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丈夫AA制我退休去做保姆
  • 和丈夫AA制我退休去做保姆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山野来信
  • 更新:2026-06-26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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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山野来信”的优质好文,《和丈夫AA制我退休去做保姆》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陈秀兰王德财,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陈秀兰和丈夫王德财AA制30年。他退休金1万2,她2687。平时连买包盐,王德财都要求平摊。那年,他炒股亏了30多万,却逼陈秀兰拿存款救急。“那是我的养老钱。”陈秀兰不肯。王德财直接摔了结婚时的花瓶,骂她没良心。无奈之下,陈秀兰只能拖着箱子出了门,去翠屏苑给一个叫刘振国的男人当保姆。这一干,就是7年。她省吃俭用,卡里攒了40多万。想着再干几年,就能安安稳稳养老了。直到那天,对面新楼搬来一户邻居。陈...

《和丈夫AA制我退休去做保姆》精彩片段

陈秀兰和丈夫王德财AA制30年。
他退休金1万2,她2687。
平时连买包盐,王德财都要求平摊。
那年,他炒股亏了30多万,却逼陈秀兰拿存款救急。
“那是我的养老钱。”
陈秀兰不肯。
王德财直接摔了结婚时的花瓶,骂她没良心。
无奈之下,陈秀兰只能拖着箱子出了门,去翠屏苑给一个叫刘振国的男人当保姆。
这一干,就是7年。
她省吃俭用,卡里攒了40多万。
想着再干几年,就能安安稳稳养老了。
直到那天,对面新楼搬来一户邻居。
陈秀兰在阳台上一看,发现刘振国竟然站在那栋楼的一楼院子里,位置正对着她家的窗户。
当天下午,刘振国就敲开了她的门。
“嫂子,王德财欠我一150万。这是他拿你工资卡和***抵押的借条。”
陈秀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王德财
她今年五十八了,在这个家熬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的AA制,说出去都没人信。
“秀兰,这个月水电费三百八,你出一半,一百九。”
“秀兰,超市买米买油花了二百六,你给我一百三。”
“秀兰,**住院的钱你自己出,那是**,又不是我妈。”
这些话,王德财说了三十年。
陈秀兰的退休金每个月两千六百八十七块,王德财的退休金一万两千多。可在这个家里,两个人花什么都是平摊。
她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二零一九年三月,王德财请战友吃饭,一顿花了两千八。回来找她要一千四。
二零二零年七月,王德财换了个新手机,五千多。找她要两千五。
二零二一年九月,王德财说要出去旅游,路费一千八,找她要九百。
陈秀兰问他:“你的钱都去哪儿了?”
王德财就瞪眼:“我的钱关你什么事?AA制,各管各的,你管得着吗?”
她管不着。
她也不想管了。
那天晚上,王德财破天荒地没出去喝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秀兰在厨房洗碗,听见他喊:“秀兰,你过来。”
她擦擦手走过去。
王德财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陈秀兰看着就心里发毛。三十年了,他这副表情一出来,准没好事。
“秀兰,你手里还有多少存款?”
陈秀兰没吭声。
王德财又说:“我最近炒股赚了一笔,本金不够,你先拿五万出来,等赚了分你一半。”
“我不炒股。”陈秀兰说。
“谁让你炒了?我是借你的钱!”王德财声音大了些,“你当我愿意找你?我这是给你机会赚钱!”
陈秀兰还是没吭声。
她转身要走,王德财一把拉住她手腕:“你到底有没有钱?”
“有。”陈秀兰说,“但那是我给自己攒的养老钱,谁也不能动。”
“养老?”王德财笑了,“你是我老婆,老了有我养你,你攒什么养老钱?”
陈秀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王德财,我们AA制。自己管自己。你忘了?”
王德财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茶几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陈秀兰!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过了三十年,问你借五万块钱你都不肯?”
“你不是说各管各的吗?”陈秀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是对外人!”王德财指着她鼻子,“我是你丈夫!你跟我分这么清楚?”
陈秀兰没说话。
她觉得好笑。真的,特别好笑。
三十年,他跟她算每一分钱的时候,说的是“我们AA制”。现在他要她的钱了,又说“我是你丈夫”。
“我再说一遍,没钱。”陈秀兰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王德财的骂声:“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王德财这辈子娶了你,算我瞎了眼!”
