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轿里躺着个死人------------------------------------------。,粗麻绳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红轿帏被风掀起一角,外头夜色晃得厉害,连带着整顶轿子都像要散架。,疼得她额角一抽。,尖得刺耳。她抬手就去抓脖子,指甲刚划过去,血立刻冒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咳——”,却只吸进一口带着腥味的冷风,胸口憋得发疼。,像催命。“王婆子,这丫头没动静了,断气没?”,隔着轿帘都震得人头皮发麻。!。“断气才好!”王婆子啐了一口,声音尖利得发狠,“吴公子都死三天了,死了正好配冥婚,拿钱走人,管她死活!”,脸憋得发紫,双手在腰间飞快摸索。。。
她一把攥住,咬紧牙关,抽出一枚,顺着掌心狠狠一划。
唰——
血一下涌了出来。
苏念顾不上疼,反手将血铜钱按住,猛地朝脖子上的麻绳一抹。
嘎吱,嘎吱。
麻绳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寸一寸,被割开。
同一时间,远处官道上,一辆黑色马车正飞快碾**路。
车厢里,男人倏地抬眼。
他喉间滚出一声压着的闷哼,右掌竟凭空裂开一道极深的血痕。
鲜血立刻染红了玄色袖口。
咔嚓!
几乎是同一瞬,苏念脖子上的麻绳断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直接瘫在轿底,大口大口喘气,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右腕忽然亮起一层刺目的红光。
一圈细细的红线,像活物一样,死死勒进皮肉里。
烫得她指尖发麻。
“疯子。”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吴家坟圈子了!”
王婆子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急。
砰。
轿子猛地一沉,落地那一下,苏念差点咬到舌头。她脸色白得吓人,抬手抹了把掌心的血,手指在木板上迅速画开。
一笔。
两笔。
三笔。
血线像细蛇一样,在轿底飞快爬开。
“滴答。”
一滴汗从她额角落下,正好砸进血纹里。
轿内温度骤然低了下去。
白霜顺着木板边缘蔓开,连轿帘都冻得发硬。
“新娘子,下轿吧——”
王婆子伸手掀帘。
轰!
一道白光猛地炸开,黑气紧跟着冲出去,直接糊了她一脸。
“哎哟!”
王婆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掀得一歪,扑通栽进旁边的臭水沟。
轿夫们全乱了。
“怎么回事!”
“见鬼了!”
“人呢?!”
白光还没散尽,王婆子已经连滚带爬冲回来,手都在抖,还是硬着头皮一把扯开轿帘。
空的。
轿子里空空荡荡。
只剩一截断麻绳,还有一滩刺眼的血。
“人呢?!”
王婆子声音都变了调。
“刚还在里头!”
“真见鬼了!”
轿边乱成一团,火把晃得地上影子乱跳,脚步声踩得沙沙作响。
下一瞬,苏念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沉。
天旋地转。
骨头像被什么力量生生扯开,一股霸道得离谱的牵引力,硬生生把她往另一头拽。
她连声都没来得及出,整个人被扯得方向一偏。
砰!
没有砸在硬地上。
她直接跌进一堆软得过分的缎垫里。
沉水香迎面扑来。
浓,冷,静。
四周安静得有些发沉。
苏念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睁眼。
先看见的是一双黑色官靴。
再往上,是暗金蟒纹。
飞鱼服。
绣春刀。
她手掌撑在垫子上,刚想往后退,掌心却直接按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冷,骨节分明,筋络清晰,腕上还缠着一圈血一样的红线。
苏念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头。
阴影里,一张脸轮廓锋利得过分。眉眼冷得像刀,灯火落过去,都像被压暗了几分。
萧砚坐在主位上,身子微微后靠。
左手按着右掌,伤口还在渗血;右手端着一盏茶,杯口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他就那样垂眼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刚从坑里爬出来的猎物。
他脖颈上,赫然勒着一道紫红色血痕。
和她腕上的红线,一模一样。
苏念眼皮重重一跳。
萧砚把茶盏轻轻放下。
哒。
声音不大,车厢里却像跟着静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修长的手指抬起,扣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躲不开。
苏念被迫仰起脸,后背一点点绷紧。
她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萧大人。”
她嗓子还哑着,声音出口都带着喘。
“我说我在轿子里坐累了,出来透口气,顺手给您请个安。您信吗?”
