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前夜,父亲提着两瓶酒来酒店找我。
为了给我未婚夫赔不是,他特地剃了胡子,连那双舍不得穿的新皮鞋都翻出来擦亮了。
“上回喝多了,说错了话,我来给小顾道个歉。”
他说这句时,背脊一直弓着,像怕自己站直了都显得冒犯。
出身豪门的未婚夫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连起身都懒得起。
“道歉?”
“叔叔,成年人犯了错,总要有点诚意吧。”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亲戚都看着我父亲,没人敢插话。
父亲的手在裤缝边搓了两下,干裂的指腹磨得发红。
他这一辈子没求过谁。
今天低头,不过是怕我的婚事黄了。
可下一秒,未婚夫轻飘飘地笑了。
“要不这样,您学两声狗叫,这事就翻篇。”
满桌人哄笑出声。
我脑子嗡的一下,耳边只剩酒杯碰撞的脆响。
父亲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发抖,却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
“这样……就不为难我闺女了,是吗?”
我猛地抬头。
而未婚夫已经举起手机,对准了我父亲。
“来,叔叔,大点声,我录个视频,留着以后提醒自己别再得罪人。”
我盯着那只举高的手机,第一次觉得。
这婚要是还结,我就不配做我爸的女儿。
......
我两步冲过去,一把夺下顾霖手里的手机。
“砰”的一声闷响。
最新款的手机被我狠狠砸进面前的醒酒器里。
暗红色的红酒溅了顾霖一脸。
包厢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顾霖愣了一秒,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苏清!你发什么疯!”
我抽出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不是要听狗叫吗?”
“手机泡水的声音,不比狗叫好听?”
顾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我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这手机里有多少重要客户资料?”
“你赔得起吗!”
我冷笑一声。
“你顾大少爷差这一部手机?”
“再说了,你拿我爸开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砸你手机?”
一直坐在主位上看戏的顾母,这会儿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苏清,你怎么跟顾霖说话的?”
“长辈们都在这儿,你还有没有点教养?”
我转头看向她。
“教养?”
“阿姨,逼着未来亲家学狗叫,这就是你们顾家的教养?”
顾母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霖霖不过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开不起玩笑。”
“再说了,要不是**上次在酒桌上非要给霖霖的大客户敬酒,倒了人家的胃口,霖霖的生意能黄吗?”
“让他道个歉怎么了?委屈他了?”
父亲站在我身后,急得直搓手。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哀求。
“清清,别说了。”
“是爸的错,爸丢人了,你别跟小顾吵。”
说着,他转头冲顾霖弯下腰。
“小顾,对不住,清清脾气急。”
“手机多少钱,叔叔赔,叔叔赔给你。”
看着父亲斑白的头发和卑微的姿态,我眼眶一阵酸涩。
我一把将父亲拉到身后。
“不准赔。”
我盯着顾霖,一字一句地说。
“顾霖,你生意黄了,是因为你的报价比竞品高了三成,而且产品质检根本没过关。”
“你把锅甩在一个不懂行的老头身上,你还要不要脸?”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我戳中了痛处。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苏清,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
“咱们的婚事就作废。”
“还有**那个破工程队,明天就给我从城南工地上滚蛋!”
亲戚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大姑赶紧上来拉我。
“清清啊,你快给顾少认个错!”
“城南的工地可是**大半年的心血啊,款都没结呢!”
二叔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女孩子家家的,脾气这么轴干什么?”
“嫁进顾家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赶紧赔不是!”
我甩开大姑的手,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嘴脸。
“这福分谁爱要谁要。”
我拉起父亲粗糙的手。
“爸,我们走。”
走到包厢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顾霖。
“顾霖,城南工地的款,你最好一分不少地结清。”
“不然,你猜猜我会不会把你们公司以次充好的材料清单,发给总包的监理?”
顾霖瞳孔骤缩。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理他,拉着父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夜风一吹,父亲瑟缩了一下。
他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
“清清,是爸没用。”
“连累了你的好姻缘。”
我停下脚步,转身抱住父亲。
“爸,他不配。”
“从今天起,我们不欠任何人的。”