陈秀兰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十八岁的手,粗糙,关节都变形了。这双手洗了三十年衣服,做了三十年饭,擦了三十年地板。
王德财的衬衫,她用手洗了三十年,因为他说洗衣机洗的不干净。
王德财的皮鞋,她擦了三十年,因为他说外面擦鞋的不用心。
王德财的战友来了,她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一整天,炒十几个菜,没人进来搭把手。吃完饭,王德财在客厅吹牛说自己多能赚钱,她在厨房洗碗,听见他在外面说:“我家那个,就是命好,嫁了我,这些年没让她出去上过一天班。”
她当时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没上过一天班?
她从工厂下岗后,在超市干了八年理货员,在饭店洗了三年碗,后来去家政公司接了无数零活。这些在王德财嘴里,都成了“没上过班”。
因为她赚的钱少。
她的钱,只够AA制之后给自己剩一点零花。王德财的钱,全花在面子上。
请客吃饭,他抢着买单。
战友聚会,他抢着出钱。
亲戚借钱,他大手一挥就借出去。
但回到家里,连一包盐都要跟她算清楚。
那晚的吵架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一周,王德财天天找她要钱。从五万涨到三万,又从三万降到一万。陈秀兰**了不给。
第八天,王德财把一张纸拍在她面前。
“你看看!”
陈秀兰低头一看,是一张催款单。王德财炒股加杠杆,亏了三十多万,现在要补保证金。
“你哪来这么多钱炒股?”陈秀兰问。
“我用房子抵押的!”王德财说。
陈秀兰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是把这波行情抓住了,别说三十万,三百万都赚回来了!”王德财眼睛都红了,“秀兰,你现在不帮我,我就完了!房子都要被收走!”
陈秀兰盯着那张催款单看了很久。
“我没钱。”她说。
“你那卡里不是有十几万吗?”
“那是我给自己攒的。”
“你攒着干什么?你都快六十了,攒钱有什么用?”王德财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想看着我死是不是?”
陈秀兰把催款单推回去:“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王德财的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陈秀兰,你行,你真行!”
他把门摔得震天响,走了。
陈秀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账本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这三十年,她记了厚厚四大本。
每一笔开销,每一笔AA,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零一零年,王德财请战友吃饭,一千六,她出八百。
二零一三年,王德财说要去医院体检,四百,她出二百。后来她才知道,那钱他根本没去体检,拿去打牌输了。
二零一五年,王德财说要给老家寄钱,两千,她出一千。
她像傻子一样,跟这个男人AA了三十年。
而他的钱,全花在外人面前充大款上了。
她合上账本,拿起电话,打给了以前家政公司的李姐。
“李姐,你那边还缺人吗?我想找个活干。”
李姐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秀兰姐,你不是退休了吗?”
“退休金不够。”陈秀兰说,“想找个住家的活,包吃包住的。”
“我帮你问问。”李姐说,“不过住家的活累,你受得了?”
“受得了。”
放下电话,陈秀兰站起来看了看这个家。
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墙皮都掉了,沙发也塌了。王德财说换沙**费钱,将就坐。可他请客一顿饭就是两三千。
三天后,李姐打电话来了。
“秀兰姐,有个活,东区那边,翠屏苑小区,有个男主人找保姆。家里就他一个人,五十岁,身体好好的,就是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工资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你看行不行?”
“行。”陈秀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跟王德财说的时候,王德财正在看手机。
“我要出去当保姆。”陈秀兰说。
王德财抬起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出去当保姆。”
“你疯了?”王德财把手机一摔,“我王德财的老婆出去给人当保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不要脸?”陈秀兰看着他,“你欠了三十多万,房子都要没了,还要脸?”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也没想管。”陈秀兰说,“但我要赚钱,我要养老。”
王德财站起来,指着门口:“你要是敢出这个门,你就别回来!”
