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的时候没什么痛感。
大出血嘛,人到了那个程度,反而像泡在温水里,全身都是麻的。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手术室那盏无影灯,白得刺眼,像老天爷在拿手电筒照我瞳孔。
然后我听见了***的声音。
隔着手术室的门,闷的,但每个字都像**进耳朵。
"妈,丧葬费咱别花太多,她那点嫁妆还不够折腾的。"
刘桂芬的声音紧跟着来了,尖细的,像指甲划黑板:"就是!一个生不出儿子的东西,晦气!我早说了让她别生了,非要生,这下好了吧,死了!正好!下个媳妇彩礼可不能这么少了!"
我想笑。
真的想笑。
我温言,嫁给***八年。
八年里生了四次,三次流产,只活下来念一个。
每次流产都是刘桂芬逼的。
怀着男孩就供着我,一查是女孩,立刻让我干活、搬重东西、喝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
**次,我怀了六个月,*超说是男孩。
她们终于消停了。
结果八个月的时候,复查,医生说之前看错了。
是女孩。
当天晚上,刘桂芬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让我跪在祠堂前磕头"请罪"。
***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
后来就大出血了。
送医院太晚。
来不及了。
我的意识在黑暗中飘了不知道多久。
没有白光隧道,没有已故亲人来接我,也没有什么走马灯。
只有黑。
和恨。
那种恨是烧的。
从胃里往上翻,烧到喉咙,烧到头顶,让我在虚无中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痉挛。
然后——
我看见了光。
不是天堂的光,是……台灯的光。
**的,暖的,照在一双小手上。
那双手很小。
手指肉嘟嘟的,指甲剪得整齐齐,小拇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念三岁时被热水烫的。
我的心脏——不对,我现在有心脏吗?
管他呢,反正那个位置猛地一缩。
我的视线慢慢扩大。
我看见了一张小书桌,上面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的照片。
我看见了面前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棉睡衣,大眼睛,皮肤白白的。
是念。
我在念的身体里。
最初的三秒,我的大脑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