萧砚没说话。
指尖顺着她侧脸慢慢滑过去,冰得发冷。
滑到颈侧那道红痕时,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收回手,把指腹上沾着的血送到唇边,轻轻抿了进去。
苏念肩背瞬间一僵。
萧砚仍旧垂着眼,神色没什么起伏。
可他腕上那根红线,却在这一瞬亮了起来。
“散心,散到本座车里。”他开口,声音低沉,“缘分不浅。”
苏念刚往后挪了半寸,萧砚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顺势收紧。
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撞。
砰。
一下撞进他怀里。
耳边“咚、咚、咚”地响。
心跳声沉而稳,一下比一下近。
苏念手一抖,指尖正好碰到他胸前的衣料,硬得发冷。
“你疯了?”她咬着牙,手往后撑,想拉开距离。
萧砚没松,反倒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寸。
他的呼吸擦过她耳侧。
“带你回家。”他低声道,“结了契,就只能死在我怀里。”
车外有人低声问:“大人,回府吗?”
萧砚眼都没抬。
“回。”
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单手扣着苏念的腰,另一只手扯过黑色大氅,兜头盖下。
唰。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这股冷沉的气息罩住。
苏念在大氅底下动了动,手刚碰到他胸口,腕上的红线便猛地一烫。
“嘶。”
她立刻缩回手。
萧砚的手掌随即压了下来,隔着厚重布料,稳稳按住她的肩。
不重,却半分都动不了。
马车开始往前走。
车轮碾过青石路,咯噔一声,又一下。
苏念在大氅底下挣了两下,肩头却被那只手压得更稳。
萧砚没说话,只将大氅边缘往下拉了拉,挡住漏进来的风。
车外,王婆子还在尖声嚷嚷。
“人呢?!”
“真跑了?”
“快找!快找啊!”
马车却已经往前去了。
越走越快。
苏念隔着布料,抬手想掀那层大氅,刚抬起,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萧砚掌心很冷,却稳得吓人。
他把她的手按回去,顺势往下压了压,刚好落在自己腰侧。
苏念指尖一麻。
隔着布料,能摸到那边绣纹硬硬的边。
她手一下没动。
大氅底下,光线更暗。
苏念侧过脸,正好撞上萧砚低下来的目光。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冷白的光。
萧砚扫了她一眼,抬手,把她散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很慢。
指尖擦过耳廓时,苏念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没收手,反而顺着那缕发,捏住发尾,往后一带。
“别乱动。”
他说。
声音还是冷的。
可那只手,没有松。
苏念盯着他,喉头轻轻滚了一下。
她手指微微一转,扣住了他腕上的红线。
那根线,热得发烫,像是刚从血里拽出来。
萧砚眸色一沉,却没抽手。
他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任她捏着那截红线。
车厢里只剩车轮声。
咯噔。
咯噔。
一下接一下。
苏念指腹轻轻一压,那根红线竟跟着亮了一下。
萧砚掌心的伤口也随之渗出一丝血。
他眉骨微动。
苏念立刻松手。
萧砚却忽然抬手,拇指在她指尖轻轻擦了一下,把她刚沾上的一点血抹走了。
苏念一顿。
他垂着眼,看了看她指腹上的血痕,指尖顺手往下,替她把袖口拉平。
“脏了。”他说。
两个字,淡得没什么起伏。
可他的手,没立刻收回去。
苏念呼吸一滞,肩还被他按着,腰也还在他掌心里。
她眼神往旁边一偏,正好看见他袖口那道裂开的血口子。
血正一点点往外渗。
苏念手指一动,抽出一枚铜钱,飞快在那道口子边缘抹了一下。
啪。
一滴血沾在铜钱上。
萧砚低头看她。
苏念却已经把铜钱按回掌心,飞快在他袖口上画了个极小的符。
动作又快又利索。
萧砚没拦,只是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袖口上轻轻一碰。
车厢里忽然静了一瞬。
苏念刚要收手,车轮猛地一颠。
她身子一歪,直接撞上萧砚肩头。
砰。
额角一下磕在他肩侧的硬甲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萧砚抬手,几乎是本能地托了她一下,掌心稳稳落在她后背。
停了一瞬,才慢慢收紧。
“坐稳。”他说。
苏念抬眼看他。
萧砚已经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手里那盏茶还稳稳端着。
只是方才按过她后背的指节,微微收了一下。
苏念没出声,把手缩回大氅里,指尖却悄悄碰了碰刚才他扶过的地方。
那里还热着。
车厢外,有人骑马跟上来。
“萧大人,后头那队人还在追。”
萧砚掀了掀眼皮。
“甩开。”
“是。”
车外马蹄声立刻急了。
苏念刚听见“追”这个字,车厢外便“嗖”地掠过一道冷风。
一道黑影擦着车壁飞过去,直接钉进远处树干里。
咚!