陈秀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行李。
她收拾了半个小时,只装了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四个账本,一张***。
王德财坐在客厅里,脸黑得像锅底。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听见王德财在后面喊:“陈秀兰,你今天要是走了,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陈秀兰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她听出来是茶几上那个旧花瓶。那个花瓶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她一直舍不得扔。
现在碎了。
也好。
翠屏苑小区在东区,是那种高档住宅区。
陈秀兰以前路过这里,从没进来过。门口有保安,刷卡才能进,小区里面种着好多她叫不上名字的树,还有个小人工湖。
李姐说的那个男主人叫刘振国,住在小区最里面一栋复式楼里。
陈秀兰按门铃的时候,手心出了点汗。
门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着陈秀兰,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好,我是家政公司介绍来的。”陈秀兰说。
“进来吧。”刘振国侧身让开。
陈秀兰拎着箱子走进去,差点没敢踩那地板。锃亮的,能照见人影。她在门口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
“没事,进来。”刘振国说,“拖鞋在鞋柜里,你随便拿一双。”
陈秀兰换了鞋,把箱子靠墙放好。
刘振国带她转了转房子。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书房。二楼三个卧室,主卧刘振国自己住,另外两间空着。
“你住楼下那间客房就行。”刘振国说,“平时就做饭、打扫卫生,我不挑,你看着弄。工资一个月四千五,月底结,包吃住。”
“行。”陈秀兰点头。
“对了。”刘振国像是想起什么,“你叫什么?”
陈秀兰。”
“陈姐。”刘振国叫了一声,“我平时话不多,你别介意。有事你就直接说。”
刘振国这个人,确实话不多。
第一天,陈秀兰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这房子大,打扫完用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她做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
刘振国吃了两口,说了句:“还行。”
陈秀兰知道,这个“还行”就是满意了。
她在饭店干过,知道有些人嘴上不夸,但动作骗不了人。刘振国***菜全吃完了,连菜汤都拌了饭。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陈秀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熬粥,蒸包子或者煎饼。刘振国七点左右下楼,吃了饭去上班。中午他一般不回来,陈秀兰就随便吃点。下午四点多开始准备晚饭,六点左右刘振国回来。
一个月下来,陈秀兰把刘振国的口味摸得差不多了。他不吃太辣的,喜欢吃鱼,青菜要炒得脆一点,不能太烂。
刘振国对她挺客气,从没说过重话。但陈秀兰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他来翠屏苑住了一年多,没什么朋友来串门,也从没听他提过老婆孩子。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酒店。
有时候陈秀兰在厨房忙,刘振国坐在客厅,会突然问她一些问题。
“陈姐,你家是哪里的?”
“城南那边的。”
“你老公做什么的?”
陈秀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退休了,以前在厂里上班。”
“退休了?”刘振国靠在沙发上,“那他现在干嘛?”
“没什么事干,天天跟战友聚会。”陈秀兰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
“你老公是不是特别喜欢请客?”刘振国又问。
陈秀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刘振国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那笑容没到眼底。
陈秀兰没多想,继续炒菜。
她来翠屏苑的事,没瞒着女儿。王婷婷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擦灶台。
“妈,你当真去当保姆了?”婷婷的声音又急又心疼。
“嗯,在翠屏苑,挺好的,包吃住。”
“我爸呢?他就让你去?”
“他管不着。”陈秀兰说,“我们AA制,各过各的。”
婷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你要是缺钱,我给你转点。”
“不用,我自己能赚。”
“那你住在别人家,方便吗?男主人怎么样?”
“挺好的,五十来岁一个人,话不多。”
“一个人?没老婆?”
“没见过。”
婷婷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第二天,她就跑到翠屏苑来了。
婷婷提着一大兜水果,进来看了一圈,才稍微放心了点。“妈,这房子真气派。”婷婷小声说。
“嗯,人家是有钱人。”
陈秀兰给婷婷倒了杯水,问:“**最近怎么样?”
婷婷撇了撇嘴:“别提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不顾家,跑了,让他一个人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陈秀兰没接话。
“妈,我爸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婷婷看着她的眼睛,“他最近总给我打电话,东拉西扯的,问我们单位有没有人借钱。”
陈秀兰的手紧了一下。
“他问你借钱了?”
