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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和离书,顾衍之端起茶盏,客气得跟对陌生人一样。
"去跟阿鸢道个别。"
女儿从小只认他和柳姝。喊柳姝"娘亲",叫我"那个女人"。
我摇头:"不必了。"
转身踏出顾府大门。
十二辆马车、三百甲卫在门外跪候。
大管家亲捧紫金令牌,老泪纵横:"恭迎大小姐回府!"
身后,顾衍之手中的茶盏,碎了。
第一章
墨还没干,顾衍之就把和离书收进了袖中。
动作很快,干净利落,好像怕我反悔。
三年了。
嫁进顾家三年,他从没用这种速度做过任何跟我有关的事。
"昭宁。"他开口,语气平稳得体,"往后你我各自安好。这三年,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
这张脸,曾经是整个京城闺秀的梦。
温润如玉,克己守礼,顾家嫡长子,年少有为的从四品侍郎。
此刻他坐在我对面,眉目舒展。
他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去跟阿鸢道个别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体贴","毕竟养了三年,你们总有些情分。"

我想笑。
那个孩子,三岁时被柳姝接到膝下抚养。
第一次喊柳姝"娘亲"那天,我就站在廊下。
她看了我一眼,躲进柳姝怀里,奶声奶气说"那个女人好可怕"。
柳姝低头哄她,眼角余光扫过来。
笑意很淡,很满足。
顾衍之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
"不必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顾衍之微挑眉,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干脆。
他以为我会哭。以为我会闹。以为我会像过去三年一样,隐忍、退让、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维系最后一点体面。
我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
推开正厅的门,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一步,两步,三步。
踏出顾府大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了齐刷的金属碰撞声。
三百甲卫,齐跪地。
单膝落地的声音震得石板嗡鸣。
十二辆紫檀马车依次排开,车帘以金线绣着沈家族徽,在日光下灼生辉。
为首的老者白发苍苍,双手高举一枚紫金令牌,身体颤抖,老泪纵横。
"大小姐——"
他的声音哽住了,跪趴在地上,额头重磕在石板上。
"老奴……恭迎大小姐回府!"
三百甲卫齐声高喝:"恭迎大小姐回府!"
声浪滚过整条长街。
路人停住脚步,商贩打翻了摊子,连茶楼二楼的窗户都被推开了。
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那枚令牌。
紫金底,篆刻一个"沈"字。
沈家。
当朝太傅沈渊。掌三省六部,门生遍天下,天子见之尊称一声"先生"的沈家。
我伸手,接过了令牌。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顾衍之一定追到了门口。
他一定看到了这十二辆马车,看到了这三百甲卫,看到了那枚连当朝宰辅都要行礼的紫金令。
他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大概碎得比他手里的茶盏还彻底。
我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
长街尽头,顾府越来越远。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顾家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辱的弃妇。
我是沈昭宁
太傅府嫡长孙女。
沈家苦寻十八年的血脉。
第二章
马车入了朱雀大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
三百甲卫开道的排场,整个京城能用的人家不超过三家。
我坐在车中,手里攥着那枚紫金令牌,指腹摩挲着"沈"字的纹路。
大管家福叔跪在车外踏板上,絮叨叨:"大小姐瘦了,这三年定是吃了不少苦……老太爷知道了,气得三天没合眼,说要把顾家满门下狱……是大公子拦住了,说等大小姐回来再做定夺……"
"祖父身体可好?"我问。
福叔猛地抬头,眼眶又红了:"好!好着呢!就等着您回来!"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门。
朱红门扇六扇大开,铜钉在阳光下排成整齐的方阵。
门内,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管事、嬷嬷、丫鬟、小厮。
往里看,游廊下还站着几个人。
衣着锦贵,面容严肃。
为首的老人拄着紫檀杖,须发皆白,目光锐利得不像七旬老者。
他看见我从马车上下来,手中的拐杖猛地顿了一下。
嘴唇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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