一支箭。
箭尾还在发抖。
车外随从声音都变了。
“有人埋伏!”
“护住车!”
萧砚手指一抬,直接把苏念往怀里一按。
大氅顺势压得更严实。
苏念被他按得胸口一闷,刚要抬头,车顶上便砰砰连响两下。
有人上了车。
下一瞬,刀光直接劈下来。
萧砚抬手。
铛!
一声硬响,刀锋被他单手截住。
苏念眼底一亮,手指已经翻到铜钱上,正要起符,萧砚却先一步把她按住。
“别动。”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长袖带风,直接把那人从车顶掀了出去。
外头一声闷响,重重砸地。
苏念被他护在怀里,连一缕风都没沾到。
她抬起眼,正好看见萧砚收回手。
那只手刚才还按着她的腰,现在指节上却沾了一点新鲜血迹。
他看都没看,直接抬指,在她唇边轻轻一擦。
“别咬。”他说。
苏念一怔,这才觉出唇角有点疼。
原来刚才那一下,她把自己咬破了。
萧砚垂眼扫过,伸手,将她下巴抬高一点。
“抬头。”
苏念没动。
他便又往上抬了半分。
指腹压着她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她躲。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方黑色帕子,直接盖在她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很慢,也很近。
苏念被帕子擦过唇边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萧砚把帕子收回去,指尖在那点血上停了停,随后收进袖中。
“回去再处理。”他淡淡道。
苏念望着他,手指在大氅里慢慢收紧。
车轮继续往前滚。
咯噔。
咯噔。
夜色越来越深。
车厢里却越来越静。
萧砚没再说话,只伸手把她被压皱的衣领一点点捋平,又顺手把她腕上的红线往袖口里掩了掩。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
那根红线还在。
只是没刚才那么烫了。
她刚要把手抽回去,萧砚已经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背,五指一收,直接包住。
苏念指尖一顿。
萧砚没看她,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稳稳的,没松。
车外有人小声道:“大人,前面就到府门了。”
“嗯。”
萧砚应了一声。
苏念还没来得及抽气,车身又是一晃。
马车终于慢下来。
黑沉沉的府门就在前头,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车帘外,脚步声整齐停住。
有人低声道:“恭迎大人回府。”
萧砚没应。
他只抬手,把大氅又往苏念身上裹紧了一层,指尖擦过她后颈时,停了半拍。
很轻。
苏念抬眼。
萧砚已经站起身,俯身看她。
那双眼还是冷的,可他伸手时,先把她散开的发别到肩后,再把她整个人从座上扶起来。
掌心落在她腰侧,稳稳托住。
“下车。”他说。
苏念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到车门边,脚刚沾地,脚踝就有些发软。
萧砚手一紧,直接扶住她胳膊。
没有松。
也没有退。
车外灯火明晃晃地照过来。
她站在门边,肩头还压着那件黑色大氅。
萧砚站在她身侧,手还搭在她腕上。
红线、衣袖、沉水香,还有他指尖那点没擦干净的血,全都挨得极近。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替她把大氅前襟往里合了合。
“进去。”
两个字,很低。
苏念抬手,按住那层大氅。
指尖刚碰上去,萧砚已经先一步收紧手臂,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半步都没放。
府门口,灯火一盏盏晃着。
夜风从门缝里钻出来。
苏念被那股冷风一吹,刚要抬头,萧砚已经抬手,直接把她整个人往里一遮。
黑色大氅兜头罩下。
连人带影,都被他牢牢拢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