“没有,就随便问问。”婷婷说,“但我感觉不对劲。”
陈秀兰想了想,还是没把王德财欠三十多万的事说出来。婷婷刚结婚不久,日子也不好过,她不想让闺女操心。
“**那人,一辈子就那样。”陈秀兰说,“你别管他。”
婷婷走的时候,塞了个红包给陈秀兰
“妈,你自己攒着,别让我爸知道。”
陈秀兰推了几次没推掉,收下了。红包里五百块钱,她放进了那张***里。
在刘振国这干了一个多月,陈秀兰回了一趟家。
她本不想回去,但有些换季的衣服要拿。开门的时候,钥匙**锁孔,转了两圈才打开——锁好像有点坏了。
屋里乱得很。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烟灰缸满了,烟头都冒出来了。沙发上扔着几件脏衣服,地上还有酒瓶。
王德财歪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眼睛都没抬:“你还知道回来?”
陈秀兰没理他,径直去卧室收拾衣服。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王德财在后面问。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老婆,你挣的钱有我一半!”
陈秀兰转过身,看着他:“王德财,AA制是谁定的?”
“那是以前的事!”
“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王德财从沙发上坐起来,脸色很差:“我现在缺钱,你当老婆的不帮忙,还出去给人当保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别人怎么看你,跟我没关系。”陈秀兰把衣服装进袋子,“我只要自己活得下去就行。”
“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王德财突然说了一句。
陈秀兰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王德财的声音拔高了,“那个男主人,五十来岁,一个人住,你是不是跟他……”
话没说完,陈秀兰把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
王德财,你嘴巴干净点!”
“我嘴巴不干净?你跑出去给人当保姆,我连说都不能说了?”
陈秀兰盯着他看了五秒,弯腰捡起衣服,拉上袋子拉链。
“我跟你过了三十年,你连给我买件衣服都要AA。现在你欠了一**债,想起我是你老婆了?”
她拖着袋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厨房的水槽里堆着碗,都长毛了。卫生间的灯坏了也没修,客厅的窗帘落了一层灰。
她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不是对这个家,是对这个男人。
“我走了。”她说,“以后没事,我不回来了。”
王德财在身后骂骂咧咧,她没听清骂的什么,也不想听清。
回到翠屏苑,陈秀兰把东西放好,洗了个手,开始做晚饭。
她切菜的时候,手很稳。
这把菜刀是刘振**的,很锋利,切土豆丝又快又细。她在厨房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都学会了,就是没学会哭。
刘振国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盛汤。
“陈姐,你今天回去了?”刘振国换了鞋,随口问了一句。
“嗯,回去拿了点东西。”
“你老公在家?”
“在。”
刘振国洗完手坐到餐桌前,喝了一口汤,突然说:“陈姐,你老公是不是叫王德财?”
陈秀兰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住。
她抬起头,盯着刘振国。
“你怎么知道?”
刘振国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陈姐,我搬家之前打听过。这个小区对面的老职工楼,我特意选的这边。”
陈秀兰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认识王德财?”
“认识。”刘振国说,“他请我吃过一顿饭。”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但陈秀兰听出了别的意思。
“什么饭?”
“五年前。”刘振国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他当时说要跟我合伙做生意,请我吃了一顿饭,花了三千多。吃完饭第二天,他找我借了五十万。”
陈秀兰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他借钱干什么?”
“炒股。”刘振国转过身,“他说有一个内幕消息,稳赚不赔。赚了分我三成,赔了算他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影了。”刘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找了两年,后来查到他在城南住。去年我把公司的事处理完,在这边买了房子。”
陈秀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觉得腿有点软。
“你是来要钱的?”
