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这天。
提出陪我过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顾承砚,摘下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说:“你说过,盛夏落霜那天我们就离婚,还算数吗?”
我看了一眼餐厅外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柏油路,穿短袖的行人连影子都热得发软。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笑着说:“算啊,不过大夏天怎么可能落霜,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话音刚落。
餐厅外忽然有人惊呼。
“天啊,路边花坛怎么结霜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顾承砚的助理站在一辆白色冷雾车旁,指挥工人把细碎冰晶喷向餐厅外的玻璃。
盛夏的阳光里,白霜一层层贴上窗面,又迅速化成水痕。
我看着对面低头回消息的顾承砚。
突然意识到。
我们三年的婚姻,大概真的到头了。
“既然你同意了,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见。”
顾承砚的声音很平。
我盯着玻璃上往下滑的水痕,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昨天他说要陪我过纪念日时,我把抽屉里那对旧瓷杯拿出来擦了三遍。
那是我们刚结婚时,他在夜市花二十块钱买的。
杯口有一道裂,我用金线补过。
他当时抱着我说,以后我们就像这对杯子,磕过碰过,也能被我补得完整。
我信了。
信到今天上午,还在想晚餐后要不要把杯子拿给他看,告诉他我已经把另一只也补好了。
可他给我的,是一场盛夏白霜。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就离吧。”
顾承砚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大概想过我会哭,会闹,会像从前一样抓住他的袖口问为什么。
他没有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他停了一下,“房子,车,存款,只要不过分,我都给你。”
我看见他眼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愧疚,忽然觉得恶心。
“我想要你和许梨,永远别有安生日子。”
许梨是顾承砚瓷器工作室新招的学徒。
第一次知道她,是她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怯怯的,说:“顾**吗,顾老师的外套落在我们小院了,我怕他着凉,能麻烦您来取一下吗?”
我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
也没有想过,工作室离家只有十分钟路,她为什么不亲自把外套拿给顾承砚。
我匆匆赶去。
却在后院的石榴树下,看见顾承砚系着我给他缝的蓝布围裙,站在许梨身后教她补瓷。
他握着她的手,把金粉一点点抹进裂纹。
许梨仰头问他:“这样是不是很丑?”
顾承砚低头看她,眼里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
他说:“不丑,裂过的东西也能被人珍惜。”
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和我商量,要不要把旧房间改成婴儿房。
那一刻,我站在院门口,浑身血液像被人冻住。
我冲进去,打翻了桌上的瓷片和金粉。
许梨吓得往后退,手背被碎瓷划了一道小口。
顾承砚猛地推开我,把她护在身后。
“温栀,你是不是疯了?”
我摔在地上,掌心扎进碎瓷。
血顺着指缝往外流。
我指着他们,声音抖得不像自己。
“她不知道你有老婆吗?你在教她补瓷,还是在教她怎么抢别人的丈夫?”
许梨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顾老师教我,是我太笨了,害你们吵架。”
她哭得梨花带雨。
顾承砚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厌。
最后,他报了警。
我被带走时,他站在院门口,语气淡得像在点评一件坏掉的瓷器。
“成年人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温栀,你也不例外。”
因为他一句话,我在拘留所里待了十天。
出来那天,他没有来接我。
我自己打车回家。
刚开门,一把带着腥味的艾草就甩在我脸上。
许梨站在客厅里,笑得天真。
“温栀姐,我听老人说,艾草能去晦气。你刚从里面出来,得好好扫一遍。”
粗硬的草枝抽过我的脸和脖子。
我疼得后退。
抬手想挡,身后就传来顾承砚的声音。
“你还想再进去几天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
顾承砚拎着给许梨买的冰豆花,从我身边走过去。
他没有看我的伤。
他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