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断腿的弟弟走出无人区时,气温零下三十度。
刚连上微弱信号,我就收到身为救援队投资人丈夫的微信。
可可的幽闭恐惧症犯了,最后一架直升机我只能先派去南坡接她。
你既然有高级向导证,就自己想办法自救吧。
别非挑这种时候和她争风吃醋,人命关天。
我抖着手刚想打电话过去,苏可可就更新了朋友圈。
图片是整个被清空的度假村,满地玫瑰。
配文:
他说,庆祝我劫后余生。
评论区,丈夫的兄弟们纷纷点赞。
恭喜她平安归来,说明天一定过去热闹。
她的命关天,我和弟弟命如草芥。
没有人提起还在雪山里生死未卜的我和弟弟。
我苦笑着,给这条状态点了赞。
这婚姻,我不要了。
……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背着弟弟继续往前走。
咬牙走到可以通车的南坡底后,我给队友老赵打了电话。
“老赵,麻烦你派辆**车来南坡底。”
“我弟的腿被落石砸断了,大动脉还在出血,我们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顾霆深不耐烦的声音。
“林知夏,你演戏还没演够吗?”
我愣住了。
“顾霆深?”
“老赵的电话怎么在你手里?”
顾霆深啧了一声。
“我不拿他的电话,怎么知道你为了和可可争风吃醋,连这种撒谎的手段都用上了?”
“林知夏,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要围着你转?”
我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弟弟。
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听不见了。
我忍下心中的酸涩,语气尽量平稳。
“我没撒谎。”
“小默的腿真的断了。”
“你把直升机给了苏可可,我们只能徒步下撤。”
“现在我们在南坡底,求你派车来接一下,算我求你了。”
顾霆深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刚要松口。
却被苏可可抢先了一步。
“霆深哥,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有幽闭恐惧症的。”
“你快让车队去接知夏姐吧,万一她弟弟真的擦破了皮,她又要怪我一辈子了。”
顾霆深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可可,不关你的事,是她心眼太小。”
说着,他又转而失望地对我道:
“林知夏,你听听可可多懂事。”
“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别总争风吃醋?”
“你弟弟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摔一跤能死吗?”
“你非要在这时候咒他断腿,来博取同情?”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疼。
“顾霆深,这是人命。”
顾霆深却嗤笑一声。
“是不是人命,我自己会判断。”
旁边传来他兄弟周浩的嗤笑声。
“嫂子,这就没意思了啊。”
“大家都在这给可可妹子压惊呢,你非要来扫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善良一点吧,别总给深哥找不痛快。”
另一个兄弟也凑了过来。
“就是啊嫂子,深哥平时对你够好了。”
“你这动不动就拿死活来威胁人,谁受得了啊。”
“非在我们高兴庆祝的日子添堵,这不是故意下我深哥面子吗?”
他们一口一个嫂子,字字句句都在给我定罪。
顾霆深似乎很满意兄弟们的声援。
他高高在上地下了最后通牒。
“林知夏,我现在很忙。”
“你要是再敢拿这种无聊的借口骚扰救援队,我就停了你下半年的生活费。”
“自己走下来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里。
风雪呼啸着穿透我单薄的冲锋衣。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双手向后,死死托住弟弟的腿。
“姐……”
弟弟的声音细若游丝。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会的。”
“姐带你回家。”
我弯下腰,迎着暴风雪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一步,脚趾都钻心一样疼。
但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