“我是来讨债的。”刘振国看着她,“陈姐,你在他家过了三十年,你应该知道,这个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陈秀兰没说话。
她想起王德财那些年请客吃饭,一顿就是两三千。想起他借给亲戚朋友钱,眼睛都不眨一下。想起他在外面吹牛,说自己炒股赚了多少多少。
原来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陈姐。”刘振国走回来,重新坐下,“你是个好人,你在我们家干活,我记你的好。但王德财的钱,我是一定要要回来的。”
“我知道。”陈秀兰说。
她转身回到厨房,把汤端上桌。
手稳得很。
那顿饭之后,陈秀兰和刘振国之间多了一种默契。
谁也不提王德财,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陈秀兰继续每天做饭、打扫,把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刘振国照常上班、下班,偶尔晚上在书房待到很晚。
陈秀兰发现,刘振国开始往外跑了。
他去了对面的老职工楼。
第一次,陈秀兰不知道。是第二天早上她去买菜,碰见老职工楼的邻居张婶。
“秀兰,你家老王昨天有人来找。”张婶神秘兮兮地说,“一个男的,看着挺有钱的,在你家楼下站了半天。”
陈秀兰没说什么,拎着菜回了翠屏苑。
第二次,她亲眼看见了。
那天下午她回老职工楼取东西,远远看见刘振国的车停在楼下。他没上去,就在车里坐着,车窗摇下来一半。
陈秀兰绕了一圈,从另一边上了楼。
家里没人。王德财不知道去哪了。
她取了东西下楼,刘振国的车已经开走了。
这事她没跟任何人说。
婷婷又来了几次,每次都带一堆东西。水果、牛奶、营养品,塞得冰箱都放不下。
“妈,你看看你,瘦了。”婷婷心疼地摸着陈秀兰的手。
“没瘦,还胖了两斤。”陈秀兰笑着说。
“我妈在这边挺好的。”婷婷转头对刘振国说,“刘叔,谢谢你照顾她。”
刘振国点点头:“陈姐干活利索,是我要谢谢她。”
婷婷走的时候,陈秀兰送她到小区门口。
“妈,我爸最近不对劲。”婷婷压低声音说,“他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贷点款。”
“贷款?”
“他说有个项目,稳赚的,就差五万块钱。”
陈秀兰的胃收紧了一下。
“你别理他。”
“我没理。”婷婷说,“但我听说他在外面借了不少钱,有些人开始找他要了。”
陈秀兰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女儿的车开走。
风吹过来,有点凉。已经是秋天了。
她在这边干了快半年了。每个月四千五,除去零花,能攒四千。加上以前攒的,卡里差不多有二十万。
二十万。
她算了半辈子,才攒了这么点。
王德财欠的,光刘振国一个人就是五十万。
他又从哪弄的钱?
这个问题,陈秀兰没想太久。
那天是周六,刘振国出去办事了,陈秀兰一个人在房子里大扫除。她擦了窗户,洗了窗帘,又把厨房彻底清理了一遍。
下午两点多,刘振国打电话来说不回来吃晚饭。
陈秀兰难得清闲,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手机响了。
王德财
她犹豫了几秒,接了。
“秀兰,你快回来!”王德财的声音又急又慌,不像装的。
“怎么了?”
“有人来家里要债!你快回来!”
“你的债主,找我干什么?”陈秀兰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说要搬东西!你快回来啊!”
陈秀兰没说话。
“秀兰!你到底回不回来!”王德财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回去有什么用?”陈秀兰说,“你的债,又不是我欠的。”
“你是我老婆!”
“AA制。”陈秀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砸门的声音,和王德财的喊声。
陈秀兰挂了电话。
她喝了口茶,手没抖。
但心跳快了。
她想了想,给婷婷发了条消息:“**那边有人要债,你别回去。”
婷婷秒回:“我知道,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没理。”
陈秀兰把手机放下,继续喝茶。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婷婷又发来消息:“妈,那些人走了,把咱家电视和冰箱搬走了。”
陈秀兰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个电视,是她和王德财AA买的,她出了一千五。那个冰箱,她也出了一千二。
现在被搬走了。
也好。
新的是王德财的,旧的是她的。反正她也用不上了。
刘振国晚上八点多回来,看见陈秀兰在客厅坐着,电视没开,灯也没开。
“陈姐?”他开了灯,“怎么了?”
“没事。”陈秀兰站起来,“你吃了吗?我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刘振国换鞋,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对劲。”
陈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有人去我家要债,把电视冰箱搬走了。”
刘振国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德财的债?”
“嗯。”
“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吗?”
陈秀兰摇头:“我只知道欠你的五十万。”
刘振国走到客厅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陈姐,你知道你老公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吗?”
陈秀兰没说话。
“他到处借钱。”刘振国说,“跟我一样的人,至少有五六个。每个人借的不多,十万二十万,但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万。”
陈秀兰的手指捏紧了衣角。
“他借了钱干什么?”
“炒股,赌。”刘振国说,“前几年他赚过一笔,后来全亏了,越亏越借,越借越亏。”
“那他退休金呢?一个月一万多呢?”
