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七周年那天,我和陆怀谨决定把彼此的名字绣进同一件婚服里。
针线落完后,我从香灰味里醒来。
却发现自己胸前那块内襟上,被人用朱砂绣了六个字。
镇上第一赔钱货。
小绣郎许青砚捂着嘴笑,眼尾弯得像一把细刀。
“反正你嫁进陆家七年,吃陆家的,住陆家的,我绣错了吗?”
我当场掀翻了针线篓。
银针滚了一地,扎进许青砚脚边的软毯。
下一瞬,陆怀谨几乎是冲进来的,整个人挡在许青砚身前。
他皱眉看我,声音里压着不耐。
“青砚年纪小,闹着玩而已,至于动这么大的气?”
我死死盯着陆怀谨敞开的袖口。
那里本该绣着我的小字,此刻却清清楚楚藏着“青砚”两个字。
许青砚从他身后探出头,语气天真。
“怀谨哥上次夸我名字干净。”
“我就和怀谨哥开个玩笑,嫂嫂不会生气吧?”
我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没等我开口,陆家的几个族亲笑着进了绣楼。
“怀谨和阿棠感情还是这么好。”
“当年怀谨为了娶她,可是在沈家门前跪了一夜。”
“七年了还来补婚服,真是难得。”
“快让我们看看,夫妻同心绣的是什么。”
话音没落,几个人的视线落在我敞开的衣襟上。
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嘴角还扬着,眼睛却已经僵住。
整间绣楼安静得可怕。
只有许青砚轻轻笑了一声。
陆怀谨皱了皱眉,手下意识把许青砚往身后带了带。
“青砚,道歉。”
许青砚撇嘴,不情不愿地甩出一句。
“对不起行了吧。”
他抬眼扫过我,很快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
“老女人就是事多。”
陆怀谨伸手轻拍他肩膀,目光转向我时带着规劝。
“青砚都知道错了,你别跟小孩子计较。”
“他才二十岁,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一向懂事,不要为难他了。”
每个字都裹着柔软的刀刃。
陆怀谨站在那儿,用最温和的姿态,把偏袒说得像在主持公道。
我听着这话,忽然笑了。
“道歉?”
“我不接受。”
我慢慢拢好衣襟,盖住那六个羞辱的字。
指甲掐进掌心,很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我看着陆怀谨,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既然这件事你处理不好。”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我转身往外走。
门合上的瞬间,里面隐约传来声音。
“刚才沈棠那眼神,怪吓人的,她从前不是最能忍吗?”
有人迟疑接话:“她当年可是沈家嫡女,真闹起来不好看。”
陆怀谨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种笃定。
“不会,我了解阿棠,她就是一时气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有我护着,她动不了青砚。”
我站在门外,冷笑一点点爬上嘴角。
动不了?
那就试试。
我坐进马车,取出压在暗格里的旧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三枚红印。
七年前,我把它交给陆怀谨,让他拿着沈家绣坊半数进货凭证,扶陆家从一个快倒的小布庄,做成如今镇上最大的衣料行。
他以为那是嫁妆。
可他忘了,嫁妆也能收回。
我对车夫说:“去柳家老宅。”
“再让陈掌柜把七年前所有账册都送来。”
夜色沉得像一口井。
我坐在老宅花厅里,手边放着一盏冷茶。
陈掌柜赶到时,衣摆上还沾着雨水。
他看见我胸口隐约透出的朱砂线,脸色骤变。
“姑娘,是谁敢这样羞辱您?”
我没有回答,只把木牌推过去。
“明日辰时前,断掉陆家所有绢线、染料、绣娘调派。”
陈掌柜指尖一抖。
“陆家这些年靠的都是咱们暗里铺的路。一断,他们手里那些喜服、寿衣、官眷春衫都交不出来。”
“我要的就是交不出来。”
他低声问:“姑爷那边若来求情呢?”
我垂眼看着茶面。
“从今日起,陆怀谨只是陆家掌柜。”
“不是我的夫君。”
陈掌柜眼眶红了红。
“老夫人若还在,看见姑娘受这种委屈,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
我握紧茶盏。
我母亲临终前,把沈家最后一枚绣印交给我。
她说,阿棠,女人手里的针,不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