“阿沅怕黑,这猪笼她钻不得。”
“你是乡长,你骗她说必须同床共枕的人才能替,苏莞会信的。”
乡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防止溺毙的草药是剧毒,人吃了脑子就废了,要给债主当一辈子**啊!”
周砚的声音沉下来。
“怪得了谁呢,当初她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阿沅嫁给我哥是被逼无奈,我哥死了,她就该是我的。是苏莞占了那个位置。”
“所以钻这个猪笼,是她活该。”
......
我几乎无法呼吸,手指死死**面前那根青竹。
乡长听起来有些不解。
“当初你和孟夕沅,确实是各有各的难处。可现在你跟苏莞不是也过得挺好?”
“举案齐眉的,我看这丛乡上下,就数你最疼老婆。”
“疼老婆?”周砚笑了一声。
“那还不是做戏给别人看。”
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听他继续说。
“阿沅刚当上寡妇,乡里多少人盯着?”
“我要是对苏莞不好,别人背后会怎么戳阿沅的脊梁骨?我不忍心。”
“现在好了,”周砚的语气松快起来。
“我爸妈都走了,我在丛乡了无牵挂。大不了带阿沅一走了之!”
说着,周砚上前一步。
扑通一声跪在乡长面前。
“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帮帮我。”
“我真的不能没孟夕沅。”
竹林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擂在耳膜上。
乡长叹了口气。
“罢了,谁让你爹和我打小一起长大呢。”
“等苏莞浸了猪笼,你就带孟夕沅走吧。”
周砚破涕为笑。
“谢谢叔!我和阿沅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
我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后退。
进了堂屋,关上门,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桌上有他早上给我留的桂花糕,用纱罩罩着,整整齐齐。
我昨天还跟邻居说,周砚是天底下最细心的男人。
可是现在想想,原来一切都有伏笔。
去年秋天,我红着脸跟周砚说想要个孩子。
他把我揽进怀里,满眼真诚。
“还是等生意走上正轨再说,嗯?”
我真的以为他怕我吃苦,想让我和孩子过得更好。
现在才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怀他的孩子。
想留着那个位置给孟夕沅。
还有周砚借钱那阵子,疯了一样往外面跑。
白天谈生意,晚上算账到三更,眼下一片青黑。
我心疼他,端着参汤劝他别干了。
他每次都会把我拉进怀里。
“你不懂,只有这样,我才能带你离开,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一直以为他说的人是我。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孟夕沅。
后来生意黄了,债主上了门。
周砚躲在屋里听那些人砸东西,我抱着他的肩膀发抖。
那天晚上,他忽然提起“猪笼承债”的事。
说丛乡老辈子有这个规矩,亲族女子替男丁浸三刻钟的猪笼,债就消了。
我当时心里一动,赶紧问他需要什么条件。
他说:“只需要身边最亲近的女子便可,浸完就万事大吉了。”
没提需要同族女子的事,更没说会被毒成傻子,被债主牵走当一辈子**!
我还记得,周砚说完,立马抬起头看我。
“莞莞,你千万别有这个念头!我不可能让你去受苦的!”
我当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觉得这个男人自己欠了债,承受了那么多,第一反应还是护着我。
现在想想,全都是装出来了。
他铺垫了那么多,就为了等我心甘情愿地说出那句“我去”。
我坐在堂屋的地上,对着那碟桂花糕。
自嘲地笑了。
周砚的最后一句话在我脑子里盘旋。
“只要能让苏莞自愿浸猪笼。”
“我就能好好补偿阿沅的后半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