刘振国看了她一眼:“你以为那些债主是干什么的?每个月退休金一到账,就被人划走了。”
陈秀兰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她想起王德财那些年跟她AA,连买包盐都要她出一半。她以为他是抠,是小心眼,是看不起她赚的少。
原来不是。
原来他根本没剩多少钱。
他的钱,全还债了。
“陈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心疼他。”刘振国站起来,“我是让你看清楚,你跟了三十年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刘振国上楼去了。
陈秀兰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她把茶几上的账本翻出来,翻开第一页。那是二零一零年的第一笔账:一月三号,超市买米,六十八,她出三十四。
一笔一笔,一条一条。
三十年,四大本。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凌晨两点。
那些年,她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王德财在外面请客吃饭,一顿就是两三千。她在家吃剩饭,一件衣服穿八年。
她以为他是大男子**,好面子。
原来不是。
原来他是真的没钱。
她合上账本,眼眶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掉。
第二天一早,陈秀兰去市场买菜。
回来的路上,她绕到老职工楼那边看了看。
楼下停着几辆车,她不认识。她没上去,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
她看见王德财从楼道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换,像是几天没出门了。他低着头走路,脚步很快,差点撞到人。
陈秀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是她跟了三十年的男人。
她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
时间过得快,一眨眼就是七年。
七年里,陈秀兰在刘振**干得稳稳当当。工资从四千五涨到了六千,她每个月能攒下五千多。
她的***里,数字慢慢往上爬。
从二十万,到三十万,到四十万。
她没回过那个家。
王德财打过几次电话,开头几次是骂她,后来是求她回去,再后来就不打了。
婷婷隔三差五来看她,带好吃的,带新衣服。
“妈,你就别回去了,跟着刘叔干,挺好的。”婷婷每次都这么说。
“我又没说要回去。”陈秀兰笑笑。
她不回去,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她在那栋老房子里,在那个男人身边,从来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王德财的消息,她都是从婷婷那听来的。
“妈,我爸又被人堵了,跑到***躲了一晚上。”
“妈,我爸把房子抵押了,你知道吗?”
“妈,我爸好像欠了一百多万。”
陈秀兰每次都只是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
她不想知道。
真的不想。
第七年秋天,翠屏苑小区对面那块空地开始动工了。
陈秀兰每天买菜路过,看着地基一点点打起来,墙一点点砌起来。她没在意,以为是开发商要盖新楼。
直到有一天,刘振国跟她说:“陈姐,我买了个房子。”
“啊?”陈秀兰愣了一下,“你不是住这吗?”
“这边是租的。”刘振国说,“我在对面买了一套,就是新盖的那栋楼。”
“对面?”陈秀兰看了看窗外,“老职工楼那边?”
“嗯,一楼,带院子。”
陈秀兰没多想。有钱人嘛,房子多正常。
但她不知道,刘振国买那个房子,是为了什么。
那天是十一月十七号。
陈秀兰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早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她在厨房熬粥,听见门铃响。
刘振国下楼开的门。
门外面站着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大衣,手里拎着包。
“妈。”那个女的一开口,陈秀兰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是婷婷。
婷婷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
“怎么了?”陈秀兰擦擦手走出来。
“妈。”婷婷深吸一口气,“我爸出事了。”
陈秀兰看着她,没说话。
“他在外面欠了好多钱,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昨天有人去家里砸东西,把玻璃都砸了。”
“欠了多少?”
“不知道,好像有一百多万。”婷婷说,“妈,你跟我回去看看吧。”
陈秀兰看了刘振国一眼。
刘振国靠在楼梯扶手上,表情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我去看看。”陈秀兰解下围裙。
她换了件干净衣服,跟婷婷走了。
七年没回来,老职工楼还是老样子。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墙皮掉得更多了,楼梯扶手锈得厉害。
走到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陈秀兰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了,电视没了,沙发被划了几道口子。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烟头,墙上被人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欠债还钱。
王德财坐在厨房门口的地上,头发白了,脸上的肉都垮了,不像六十二,像七十多。
他看见陈秀兰,愣了几秒,然后突然哭了。
“秀兰,你回来了……”
陈秀兰没走过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男人。
“秀兰,你要帮我,你不帮我我就完了。”王德财爬过来,想抓她的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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