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州走路很快。
大学四年,每每同行,他转眼就甩开我两条马路。
烈日当头,我气喘吁吁赶他的步调,以至于中暑发烧。
闺蜜林**心疼地在宿舍喂我喝药,忿忿不平吐槽,
“他走这么快是想赶着去投胎啊!”
沈沅州却教育我,
“阿柠,我们学医的,时间就是生命,怎么能连走路都温温吞吞的?”
他是天才,像阳光耀眼,我总在追逐。
高中时期,我拼尽全力才勉强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学。
大学时期,他带我做实验,我熬夜将方案设计背了又背,只怕给他添麻烦。
就连生病,也怕耽误他的时间,不敢奢求他陪我去挂点滴。
直到这天,三五好友结伴毕业旅行。
出发的机场,我看到顾沅州一路迁就着闺蜜林**的步伐。
偶尔走快了点,也会自我调整只为与她并肩。
时间慢得仿佛静止。
这一刻,我突然累得追赶不动了。
我要找回自己的步调。
......
阳光透过沈沅州和林**之间的空隙洒到我身上,我却感受不到暖意。
直到实时信息播报飞机快要起飞,沈沅州才终于想起了我。
下一秒,我的铃声急促响起。
我接起电话,
“季柠,你怎么又走这么慢?知不知道我和**都在检票口干等着你?”
沈沅州的愠怒隔着人来人往敲击着我的神经。
我下意识解释到,“上厕所。”
话说出口,才顿觉自己的可悲。
这些年,沈沅州动不动的指责训练出了我的惯性焦虑。
记得有一次去古镇旅游,沈沅州一如往常丢下我走出去好远。
我被街边小物店吸引,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叫住他等等我。
身边的游客都转头看我,他却怎么也听不见。
我一阵脸红,想快速逛完再跑上去追赶。
可刚踏进店内,便收到一通语带愠怒的指责电话。
“季柠,我一不留神你又跑去哪儿了?”
我支支吾吾地解释,他却更加愤怒。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要是真的没听见,你不能想其他办法吗?”
“发信息打电话告知我不会吗?就非要我担心干等?”
“我今天可是特地给实习医院请了假陪你出来玩,你能不能懂事点?遇事先想一想,不要这样浪费时间!”
那时的我慌慌张张道歉,在心里又一次对自己说,要加快脚步,要懂事聪明。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沈沅州听到我的解释,声音软了下来,“我们在飞机上等你。”
上了飞机,原本属于我的座位却已经被林**占了。
“阿柠,**怕冷吹不得风,她又穿的短裙,会受凉。”
“你跟她换一下吧。”
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我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林**理所当然夹在了我和沈沅州中间。
一路上飞机的冷气开的很足,我的位置就在吹风口正下方。
例假疼得我阵阵冷汗,又被冻得嘴唇发白。
“沅州,能不能给我件衣服,我好冷。”
沈沅州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脱下衣服,却自然盖在了林**的腿上。
“阿柠,你忍一忍,**畏寒,先就着她用。”
林**却将衣服盖到了我腿上,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阿柠,别冻到。”
“沅州哥也是照顾你,才会对我这样好,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哑然失笑。
沈沅州是天才医学生,我一直以为他是不会照顾人的。
他的世界只有病理与生理,生活几乎在科室与实验室度过。
我被天才的光芒照耀,接受了这段关系里照顾人是我该做的事。
刚在一起时,他想为我切水果,却笨笨拙拙地伤了手指,
我嘴上说着“笨蛋”,内心满是感动。
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让他为我动过手。
他是那种一旦投入便什么也顾不上的人。
背上背包就忘记把我准备好的三明治带上,
拿上外套便忘记我叠在他手边的围巾,
我便一次一次、不厌其烦为他送去。
我照顾他的生活,包容他的情绪,习惯了他对我冷暖的忽视,习惯了追赶他的步伐。
可今天我才知道,只要他想,
他会学着我对他好的样子,去对别人好。
甚至比对我更好。
眼泪哽住了我的喉咙。
我真傻。
他是天才,这样照顾人的小事他又怎么可能学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