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甜腻又刺鼻。
视线被染成一片暗红。
我能听见宴会厅里压低的笑声。
每一道目光都像细针,扎在我脸上。
裴砚舟,我结婚三年的丈夫,正用一种嫌我碍眼的神情看着我。
他西装挺括,眉眼清贵,只是那份清贵,此刻全砸在我身上,砸得人发冷。
他身边的苏曼拢了拢披肩,手里还端着半杯酒,杯口正对着我。
“沈知梨,别给脸不要脸。”
裴砚舟的声音穿过乐声,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是云栖香业庆功宴,是曼曼拿下百城订单的日子,你一个司机跑出来抢什么功?”
百城订单。
那是我熬了七十多个晚上,一味一味试出来的香方。
苏曼连沉香和降真香都分不清。
我抬手抹掉下巴上的酒。
“那张香方,是我给你的。”
“闭嘴!”
裴砚舟打断我,脸上的厌烦不加遮掩。
“你也配和曼曼比?”
“滚出去,别在这里丢我的脸。”
丢他的脸。
这三年,我替他挡过最难缠的客户,替他救过最烂的香料,替他守着那间没人愿意进的旧香房。
到头来,我站在这里说一句真话,都是丢脸。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直到裴砚舟皱眉避开我的视线,我才从手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和一支笔。
“裴砚舟,签了它。”
我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
裴砚舟愣了一下。
苏曼靠近他,声音不高,却够前排的人听见。
“砚舟,她这是在逼你低头。她最会拿婚姻要挟你。”
裴砚舟脸色沉下来。
“沈知梨,你敢威胁我?”
我把协议往前递了递。
周围没人说话,连乐队都停了半拍。
裴砚舟一把夺过去,在末页签下名字,把协议砸到我胸前。
“滚。”
“我成全你。现在就滚。”
纸角划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白的痕。
我捡起它,没再看任何人。
走出宴会厅时,身后又响起掌声。
苏曼在台上哽着嗓子说:“谢谢砚舟信我,也谢谢大家信我。”
裴砚舟的声音跟着响起。
“云栖能有今天,苏曼功不可没。”
我停了一步,把那本刚办好的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
半小时后,我回到云栖香业,把离婚证端端正正放在我的工位上。
那是司机和杂工共用的角落,紧挨着茶水间,桌面有擦不掉的咖啡印。
我又从抽屉里拿走一串旧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两个小字。
归梨。
手机响了。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馆门已开,等你回来。”
我把手机收好,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
凌晨两点,云栖香业的制香车间亮起警灯。
百城订单第一批香膏全部返酸,库房里弥漫着一股烂果子味。
裴砚舟带着苏曼冲到我的工位,像是要把我从椅子上拎起来骂。
桌上只有那本刺眼的离婚证。
人事主管陈姐站在茶水间门口,抱着文件夹,说话没什么温度。
“裴总,您找沈知梨干什么?”
“昨晚您不是当众说,她只是个司机,根本不懂香吗?”
裴砚舟把离婚证捏得变了形。
苏曼先反应过来,走到桌边翻我的抽屉。
“她肯定把配方带走了。”
陈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苏小姐,沈知梨的抽屉里只登记了车钥匙、雨伞、备用轮胎票据。配方登记人是你。”
苏曼的手停在半空。
裴砚舟看向她。
“曼曼,返酸是怎么回事?”
苏曼咬着唇,声音轻得像受了委屈。
“昨晚太乱了,也许车间的人没按我写的比例做。”
车间主任老周从门外挤进来,工作服上沾着香粉。
“苏小姐,您那张比例我们照着做了三遍,第一遍酸,第二遍更酸,第三遍工人闻了直犯恶心。”
“你什么意思?”
苏曼脸色变了。
老周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
“我就问一句,这里面写的白梅粉,是干粉还是蜜浸粉?您没写。”
苏曼张了张口。
裴砚舟皱眉。
“这很重要?”
老周笑了一声,笑得难看。
“裴总,干粉下锅,香气清。蜜浸粉下锅,遇热就酸。我们云栖以前做老方,沈知梨每次都在旁边盯着,她一闻就知道错哪儿了。”
苏曼立刻打断。
“一个司机闻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